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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类 追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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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的脚步声,在浓雾里越来越近。
苏望遥撑着剑,勉强站起身来。失血过多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陌生的灰衣少年。
年纪不大,身形清瘦,一身最底层外门弟子的粗布衣裳,灵力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随时会被风吹倒的人,刚才却在瞬息之间布下了迷阵,从三个筑基修士手里救了他一命。
"你是谁?"苏望遥的声音沙哑,眼底满是戒备。
谢砚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侧耳听了听身后的动静,平静道:"他们追上来了。你现在的状态,跑不掉。"
苏望遥抿紧了唇。
他确实跑不掉了。后背的伤口已经裂开,灵力枯竭,再动下去,不用追兵动手,他自己就会先倒下。
"跟我来。"谢砚舟转身,朝着遗迹更深处走去,"前面有处禁制缝隙,可以暂时藏身。"
苏望遥没有动。
他不认识这个人。在这个世界里,他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过,被整个师门抛弃过,他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可身后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谢砚舟走出几步,见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平静,没有算计,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冷静。
"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谢砚舟说,"但我不会回来救你第二次。"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望遥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拄着剑,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不是因为信任。
是因为他没得选。
遗迹深处,雾气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谢砚舟在一面残破的石壁前停下脚步。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纹路,大部分已经风化模糊,只有右下角一小块还保留着完整的纹样。
他伸手,指尖在那些纹路上轻轻摩挲。
苏望遥站在他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同时也在观察这个少年。
他注意到,谢砚舟触碰那些古纹的时候,指尖的动作非常专业——不是修士探查禁制的手法,而是一种更精细、更耐心的触摸,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懂古纹?"苏望遥忽然开口。
谢砚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略懂。"他没有回头,语气平淡,"这些纹路,是归墟遗迹的外围禁制。右下角这块是生门,从这里进去,可以避开主禁制的杀伤范围。"
他说着,指尖在石壁的某个位置轻轻一按。
石壁上的纹路骤然亮起淡青色的微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进去。"谢砚舟侧身让开。
苏望遥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率先走了进去。谢砚舟紧随其后,等两人都进入后,石壁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在外。
石阶很长,蜿蜒向下,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出微光的夜明珠,照亮了前路。
苏望遥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很谨慎。他的伤势很重,走得很慢,但始终没有出声。
谢砚舟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石阶尽头,出现了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刻满了古纹,中央有一座残破的石台,台上放着一个布满灰尘的铜匣。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气息,像是已经沉睡了千万年。
苏望遥走进石室,立刻靠在墙壁上,缓缓坐了下来。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片刻。
谢砚舟没有靠近他,而是走到石室的另一侧,检查四壁的古纹,确认这里安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很久,苏望遥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救我?"
谢砚舟背对着他,正在查看墙壁上的纹路,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顺手。"他说。
"顺手?"苏望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一个炼气一层的外门弟子,顺手救一个被全宗门追杀的叛徒?你觉得我会信?"
谢砚舟转过身,看着他。
石室的微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沉静得像深潭。
"你不是叛徒。"谢砚舟说。
苏望遥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叛徒。"谢砚舟走到石台前,在石凳上坐下,与他隔着几步距离,"你的眼神,不像做了亏心事的人。"
苏望遥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有些苍凉。
"这世上,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他低声道,"连我师父都不信我。"
谢砚舟没有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自己的心事。
苏望遥忽然觉得,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
他太冷静了。
不是修士那种历经生死后的冷静,而是一种……旁观者的冷静。好像他站在这个世界之外,看着一切发生,却从不真正融入。
而且,他说话的方式也很奇怪。
有些用词,苏望遥从未在这个世界的修士口中听到过。比如刚才在石壁前,他说了一句"杀伤范围"——这个词,不像是修仙界的说法。
还有,他辨认古纹的手法。
苏望遥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原主是名门天才,见识广博,却从未见过有人那样触摸古纹。那不是探查,是……修复?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苏望遥脑海里闪过。
他压下了那个念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谢砚舟。
而谢砚舟,也在观察他。
这个叫苏望遥的人,同样很奇怪。
他的用词,他的思维方式,他看待事物的角度,都和这个世界的人不太一样。
比如刚才,苏望遥说"你觉得我会信"的时候,用了一种很微妙的反问语气,带着一种……现代人特有的逻辑感。
还有,他靠在墙上休息的时候,下意识地用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个节奏。
那个节奏,谢砚舟很熟悉。
是摩斯密码的"SOS"。
三短,三长,三短。
一个修仙界的修士,不可能会敲摩斯密码。
谢砚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立刻点破。
在这个世界,"异世来客"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不能说,不敢说,一旦暴露,等待他的只会是灭顶之灾。
可如果……对方也是呢?
谢砚舟抬起眼,看向苏望遥。
苏望遥也正在看他。
四目相对。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谢砚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你……知道博物馆吗?"
苏望遥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盯着谢砚舟,眼睛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说什么?"
谢砚舟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苏望遥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
"我说,"谢砚舟的声音很稳,但眼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你知道博物馆吗?"
苏望遥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他来自二十一世纪,他在大学里读了七年书,博物馆是他写论文时最常去的地方。
可这个词,从一个修仙界的外门弟子口中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你也是……"苏望遥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从那边来的?"
谢砚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望遥看着他,看着这个在绝境中救了他一命的少年,看着这个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的灵魂,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背负着原主的冤屈,被追杀,被唾弃,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天地里苟延残喘。
他不敢对任何人说自己的来历。
不能说。
说了,只会被当成邪魔外道,死无葬身之地。
他以为,这一辈子,都要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直到死去。
可现在,在这个荒寂的地下石室里,他遇到了一个同类。
一个和他一样,来自那个有博物馆、有图书馆、有摩斯密码的世界的人。
"你叫什么?"苏望遥的声音在发抖。
"谢砚舟。"
"我叫苏望遥。"
两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样的孤独,一样的隐忍,一样的,不能言说的苦楚。
过了很久,苏望遥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抬手,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像是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可他的肩膀,一直在微微发抖。
谢砚舟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金疮药。"他说,"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苏望遥接过瓷瓶,指尖碰到谢砚舟的手指,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那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温度。
"谢谢。"苏望遥低声说。
他打开瓷瓶,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因为后背的伤自己够不到,动作有些笨拙。
谢砚舟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药瓶:"我帮你。"
苏望遥没有拒绝。
他转过身,背对着谢砚舟,让他帮自己上药。
谢砚舟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修复一件珍贵的古物。药粉敷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苏望遥咬着牙,没有出声。
"你是怎么过来的?"谢砚舟一边上药,一边问。
"图书馆,查资料的时候,书架倒了。"苏望遥的声音闷闷的,"你呢?"
"博物馆,修复一面青铜古镜,触到了镜背上的纹路。"
"青铜古镜?"苏望遥回过头,"什么样的纹路?"
"云雷纹底,叠着细密的符文线条,扭曲古老,我从未见过。"谢砚舟说,"这遗迹石壁上的纹路,和那面镜子上的,一模一样。"
苏望遥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在图书馆查的那篇论文,也提到过类似的纹路!"他激动地说,"论文里说,上古玄墟大陆存在'异世之魂'的传说,而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叫做——"
"归墟。"两人异口同声。
石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他们对视着,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是惊讶,不是兴奋。
是一种终于找到答案的释然,和一种终于不再孤独的,温暖。
苏望遥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谢砚舟。
石室的微光,落在两人身上。
一个是文物修复师,一个是历史系研究生。
一个灵根残缺,一个背负污名。
两个来自同一个时代的孤魂,在这异世的地下石室里,终于找到了彼此。
"谢砚舟。"苏望遥轻声说。
"嗯。"
"我们……"苏望遥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我们都回不去了,对吗?"
谢砚舟沉默了片刻。
"也许。"他说,"但至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苏望遥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真心的笑。
"是啊。"他说,"不是一个人了。"
山风在石室外面呼啸,远处隐约传来追兵搜寻的声响。可在这个狭小的地下空间里,两个异乡人相对而坐,第一次觉得,这陌生的异世,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他们皆身负不能言说的苦楚。
所以他们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