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先把名字还给人家 名字比岁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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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比岁宁想象中难吃。
它们不是寻常的梦，既没有香气，也尝不出甜苦。她试着舔了一下“陈有福”的“福”字，舌尖立刻发麻，半天没尝出这位土地究竟有什么福气。
“不能直接吃。”她把字吐回去。
那个“福”在半空晃了两下，气呼呼地飞远了。
太一道：“本来就不是给你吃的。”
“我只是试试。”
“每次闯祸前，你都这样说。”
“我才破壳几天，哪来那么多每次？”
太一被问得停了一下。
岁宁趁机又舔了一笔。
太一捏住她后颈，把她从名字堆里提了起来。
梦线另一头传来昊天的声音：“你们若还在研究能不能吃，南天门外又要少三个人。”
岁宁四条腿悬在空中：“听见了，别催。”
“你有办法？”
“没有。”
“……”
“所以才让你别催。”
太一把她放回掌心，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昊天显然也看见了，声音更冷：“东皇若觉得有趣，不如替她想。”
“孤已经在想。”
“想到什么？”
“你很吵。”
梦线那头安静了。
岁宁在太一掌心转了半圈，望着四周数不清的姓名。这些字被“回”从总册上刮下来以后，便失去了各自的主人。单看一个名字，她闻不出属于谁；若随便塞回去，陈有福一觉醒来变成张有财，事情大约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名字为什么会认得自己的主人？”她问。
太一道：“出生时由父母所取，入道后以神魂相系。”
“要是父母不在了呢？”
“还有亲友、师徒、同族。世上总有人叫过他的名字。”
岁宁想起南天门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童。
“那就让外面的人叫。”
昊天的声音重新传来：“说清楚。”
“总册不认得他们，认识他们的人认得。”岁宁道，“你把南天门打开，让每个人叫自己记得的名字。我顺着声音，把这里的字送回去。”
昊天没有立刻答应：“天门外已有数百人失名。一旦开放梦路，梦祟也能循声出去。”
“那你守门。”
“孤若能同时镇住总册与南天门，何必叫你们来？”
岁宁看向太一。
太一道：“他守总册，孤守门。”
“你以为凌霄殿是你家？”昊天问。
“不是。”太一道，“所以烧坏了不赔。”
昊天大概很想收回请帖。
最终，凌霄殿的殿门还是开了。
太阳真火沿九重宫阙一路铺到南天门，将所有被黑线侵蚀的梦籍隔在火外。火焰没有灼伤任何人，只在黑线试图钻出时猛地拔高，把它逼回书页。
守门小吏领着那个小童最先走进梦路。
小童怀里还抱着逐渐透明的白发仙姑。他哭了一路，嗓子已经哑了，到了门前反而叫不出声。
“她叫什么？”岁宁隔着梦问。
小童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下来。
“我……我忘了。”
怀里的人已经轻得像一团雾。他越着急，脑中那张脸越模糊，到最后只记得一双替他梳过头、擦过眼泪的手。
岁宁蹲在名字堆里：“你平时怎么叫她？”
“师父。”
“那就先叫师父。”
小童用力抱紧怀中人：“师父。”
第一声很轻，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次。
“师父，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南天门。”
黑暗中，一枚“桑”字忽然亮了。
岁宁扑过去，用两只前爪抱住。紧接着，“姑”“姑”两个字也从远处飞来，在她怀里撞成一个名字。
桑姑姑。
“找到了！”
她沿着声音将名字抛出梦路。三个字穿过太阳真火，落进白发仙姑眉心。透明的身体一点点恢复，仙姑睁眼便抬手，拍了小童后脑勺一下。
“哭什么哭，我还没死。”
小童愣了一下，抱着她放声大哭。
桑姑姑嫌弃地推他，手却一直护在他背后。
有了第一个，后面便快了。
“陈有福！”
“阿娘！”
“师兄，醒醒！”
“柳七，你还欠我八百灵石，装什么不认识！”
名字从四面八方亮起，一时间比梦市里会唱歌的鱼还吵。岁宁在字堆里来回扑腾，抱住这个，踹回那个。有人同名，她便让外面多说两句；有人叫错，她怀里的字就立刻咬她一口。
“这个王大壮是谁？”
南天门外沉默了一瞬。
一名瘦得像竹竿的仙官捂住脸：“是我。”
“你一点也不壮。”
“小时候壮。”
“那你现在还能叫这个吗？”
“……劳烦先还给我。”
岁宁把“王大壮”扔出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忙到后来，她身上的白毛沾满墨迹，整只貘像在砚台里滚过。太一守在梦路入口，一面替她挡住黑线，一面把飞错方向的名字捞回来。
一个“长昼”从他面前飘过。
太一抬手按住。
岁宁回头：“长昼也丢了？”
“没有。”
那两个字在太一掌下挣扎，忽然变成“讨厌”二字。
岁宁：“……”
太一看了一眼，随手烧了。
“你公报私仇。”
“假的。”
“假的也可以先给他看看。”
“不必。”
名字一批批回到主人身上，黑暗逐渐空下来。最后只剩一张巴掌大的兽皮，孤零零浮在两人面前。
兽皮上写着“岁宁”。
外面没有人叫她。
总册认定三万年前的幼卵已经失踪，现世又没有她的籍册，这个名字便找不到该去的地方。
岁宁绕着它走了一圈：“我自己叫行不行？”
“试试。”
她清了清嗓子：“岁宁。”
兽皮没动。
“岁宁。”
还是没动。
“它不认我。”她有些不高兴，“明明写的是我的名字。”
太一伸手，将兽皮接了过去。
“岁宁。”
他只叫了一声。
兽皮骤然亮起，化作一线银光，没入她额心。
岁宁愣在原地。
太一也微微皱眉，似乎没料到会这样。
梦线那头，昊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看来总册认为，你记得她。”
“我本来就在这里。”岁宁摸了摸额头，“他当然记得。”
昊天没有解释。
太一却看向她：“有没有不舒服？”
“有一点。”
“哪里？”
岁宁打了个饱嗝。
一个“王大壮”从她嘴里飘了出来。
太一：“……”
岁宁赶紧一口吸回去，含糊道：“刚才拿错了。”
外面的瘦仙官惊恐地摸了摸胸口。
还没等众人松口气，岁宁脚下忽然传来一阵裂响。
写着她名字的兽皮虽然回到了她身上，却在梦籍最底层留下一个空洞。黑水从洞中涌出，转眼凝成一枚巨大的白卵。
卵壳上传来抓挠声。
与封梦匣里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里面的东西开口说话了。
“岁宁。”
声音很轻，像有人贴着蛋壳叫她。
“回钟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先把名字还给人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