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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又见牌局 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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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开着,没有一丝的风。
听不到一声鸟叫。
天上有一大团云彩,一动不动。
“啪”的一声,泉哥甩下3张A。因为用力太猛,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泉哥从没像今天这样渴望赢一把。
四年了,勇哥总说他像个“娘们儿”。
家境富裕的老李也说他“娘们儿叽叽的”。
老潘含蓄一些,说他“清秀的过分了”。
这不是骂人吗?
再有几个月,大家就离校实习去了。过去他们说什么,泉哥都忍了,现在他要在牌桌上让眼前这几头光着膀子的“野猪”彻底臣服。
男人清秀,原本不是罪。可放在不清秀的男人堆里就罪孽深重了。
老李瞅着桌上那3张A,哼了一声:“泉哥你要发情啊?”于是几个人哄笑起来,目光从泉哥涨红的脸上游移到老李白花花的身子上。没人说什么,但每个人都在琢磨一件事。同样是吃学校餐厅,人家老李就能吃的又白又胖让人羡慕。舍长老杨却吃的一根根的肋条清晰可见。
这上哪说理去呢。
壮硕粗犷的勇哥合上手里的牌,扭头瞅着被衬衣西裤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泉哥邪魅的说:“泉哥硬气,你出。”
泉哥是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任何时候都是白衬衣黑西裤,小皮鞋板板正正的。他不能照镜子,一照就半个小时,他说他陶醉了。
没人会想到泉哥也有血性的一面。
此刻的泉哥冷笑一声,一不做二不休,捏好牌正要出手。老杨的3张“2”已经扑在了桌子上。
凌乱的桌子上弥漫起了硝烟。
娘们唧唧的泉哥翻不起什么浪,到最后也是进贡的货。
可杨舍着急忙慌的跳出来,这又唱的哪一出呢。
老杨的委屈比海深。四年了,他挂着舍长的牌子,却当了四年的老妈子。宿舍卫生靠他,打热水靠他,门门考试也靠他。最后却没人拿正眼瞧他。还不是因为自己穷。可穷又怎么了,新中国还不是穷人打下来的?
甩完3张2的老杨,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紧接着又甩出4张5,顺带还赠了一句话:“让你吃。”
不赠这句话,错愕的应该是泉哥。
但赠了这句话,错愕的就变成家境富裕的老李了。
宿舍里爱吃、懂吃、善吃的非老李莫属。
老杨这是叫板了。
老李白花花的肉身是真,白花花的家底是真,白花花的白痴脑壳还是真。但是老李终究是听懂了。
握着牌单打独斗,老李弄不过杨舍。打牌说到底,不是好勇斗狠,它拼的是脑子。可这脑子又有狭义和广义之说。家境富裕眼界就开阔,路子就广,手段就多,自古如此。
只见老李呵呵呵的憨笑着,放下手里的牌,拿起桌上的雪茄,抽出一根递给老尹,又抽出一根递给老潘,最后自己这才点上。当两道烟气从老李的鼻孔里钻出来的刹那。老潘的4个J带着风声呼啸着压上了老杨的4张5。
老杨早就等着了,他甚至等了很久,确切的说,是等了四年。他反手就甩出4张皮蛋。甩罢还是那句“让你吃”。老杨话音未落,勇哥的4张大K裹着烟气从天而降。压住的是老杨的皮蛋,也是老杨的脊梁。
老杨握牌的手在轻轻的发抖,他一气穷人不帮穷人,二气手里没有“大王”。
勇哥不是穷,他不过是没有老李家富裕罢了。老潘是穷,但还没穷到肋条清晰可见。他俩原本就不算真穷,可现在又没骨气的抽了老李的烟。
眼下的情形,老杨知道灭老李易,灭“李家军”难了。
想赢就得抓紧搞统战。
这年头,不抽烟的好统,不抽烟也不吃肉的难统。不抽烟不吃肉,只吃馒头咸菜的万里无一啊。
老杨揪着手里的一张小王,手抖的更厉害了。
泉哥莫名其妙的兴奋了,他解开了领口的两个扣子。
似乎是想露出肋条。脸和身子从来是泉哥的命。怎么露,露多少,露给谁?都是讲究。若是随便一露那可就不值钱了。
杨舍瞥了一眼泉哥,想起主席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他开始相信无产阶级的自觉性了。
然而,泉哥没有继续解扣子,他借着兴奋劲儿,夹着嗓子喊了句:“干他。”
老杨的眼前一黑,心里骂了句:进贡的货,到底看不出个眉眼高低。
老潘掐了烟,看着桌上一堆乱牌问:“欸,刘萌萌要去哪实习?”
上一把紧要关头,他问的是万婕去哪了。这一把又问刘萌萌去哪了。
打一中午牌,班里好看的女生他问了个遍。
原本这牌局是要复仇,是要雪恨,是穷与富的矛盾。是阶级和阶级的斗争。
现在好了,大家看手里的皮蛋是波涛汹涌的万婕,看红桃又成了俊俏的刘萌萌。
一切变成了光棍与光棍的大团结了。
该下死手的,该打残的,也变的惺惺相惜了。
抽了老李烟的,也不办事了。
勇哥瞧出端倪,抬手正要灭了老潘,老潘对老尹说:“万婕很看好你,昨天夸你是当世周公瑾呢。”勇哥听罢,心就瘫软了。
一个周公瑾,一个万婕,勇哥的心不只瘫软了,腿也麻麻苏了。乱了,全乱了。
老李不解风情,随口一句:“老潘,你是想问薛佳去哪实习吧?”
老潘没有再说话,这一把,他没有逃出生天。
牌局无端的竟凄苦起来。
可惜薛佳对此一无所知。
老杨未曾想到,到头来统战到一起的,帮他解恨的,会是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薛佳。
勇哥软了,便再无一人是老杨的对手。
当了大拉客的老潘,像当初的老杨一样,干脆不打了。
对,他不知道薛佳去哪实习。
薛佳永远也不会再告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