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清秋》畹宁

13、名字的烙印 那场突

　　那场突如其来的“记忆闪回”，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很快沉底，却在林知夏的心湖里掀起了久久无法平息的惊涛骇浪。

　　她不敢再奢求奇迹，生怕哪怕是一点点的强求，都会让沈清秋本就脆弱的神经再次崩溃。林知夏把那份狂喜和酸楚死死地压在心底，退回到了那个“店员”的安全距离里。

　　日子依旧在江南绵长的雨季中缓慢流淌。

　　只是，林知夏开始变得有些“贪心”。

　　她发现，沈清秋虽然忘了全世界，但她的潜意识里，却对“林知夏”这三个字，有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本能的敏感。

　　那天下午，林知夏在后院劈柴。她刻意没有关门，任由穿堂风吹过前厅。

　　“清秋，帮我拿一下毛巾。”林知夏故意没有压低声音，而是用一种极其平常、甚至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喊了一声。

　　正在前厅整理旧书的沈清秋，身体猛地一顿。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放下了手里的书，转过头，那双空洞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后院的方向。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厅堂，精准地落在了林知夏的身上。

　　那一刻，沈清秋的眼神里没有疑惑，没有茫然。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林知夏，仿佛只要听到这个声音，看到这个人，她那颗空洞的心脏就能重新找到跳动的节拍。

　　沈清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快步走到后院。她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擦去林知夏额头上的汗水。

　　她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仿佛她们已经这样相伴了一生。

　　“谢谢。”林知夏看着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沈清秋擦完汗，目光依旧停留在林知夏的脸上。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轻声开口：“你……叫我什么？”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试探性地、一字一顿地喊出那个名字：“林、知、夏。”

　　沈清秋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没有重复这个名字，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我想起来了”的狂喜。她只是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紧紧地抓住了林知夏的衣角。

　　“嗯。”沈清秋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我在呢。”

　　林知夏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明白了。沈清秋的大脑依然是一片荒芜，她依然不记得“林知夏”是谁，不记得她们曾经有过怎样的海誓山盟。

　　但是，这个名字，已经越过了大脑的记忆区，深深地刻进了她的骨血里，变成了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锚点。

　　只要林知夏叫她，她就会本能地回应。

　　只要林知夏在她身边，她就会觉得安心。

　　这就够了。

　　林知夏反手握住了沈清秋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清秋，”林知夏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我每天都叫你，好不好？”

　　沈清秋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林知夏的笑脸。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嘴角极其轻微地、笨拙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笑。

　　一个不属于任何记忆，却完完全全属于“现在”的笑。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旧书店里的空气，却前所未有的温暖。

　　长夜将烬，而在这片名为遗忘的荒原上，林知夏用一声声呼唤，硬生生地种出了一片只属于她们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