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相惜》畹宁

11、晚风吹意 青玄谷

　　青玄谷的秋日落霞温柔，竹林被暮色浸成浅金。

　　两人相拥在谷口，很久都没有说话。
　　五年积压的思念与惶恐太重，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剩下轻轻的、克制的颤抖。苏望遥埋在谢砚舟的胸口，能清晰听见他略显不稳的心跳。谢砚舟身形高挑，微微垂着肩将人稳稳圈在怀里，小心翼翼，仿佛稍一用力，这场跨越五年的重逢就会化为泡影。

　　谢砚舟的呼吸不稳，下巴轻轻抵在苏望遥的发顶，一路硬撑下来的意志力在见到他的瞬间轰然瓦解。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他声音很轻，带着一路风霜的沙哑。
　　苏望遥喉咙发紧，指尖轻轻抓着他背后破旧的衣料：“我等了你五年。每一天，都做好了你不会再来的准备，可每一天，还是忍不住再等一天。”

　　夕阳慢慢沉下，寒意渐渐漫上来。
　　谢砚舟微微松开手，抬手扶了一把苏望遥的胳膊。他连日赶路早已体力透支，脚步虚浮，苏望遥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腰，两人相互支撑着走回山谷中隐居的小院。木屋不大，院中种着几丛竹，屋内炉火正温。

　　苏望遥先让谢砚舟坐下，烧了热水，仔细检查他身上层层叠叠的旧伤、新添的划伤与冻伤。指尖划过那些深浅交错的疤痕时，苏望遥的心一阵阵发疼。
　　乱域五年，难以想象他是怎样一个人熬过来的。

　　“先暖暖身子。”苏望遥把温热的布巾递给他，又端来一碗热汤，“慢慢喝。”
　　谢砚舟捧着瓷碗，指尖微微发抖，热气氤氲在眼底。
　　五年的孤身漂泊，他早已习惯一个人疗伤、一个人赶路，此刻被人妥帖照料，心底那块冰封许久的地方，一点点化开。

　　接下来几日，苏望遥放下所有关于封印的谋划，专心陪着谢砚舟休养。
　　清晨陪着他在竹林散步，谢砚舟步子缓而稳，走在靠外的一侧，下意识把苏望遥护在内边；午后两人并肩坐在廊下晒着太阳研读古籍，夜里就围在炉火边闲谈。
　　很多往事不敢轻易提起，偶尔聊起荒原分别的那天，两人都会沉默许久。
　　五年的时光横在中间，明明是最熟悉的人，重逢初期却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拘谨。从前逃亡时自然而然的牵手，现在对视一眼都会下意识错开目光。
　　心底的心意早就在无数个日夜里生根，可漫长的别离让两个人都不敢贸然开口，害怕时过境迁，害怕只剩下自己还停留在当年的心动里。

　　这天夜里，月色清亮，洒满小院。
　　两人坐在石阶上，安静地望着天上圆月。
　　“当年在小镇，我们吃过桂花糕。”谢砚舟先开口，声音很轻，“我在乱域的时候，好几次闻到类似的草木香气，都恍惚以为是你在身边。”
　　苏望遥侧头看他，月光顺着谢砚舟的轮廓落下，高出自己一个头的身影笼在柔和夜色里，眉眼间洗去了少年时的单薄，沉淀下风霜。
　　“我总想起雨夜山洞里，你说再也不要分开。”苏望遥顿了顿，心口微微发颤，“后来一等就是五年。我无数次想问自己，如果再见，我该说什么。可真见到你的那一刻，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谢砚舟转头，低头看向他。
　　月色之下，苏望遥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情愫，五年的隐忍、牵挂、后怕，全都清清楚楚落在他眼里。
　　那些隔着山海的思念，那些独自熬过的漫漫长夜，那些无数次濒临放弃又咬牙坚持的瞬间，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望遥。”谢砚舟的声音低缓认真，“这五年，支撑我走下去的，从来不是什么大义，是我一定要回来见你的念头。”
　　苏望遥的心跳骤然变快。
　　“很早以前我就动心了，只是那时候一直在逃亡，不敢说。后来分开太久，我怕……一切都变了。”谢砚舟微微俯身，呼吸轻轻拂过苏望遥的脸颊，“但现在我不想再等了。”

　　苏望遥没有后退，仰起头望着他。
　　“我也是。从没有变过。”

　　距离一点点拉近。
　　谢砚舟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下颌，动作温柔又谨慎，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他微微低头，轻轻贴上苏望遥的唇。
　　谢砚舟抬起手，掌心轻轻托住他的后颈，指腹温柔摩挲着颈侧细腻的皮肤，动作珍视又谨慎，像是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缓缓低头，吻上苏望遥的唇。
　　最开始只是浅浅一触，带着试探，苏望遥身体微僵，随即闭上眼睛，微微仰头回应。
　　谢砚舟感受到他的顺从，心底压抑多年的情绪翻涌上来，吻慢慢加深，温柔却不容闪躲。苏望遥伸手，无意识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呼吸渐渐凌乱。
　　许久之后两人才缓缓分开，鼻尖依旧相抵，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两人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谢砚舟顺势张开手臂，将人紧紧揽进怀里，苏望遥埋在他颈窝，轻轻喘气。高大的身影完完全全把他裹在怀中，手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安抚。
　　“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谢砚舟贴着他的耳边低声呢喃。
　　“嗯。”苏望遥闷闷地应着，手臂用力环住他的腰。

　　晚风穿过竹叶沙沙作响，世间喧嚣尽数远去。
　　今夜不谈宿命、不谈追杀，两个跨越五年别离的人，就这样安安静静依偎在月光下。坐久了石阶发凉，谢砚舟干脆把人打横抱起来，稳稳带回屋内。
　　炉火还剩一点余温，他将苏望遥放在软榻上，自己挨着躺下，把人圈在怀里。苏望遥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缩了缩，脑袋枕在他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谢砚舟低头，在他额头、眉骨、鼻尖轻轻落下细碎的吻，最后停在唇上，又是一个绵长柔软的吻。
　　“睡吧，我陪着你。”
　　苏望遥点点头，攥着他的衣襟，在安稳的怀抱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