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相惜》畹宁

14、番外后续 小院不

　　小院不大，收拾得干净整齐，屋前一小块花圃种着苏望遥喜欢的小雏菊，墙角摆着几个陶罐，里面种着青菜。
　　谢砚舟先去厨房生火，苏望遥在井边打水洗脸，微凉的井水泼在脸上，彻底驱散残留的睡意。他擦着脸回头，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曾经他以为自己这一生，要么死在等待的路上，要么孤身一人守着青玄谷，到老都是孑然一身。从没想过有一天，清晨醒来会有人陪着，有人愿意为他生火做饭，琐碎日常，件件皆是温柔。

　　早饭很简单，白粥、一碟腌小菜，还有几块前一天剩下的桂花酥。
　　两人坐在小院的石桌旁吃早饭，晨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望遥咬了一口酥饼，碎屑沾在了嘴角。谢砚舟放下手里的粥碗，探过身，拇指轻轻擦掉他唇边的碎渣，顺势低头舔了一下指尖，眼神带着一点促狭：“吃的到处都是。”
　　苏望遥耳尖一热，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别闹，好好吃饭。”
　　谢砚舟低笑出声，乖乖喝粥，目光却一直黏在他身上，怎么都看不够。

　　吃过早饭收拾完碗筷，换上轻便的外衫，两人锁上院门，沿着河边小路往镇上走。
　　镇子离小院不远，走两刻钟就到。今天正是赶集的日子，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边摆满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
　　苏望遥自然而然牵住谢砚舟的手。
　　谢砚舟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摩挲石碑、绘制阵纹留下的薄茧，牢牢包住他的手。路上人多，谢砚舟不动声色走在外侧，把苏望遥护在里面，时不时留意着来往行人，怕有人撞到他。

　　“慢点，别挤。”谢砚舟低声提醒。
　　“知道啦。”苏望遥侧头看他，眼里满是笑意，“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这里永远是。”谢砚舟低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气息扫过耳尖，惹得苏望遥耳朵瞬间红透。

　　他们先去老店买预定好的桂花蜜，陶罐密封，一打开，浓郁香甜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苏望遥捧着罐子爱不释手：“晚上可以做桂花圆子。”
　　“好。”谢砚舟顺着他，“你想吃就做。”

　　逛集市的时候，苏望遥被街边一个糖画摊子吸引，站在原地看了好久。
　　谢砚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问：“想吃？”
　　“有点。”苏望遥有点不好意思。
　　谢砚舟上前，买了一支龙凤样式的糖画，递到他手里。
　　苏望遥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糖在舌尖化开。他眼睛弯起来，举着糖画递到谢砚舟嘴边：“你尝尝。”
　　谢砚舟低头咬下一小块，没等退开，顺势轻轻含住他的指尖，舌尖轻轻蹭了一下。
　　苏望遥猛地缩回手，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左右慌张看了看周围来往的路人，压低声音：“有人呢！”
　　“怕什么。”谢砚舟看着他泛红的模样，心情极好，“走，再去前面看看。”

　　一路慢慢闲逛，谢砚舟手里拎着买好的东西，蜜饯、新鲜果子、晚上做菜要用的食材，苏望遥空着手，只专心牵着他的另一只手。路过首饰小摊的时候，谢砚舟停下脚步。
　　摊子上摆着不少简单的银饰，最里面有一对素面的细银环，没有花纹，样式简单干净。
　　谢砚舟拿起其中一只，转头看向苏望遥：“要不要？”
　　苏望遥愣了愣：“手环吗？”
　　“嗯。”谢砚舟指尖摩挲光滑的银面，“一人一只。”
　　付了钱，他先把稍小一点的银环轻轻套进苏望遥的手腕，大小刚刚好，银白色衬得手腕皮肤白皙。苏望遥再帮他戴上另一只。
　　两只一模一样的银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苏望遥低头看着手腕，心里甜甜的，抬手和谢砚舟十指相扣，两只银环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声。

　　逛到近午，日头渐渐热了，两人不再逗留，慢慢往家走。
　　回去的路上沿着河边树荫慢行，没有集市的喧闹，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流水声。
　　苏望遥走得有点累，脚步慢下来。谢砚舟察觉到，停下脚步，侧过头：“累了？”
　　“一点点。”
　　谢砚舟二话不说，微微弯腰：“上来，我背你。”
　　苏望遥吓了一跳：“不用啦，我还能走。”
　　“上来。”谢砚舟坚持，语气带着温柔的不容拒绝，“路不远。”
　　苏望遥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趴到他宽阔的背上。
　　谢砚舟稳稳托住他的大腿站起身，脚步平稳地往前走。
　　苏望遥把脸贴在他的后颈，鼻尖是谢砚舟身上清浅的松木香气，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心情软得一塌糊涂。
　　“会不会很重？”
　　“一点都不。”谢砚舟步子稳稳的，“以前在乱域的时候，总想着如果以后能背着你走一段平路就好了，现在总算如愿。”
　　一句话轻轻戳中苏望遥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把脸埋在谢砚舟颈窝，悄悄在他皮肤上面亲了一下。
　　谢砚舟脚步微顿，低低地笑了：“又偷偷亲我？”
　　“谁让你先说煽情的话。”苏望遥小声嘴硬。

　　回到小院，已经是正午。
　　谢砚舟把买来的食材放进厨房，苏望遥先去屋里歇了一会儿，没坐多久，又跑到厨房凑过去看他。
　　谢砚舟正挽着袖子洗菜，小臂线条紧实，手腕上的银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苏望遥从身后悄悄贴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
　　“不累吗？怎么过来了。”谢砚舟手上动作没停，声音温柔。
　　“陪着你。”苏望遥闷闷地说，“一个人坐着没意思。”
　　他整个人黏在谢砚舟背后，脑袋蹭来蹭去。谢砚舟被他蹭得心头发痒，关掉手边的水龙头，转过身，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这么黏人？”
　　“只黏你。”苏望遥仰起头笑。
　　谢砚舟低头吻上去，厨房里阳光正好，窗外桂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吻不算久，温柔缱绻，分开的时候两人呼吸都微微有些乱。
　　苏望遥的嘴唇微微泛红，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
　　谢砚舟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道：“先出去等，很快就吃饭。”

　　午饭是简单的两菜一汤，吃完饭，日头最盛，不适合出门。两人搬了竹席铺在桂树树荫下乘凉。
　　苏望遥躺着，脑袋枕在谢砚舟的腿上，闭着眼睛小憩。谢砚舟坐在那里，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给他扇风，驱散午后的燥热。
　　微风卷起桂树的叶子，几片翠绿的叶子轻轻落在苏望遥的衣襟上。
　　谢砚舟停下扇子，小心翼翼把叶子捡走，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
　　苏望遥睡得安稳，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谢砚舟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爱意。
　　五年的分别，无数次濒死的绝境，那些难熬的日子支撑他走下去的画面，就是此刻这样——他能安安静静看着苏望遥，不用担忧下一刻生离死别。
　　他俯下身，在苏望遥的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苏望遥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往他的方向蹭了蹭。
　　下午三四点，暑气褪去，苏望遥才慢慢睁开眼睛。
　　“醒啦？”谢砚舟低头看他。
　　“睡了好久。”苏望遥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们去屋后河边走走好不好？”
　　“好。”

　　屋后的小河岸边长满柔软青草，河水清澈，浅浅的水流缓缓淌过鹅卵石。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河岸慢慢散步，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苏望遥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微凉的河水，溅起小小的水花。谢砚舟站在他身后，伸手护着他的腰，怕他一不小心滑倒。
　　“小心点。”
　　“知道。”苏望遥回头冲他笑。
　　他站起身的时候脚下微微一滑，身体一晃。谢砚舟立刻上前一步把人稳稳捞进怀里。
　　苏望遥撞进他怀中，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夕阳的金红色光洒在两人身上。
　　谢砚舟低头，深深吻住他。
　　岸边只有风吹草木的声响，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苏望遥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回应这个吻。许久之后分开，两人呼吸微急，脸颊染上暖色。
　　谢砚舟抱着他不肯松手，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有时候总觉得像做梦。”
　　“不是梦。”苏望遥拍拍他的后背，“我真的在这里，不会再不见了。”

　　回到家里天色渐晚。
　　苏望遥记起白天买回来的桂花蜜，兴致勃勃要做桂花圆子。
　　谢砚舟陪着他在厨房忙活，和面、揉小圆子，苏望遥手艺不算熟练，面团粘了满手。谢砚舟站在一旁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得温柔，时不时伸手帮他整理面团。
　　锅里的水烧开，圆子下锅，浮起来之后舀出，兑上桂花蜜，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两碗桂花圆子端上桌，暖融融冒着热气。
　　苏望遥舀起一颗吹凉，递到谢砚舟嘴边：“尝尝。”
　　谢砚舟张口吃下，甜香在舌尖散开。
　　“很好吃。”
　　苏望遥眼睛一亮，自己也吃了一颗，脸上满是成就感。

　　吃过晚饭，天色彻底暗下来。
　　屋内点起一盏暖黄油灯。
　　苏望遥坐在桌边翻看从前从青玄谷带回来的古籍，谢砚舟收拾完碗筷走过来，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看着书页上晦涩的古文字。
　　“还在看这些？”
　　“随便翻翻。”苏望遥头也不抬，“看看以前归墟的记载。”
　　“都过去了。”谢砚舟吻了吻他的耳尖，“不用再想那些事。”
　　苏望遥放下书卷，转过身，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油灯昏黄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砚舟。”
　　“嗯？”
　　“我很庆幸，最后等到你了。”苏望遥轻声说，“那五年我无数次快要撑不下去，可一想到约定，还是咬着牙等。现在所有苦都熬完了。”
　　谢砚舟心口一软，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是我来晚了，让你一个人等那么久。往后余生，每一天我都补上。”
　　他低头吻下去，温柔而绵长，从嘴唇到下颌、脖颈，细碎的吻落下来。苏望遥微微仰着头，呼吸轻轻发颤，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谢砚舟横抱起他，脚步稳稳走向里屋的床榻。
　　帐幔轻轻落下，隔绝屋外夜色。
　　夜色温柔，没有追兵，没有幻境，没有遥遥无期的等待，只有彼此温热的呼吸和心跳。

　　后半夜，万籁俱寂。
　　苏望遥窝在谢砚舟怀里睡得香甜。谢砚舟半醒着，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亲。
　　第二天清晨，又是一个安稳的早上。
　　苏望遥先醒，没有立刻动，就安安静静躺着，盯着谢砚舟熟睡的侧脸看。等谢砚舟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
　　“醒啦？”苏望遥凑上去，主动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谢砚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翻身轻轻把他困在身下：“一大早这么主动？”
　　“不行吗。”苏望遥眼底带着笑意，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晨光透过窗，落在交叠的身影上。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慢悠悠地过。
　　晴天的时候，两人去河边钓鱼，坐在树荫下，鱼竿随便架着，大部分时间都只是靠在一起闲聊；阴雨天便窝在家里，煮一壶热茶，看书下棋，偶尔拌几句无伤大雅的小嘴，转头又黏在一起。
　　桂树的叶子绿了又黄，转眼到了秋天，满树桂花盛放。
　　这天傍晚，晚霞漫天，细碎的金色花瓣随风飘落。
　　谢砚舟拉着苏望遥坐在桂树下的石凳上，从怀里拿出两块打磨光滑的木牌，正是当年荒原分别时一分为二的信物。
　　五年分离，木牌上裂痕依旧，如今两块终于重新凑在一起。
　　“以前分开的时候，我们各拿一半。”谢砚舟把两块木牌合在掌心，然后放进苏望遥手里，“现在不用再分开了。”
　　苏望遥握着木牌，眼眶微微发热，仰头看向谢砚舟。
　　谢砚舟握住他的手腕，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望遥，没有盛大仪式，没有宾客，可我的心意从来没变。往后岁岁年年，春去秋来，我都陪着你。”
　　“嗯。”苏望遥用力点头，往前一扑，埋进他怀里，“一直在一起。”
　　谢砚舟紧紧抱住他，漫天桂花落在两人肩头、发间。
　　他低头吻住怀里的人，桂香萦绕，温柔无尽。
　　没有惊天动地的剧情，没有生死考验，只有最平淡、最踏实、腻得人心里发软的朝夕相伴。
　　熬过五年山海相隔的苦，此后余生，全是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