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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以公谋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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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夜晚还带着盛夏的余温,宿舍里那台老旧空调嗡嗡地响着,像一位迟暮的老人喘着粗气,出风口的风时强时弱,搅动着一室闷热黏稠的空气。
崔献侧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幽蓝的阴影。他正和网恋对象小槐聊得火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连指尖敲击屏幕的动作都带着雀跃的节奏。
“今天军训教官又罚我们站军姿了,腿都快断了。”他打字发过去,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跳跃。
小槐很快回了消息:“辛苦啦,晚上用热水泡泡脚会好一点。”
崔献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融融的,像被人轻轻捂住了胸口。小槐总是这样,温柔又体贴。他正想继续回复,上铺突然传来一阵翻身的动静,铁架床发出吱嘎一声尖锐的呻吟。
“你吵着我了。”陆聿尧的声音从上面沉沉地压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崔献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上铺的床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困惑。“我没说话啊。”
“我听到你戳屏幕的声音了。哒哒哒的,跟啄木鸟似的。”
崔献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屏幕,明明按键音也早就关了,怎么就能吵到上铺去?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计较。陆聿尧就是这样,从入住第一天起就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
崔献咬了咬牙,想起这半个月来陆聿尧对他的种种挑剔,那些细碎的、像针尖一样扎人的话,简直比村口嚼舌根的大爷大妈还碎嘴。
第一天入住,陆聿尧看到他穿着短裤从浴室出来,眉头就皱了起来:“你这裤子也太短了。”崔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短裤,明明就是正常长度,膝盖往上一点点而已。他怕热,夏天穿短裤睡觉怎么了?
第二天,陆聿尧又说他一个男的还抹香。陆聿尧当时正坐在桌前玩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呛得人头疼。”
崔献攥着手里那块超市特价两块五的香皂,脸涨得通红。他从小就用这个牌子,便宜大碗,怎么到陆聿尧这个大少爷嘴里就成了呛人的劣质香精了?
再后来,陆聿尧连他的肤色都要管。“一个大男人,皮肤白成这样,跟个姑娘似的。没有半点男子气概。”
崔献天生皮肤就白,晒都晒不黑,这也能成为被攻击的理由?他转头看了陆聿尧一眼,那人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肩膀宽厚,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确实很有男子气概的样子。可崔献就是不爽——凭什么一身腱子肉就能当大家长,管东管西的?
今天熄灯后崔献没有开视频,就只是打字,结果还是碍着这位大少爷了。要不是听说军训结束后不强制住宿,而陆聿尧家里有钱、早就打算在外面找房子搬出去,崔献真想爬上上铺和他大战三百回合。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枕头里闷热的棉絮味道钻进鼻腔,让他更加烦躁。
“很晚了,放下手机睡觉吧。”
另一边传来沈宴生的声音,温和得像一杯凉白开,不冷不烫,恰到好处地浇灭了空气里隐隐的火药味。
“我这就睡了。”听到沈宴生的声音,崔献闷声说了一句。
上铺没再说话,但崔献能听到陆聿尧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
面对沈宴生,他的火气莫名就消了大半。沈宴生和陆聿尧不一样——他来宿舍的第一天就给崔献带了一大袋零食,让崔献随便吃。那些零食都是进口的,包装上全是外文,崔献认了半天也没认全。他当时捧着那袋零食,心里又感动又局促。
而且沈宴生不用军训。同样是新生,崔献每天在烈日下站军姿踢正步,累得像条狗,沈宴生却因为做幕后工作,可以待在室内吹着风扇处理文件。崔献不嫉妒,他只是羡慕。非常羡慕。
他看着屏幕,回了一句:“明天再聊,室友催了,早点睡。”
小槐秒回:“好,你好好休息,别太累。”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崔献看着那个笑脸,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像有一小簇火苗在胸口重新亮了起来。他回了一个“晚安”,把手机塞到枕头旁边。
小槐,原名魏槐,是崔献在网上认识了大半年的朋友。两人从游戏里认识的,后来加了联系方式,越聊越投机。
崔献觉得小槐很懂他。他说军训累,小槐就给他讲笑话解闷;他说室友烦,小槐就耐心听他吐槽;他说想家,小槐就给他发自己做的饭菜照片,说“等你有空来我这边,我做给你吃”。
崔献侧过身,把脸朝着墙壁。黑暗中他忍不住弯起嘴角,心想虽然开学分到了这么一个天崩开局的四人间,说是四人间,但是是上下铺,老旧,空间逼仄,三个人的宿舍却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但至少还有小槐。
他闭上眼睛,开始畅想未来。陆聿尧和沈宴生都是有钱人,军训结束后肯定会搬出去。到时候这个宿舍就是他一个人的天下了。他想怎么聊就怎么聊,想多晚睡就多晚睡。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把他的想象搅成一个温柔的漩涡。带着这些美好的想象,崔献渐渐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他被一阵动静吵醒。崔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陆聿尧已经穿戴整齐站在洗手池前了。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猛地坐了起来——快迟到了!
他手忙脚乱地爬下床,拖鞋都穿反了,踢踢踏踏地冲到洗手池旁边。陆聿尧正在刷牙,高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明明能站下两个人,陆聿尧却偏偏杵在正中间,像一堵墙似的纹丝不动。崔献挤过去,拿起自己的牙刷,却发现只能站在陆聿尧和墙壁之间那点逼仄的缝隙里。
陆聿尧的肩膀很宽,肌肉结实,崔献的手臂不得不紧贴着他的手臂。温热的水汽从洗手池里升腾起来,混着陆聿尧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和崔献那块两块五的香皂完全不是一个档次。那味道像是青柠混着薄荷,清冽又干净。
“你过去一点。”崔献小声说,试图让陆聿尧往旁边挪一挪。
陆聿尧没动,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一个,依旧不紧不慢地刷着牙,镜子里的他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崔献咬了咬牙,只能继续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他的肘部不小心碰到了陆聿尧的手臂,对方这才微微侧了侧身,但那点空间根本不够两个人并排站着。
崔献在心里骂了一声,好不容易洗漱完,回到床边准备换衣服。他转头看了一眼——厕所门紧闭着,沈宴生还在里面。他又环顾四周,宿舍里没有独立的更衣空间,军训期间也不允许挂床帘,连个能挡一挡的角落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聿尧。
陆聿尧已经不急不忙地坐在床对面靠墙放着的桌子前,背对着他,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着手机。从背影看,倒是难得的安分。
崔献又看了眼时间,再等下去就要迟到了。他咬了咬牙,心想陆聿尧背对着自己,沈宴生又关在厕所里,应该……没事吧。
他背对着陆聿尧,飞快地脱下睡衣。军训服的上衣很宽大,他先套上,然后弯腰去脱睡裤。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吹出一阵嗡嗡的低响。
陆聿尧在看电脑屏幕。屏幕是黑的,映出了身后的一切。虽然没有颜色,只有模糊的轮廓,可他知道崔献有多白,多嫩。那截腰在屏幕的倒影里弯出一道柔软的弧线,像一截刚剥出来的藕。
他看见崔献脱下裤子,弯腰把腿往裤筒里伸。那双腿又长又直,从大腿到脚踝的线条流畅得过分。陆聿尧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他想起以前看过的某些视频里的画面,那些腿被架在肩上的角度,和眼前这个弯腰的姿势,竟然意外地吻合。
厕所门锁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宴生穿戴整齐地走出来,一出来就看到了崔献弯腰的姿势。军训服下摆因为他的动作掀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底裤包裹着的臀部线条圆润,和那截细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宴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早就注意到崔献看上去没什么肉,瘦瘦小小的一只,可这地方倒是富余,圆润饱满地撑在底裤里,让人挪不开眼。
崔献被这突然的开门声吓了一跳,脚下一绊,踩到了堆在脚踝处的裤腿。他整个人往前扑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床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小心!”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但陆聿尧离得更近,他一直在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反应也更快,长臂一伸,直接揽住了崔献的腰。
崔献的上衣因为惯性,底下荡出一大片,陆聿尧的手掌就这样毫无阻隔地按在了他的肚子上。崔献的背撞上陆聿尧的胸膛,臀部刚好贴上了对方的胯部。这个姿势着实不太文雅。
崔献整个人僵住了。他能感觉到陆聿尧掌心的温度,粗糙的茧子磨着他柔软的腹部。陆聿尧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他整个人像是被嵌进了对方的怀里,动弹不得。
而陆聿尧不但没松手,甚至手掌还微微收紧了一些,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在崔献的肚脐旁边。崔献浑身都绷紧了。
沈宴生的眼神陡然沉了下来。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扶住崔献的手臂:“没事吧?”
“我、我没事……”崔献的声音发紧。他往前想离开陆聿尧的怀抱,但前面就是床沿和墙壁;往后想退开,身后是陆聿尧结实的身体。他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幸好沈宴生拿开了陆聿尧的手,扶着崔献坐下。动作间膝盖上的疼痛后知后觉地传来,崔献低头一看,膝盖上擦破了一块皮,正往外渗着血珠。他的裤子还堆在脚踝处,身上只剩一条底裤。虽然军训服的上衣宽大,勉强能遮住大腿根部,但那种若隐若现的感觉反而更让人尴尬。
崔献悄悄伸手去够床上的外套,想盖住自己的腿。陆聿尧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他顺势蹲下身来,修长的手指直接按上了崔献的膝盖。
“我看看。”陆聿尧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对待一个需要仔细检查的病例。
他的手指带着薄茧,从伤口边缘轻轻按过去,力道不轻不重。崔献疼得缩了一下腿,却被陆聿尧另一只手按住了脚踝。
“别动。”
崔献感觉到陆聿尧的手指在伤口周围打着圈,动作细致得过分。他低头看着陆聿尧的头顶——那人正专注地盯着他的膝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如果不是知道陆聿尧平时有多刻薄,崔献几乎要以为他在关心自己。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陆聿尧的手指从膝盖慢慢往下滑,沿着他的小腿肚一路揉按下去,美其名曰“检查有没有伤到肌肉”,可那手法也太暧昧了些。崔献的腿被揉得泛起一片粉色,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磕破了皮,没伤到骨头。不过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陆聿尧终于站起身,语气淡淡的。
崔献正要开口,沈宴生已经拿着一个小药箱走了过来,挡在陆聿尧面前。
“我来吧。”沈宴生的语气不容拒绝。他蹲下身,从药箱里取出碘伏棉签,动作轻柔地涂在崔献的伤口上。
崔献看着沈宴生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感激。“谢谢。”他小声说。
陆聿尧靠在床边,双臂环胸,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目光在崔献裸露的大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沈宴生看了一眼陆聿尧,语气平淡:“集合时间要到了。”
陆聿尧靠在床边,没动。他不是很在意军训那点破事,站军姿踢正步对他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他也知道,沈宴生是管这事的。新生军训的考勤、纪律、请假审批,全在沈宴生手里攥着。万一沈宴生借题发挥,要给他再训一次,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太清楚沈宴生是什么人了,表里不一,表面上一副高风亮节、温文尔雅的模样,背地里完全做得出这种事。
这不,崔献也急了。他撑着床沿想起身,膝盖上的伤一扯,疼得他龇了龇牙。可沈宴生却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得不像话:“你不用去了,我帮你请假。好好休息。”
陆聿尧心里嗤了一声。
他可太知道崔献最想干什么了。就那副脆皮样,一磕就红,风一吹就倒,膝盖上那点伤在他眼里连个红点都算不上。
要是换成他陆聿尧,腿折了都得被他老子拎起来接着训。可沈宴生这话,肯定说到崔献心坎上了。此刻崔献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宴生,那眼神跟看救世主似的,感激得恨不得当场给他鞠一躬。
陆聿尧靠在一边,双臂环胸,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以公谋私,沈宴生最做得出了。
看看这个小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