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欢mh

36、第 36 章

　　早读落幕的余韵还残在空气里。

　　朗朗书声骤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满堂松弛的动静。伸懒腰的轻响、翻卷书页的沙沙声、少年少女低声碎碎的闲谈，层层叠叠漫开，将一整室温柔的秋日光景衬得鲜活又热闹。

　　窗外的风比晨间更凉了几分。

　　秋阳虽暖，风却带霜，一阵阵穿窗而过，拂动窗帘轻轻起落，携着深秋清冽的寒意灌进教室，扫去了窗内积攒的暖意。

　　班里大半人都趁着课间十分钟放松休憩，无人在意这阵骤凉的晚风。

　　唯独后排的江隅，轻轻蹙了下眉尖。

　　他本就体质偏温，不耐深秋夜风。方才长久开窗通风，微凉的风一遍遍掠过肩头、扫过鼻尖，凉意顺着呼吸浸进鼻腔，隐隐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涩堵塞。

　　起初只是浅浅的发闷。

　　不过片刻，鼻腔的酸胀感愈发清晰，呼吸带着细微的滞涩，鼻尖微微泛凉。

　　他下意识屏住轻浅的呼吸，指尖悄悄抵了抵鼻翼，垂眸的瞬间，长睫轻轻颤动，藏住眼底一瞬的不适。

　　不是严重的受凉，只是秋日最寻常的鼻塞发堵。

　　细微、不起眼、外人根本无从察觉。

　　他素来习惯隐忍，习惯不声不响扛下所有细碎的不适，不愿因一点小毛病惊扰旁人，更不愿在喧闹人群里露出半分脆弱狼狈。

　　于是只是微微低头，装作整理桌面习题的模样，刻意压下鼻腔的酸胀，维持着一贯温顺安稳的姿态。

　　脊背依旧挺直，神色依旧平静。

　　从旁人角度望去，依旧是那个安静自持、无波无澜的江隅。

　　可前排的顾别，偏偏看见了。

　　隔着三排课桌的距离，隔着错落的人头喧闹，隔着满室细碎动静。

　　他从来都比旁人敏锐。

　　敏锐捕捉他所有细微的情绪、隐秘的疲惫、无人察觉的不适。

　　方才晚风穿窗的瞬间，他第一时间下意识回头，目光精准落向后排。

　　恰好看见少年低头一瞬、蹙眉轻敛的小动作，看见他指尖极轻抵着鼻翼的细微姿态，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酸胀困顿。

　　很淡、很碎、转瞬即逝。

　　若不是长久留意、长久惦念、长久习惯追逐他所有细碎动静，根本不可能捕捉分毫。

　　班里所有人都在闲谈嬉闹、松弛放空。

　　无人在意一阵秋风的凉意，无人察觉后排少年一丝细微的不适。

　　唯独顾别，尽收眼底，心底轻轻一紧。

　　他静静看了两秒。

　　看着江隅刻意放平眉眼、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看着他依旧垂首整理试卷、不动声色隐忍不适的模样。

　　心底漫开一层浅浅的软意与心疼。

　　这人永远这样。

　　温柔、自持、隐忍，从来不会喊疼，从来不会示弱，从来只会将所有细碎的疲惫与不适悄悄藏起。

　　哪怕鼻尖酸涩呼吸不畅，面上也依旧不露半点破绽，安分安静，温柔得体。

　　顾别收回目光，垂眸落在自己的桌肚。

　　指尖轻轻摸索，从侧袋里抽出一包全新的原木纸巾。

　　纸面干净柔软，带着淡淡的、干净的原木清香，是他常备的、干燥温和的款式。

　　他没有丝毫迟疑，抽出两张，对齐边角，指尖轻轻抚平纸页褶皱，叠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

　　动作轻缓、克制、自然，没有半分刻意的痕迹。

　　课间喧闹依旧，人声沸沸扬扬，没有人留意前排少年安静的小动作。

　　顾别捏着两张素白的纸巾，指尖抵着微凉的纸面。

　　心底浅浅思忖。

　　直接回头递送太过突兀，隔着三排距离，在喧闹人潮里回头递物，太过惹眼，容易引来旁人细碎打量。

　　他不愿让江隅难堪，不愿让他被众人目光注视，不愿将两人之间这份安稳隐秘的默契，暴露在喧嚣眼底。

　　于是他静静等候片刻。

　　等前排几个打闹说笑的同学散开，等过道零星走动的人影褪去，等周遭一瞬的空档。

　　时机恰好的刹那。

　　顾别微微侧身，手臂轻轻往后一递。

　　动作极轻、极稳、极短。

　　利落、隐秘、不动声色。

　　越过一排课桌的空隙，稳稳停在过道中央，不张扬、不显眼，只留给身后人看得见、旁人看不清的角度。

　　没有出声，没有示意。

　　只是安安静静递出两张平整柔软的纸巾。

　　无声的递送，无声的体恤。

　　后排的江隅，本还垂眸压着鼻腔的酸胀。

　　视线余光忽然掠过一抹素白。

　　一瞬抬眼。

　　猝不及防撞进前方人安静凝望的目光里。

　　顾别微微侧首，眉眼清淡柔和，没有多余的神情，眼底却盛着细碎的温柔与了然。他手臂轻展，指尖捏着两张叠好的纸巾，稳稳递在半空，安静等待。

　　不需一语，不需一言。

　　江隅瞬间读懂所有。

　　读懂他看见了自己隐秘的不适，读懂他不动声色的体恤，读懂他刻意避开人群、低调递送的温柔。

　　心底骤然一暖。

　　刚刚秋风浸出的微凉酸涩，瞬间被这猝不及防的细碎温柔尽数抚平。

　　原来有人会隔着人海、隔着距离、隔着所有喧闹，默默留意他所有不值一提的小难受。

　　原来他所有刻意藏起的隐忍，都有人悄悄看穿、悄悄惦记、悄悄温柔兜底。

　　江隅眼底掠过一瞬微怔，随即化开浅浅柔软的笑意。

　　他微微前倾身子，抬手，指尖轻轻伸过课桌空隙。

　　指尖轻缓伸出，稳稳接下那两张素白纸巾。

　　指尖不经意轻轻擦过顾别的指腹。

　　依旧是熟悉的微凉触感，短暂相触，一瞬即离，轻得像风，却又滚烫清晰，顺着指尖一路蔓延，悄悄烫进心底。

　　细微的触碰，无声的交接。

　　在喧闹满堂的课间里，隐秘、安静、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谢谢。”

　　江隅压低声音，轻若晚风的两个字，细细落在风里，只有两人听得见。

　　嗓音带着一点刚被凉意浸过的微哑，温软软糯，格外好听。

　　顾别看着他轻轻收下纸巾、指尖稳稳攥着纸面的模样，眼底漾开极淡的温柔，轻轻颔首，声线低轻：“没事。”

　　简单两句应答，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絮语。

　　话音落罢，顾别不动声色收回手臂，转回身前，恢复端正坐姿。

　　脊背挺直，神色清淡，依旧是那个清冷自持、安稳沉静的年级第一模样。

　　仿佛方才那场无声的递送、隐秘的温柔、短暂的触碰，从未发生。

　　可垂在桌下的指尖，却依旧残留着方才相触的温软触感，迟迟不散。

　　心底浅浅发烫，暗流轻涌。

　　身后的江隅，捏着柔软干燥的纸巾，轻轻抵在鼻翼。

　　干燥温软的纸面拂过微凉的皮肤，带着干净清冽的气息，舒服又熨帖。

　　鼻腔的酸涩堵塞，瞬间缓解大半。

　　他垂眸看着掌心平整的白纸，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两张普通的纸巾，微不足道的细碎小事。

　　却偏偏比所有刻意的关怀都更动人。

　　因为是无声的留意，是隐秘的偏爱，是克制的温柔，是旁人永远看不懂、触不到的默契。

　　旁人看见的，是两个顶尖学神安分守己、互不逾矩、体面安稳的同窗日常。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在无人窥见的细碎缝隙里，他们早已无数次心绪暗涌、温柔兜底、双向惦记。

　　风依旧穿窗轻拂，秋阳依旧温柔落桌。

　　课间的喧闹依旧此起彼伏，所有人依旧沉浸在短暂的放松与嬉笑里。

　　没有人看见这一场悄无声息的递送。

　　没有人察觉这一次短暂发烫的触碰。

　　没有人知道，在寻常平凡的课间十分钟里。

　　两份克制自持的心动，又悄悄贴近了一寸。

　　素纸藏温，秋风藏意。

　　岁岁朝夕，暗暗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