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中医》真至圣贤

46、惊喜 惊喜

　　大年刚过初七，村上外出打工的人就背着大包小包陆续的踏上了返程的路，摩托车队的轰鸣声、村口大巴车的喇叭声，接连不断。钟岚、钟锡和吴淼三人选在初十这一天出发，他们先在重庆停了两天。
　　三人顺着解放碑的石板路缓步的逛着，周围全是飘着香气的小吃摊，酸辣粉的红油亮得很晃眼，刚煎好的锅盔脆得能掉渣，三个人边逛边吃。等到天完全擦黑，长江和嘉陵江的风顺带着湿润的水汽吹了过来，对岸的灯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重重叠叠的洪崖洞顺着山崖伸展开来，暖金色的灯火从吊脚楼的缝隙里散了出来，像直接闯进了奇特的科幻世界。
　　站在江边望着这片灯火，钟锡忽然想起了从前无数次坐火车从重庆路过，隔着车窗只来得及瞥见这座城市的一角，这次终于踏踏实实的踩在这片土地上，观看了许多美景，江声、灯火、路边的火锅香全都撞进了他的眼里和心里。他顺着江风的气息，把一路的所见所感揉进了字句里，当晚填出了一首《水调歌头·重庆》：
　　神女驭云气，俯览雾都光。
　　巫峰十二凝黛，白帝染秋霜。
　　地陷五坑绿斗，瀑落三桥碧水，竹棒挑斜阳。
　　石刻摩崖冷，磁器满琳琅。

　　立交盘，车成线，导航盲。
　　长龙飞月，穿楼过市入人墙。
　　吊脚楼临星汉，夔峡舟乘雪浪，江沸夜灯煌。
　　风送巴渝味，麻辣火锅香。
　　出行的第四天，三个人坐着晃悠悠的绿皮火车终于来到了长沙。之前钟锡和吴淼来参加义书雅的比赛时，岳麓山和岳麓书院都没有时间去逛，这一次，他们终于补上了遗憾。
　　一路向前走着，吴淼和钟岚走在最前面，她俩转过一片绿荫时，先望见了岳麓书院那座古朴的山门。吴淼的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目光落在了门侧那一副黑底金字的长联上，她便轻声念出了上联：“学正朱张，一代文风光大麓。”
　　身后跟上来的钟锡几乎是下意识的读出了下联：“勋高黄蔡，千秋浩气震名山。”
　　旁边的钟岚也停下了脚步，她眨了眨眼睛，目光在对联和两人脸上来回的转了一圈，带着一点好奇开口的问着：“这副对联是什么意思啊？我看上面的字都认得，凑到一起不知道啥意思。”
　　钟锡指了一下上下联的“大麓”和“名山”，先解释道：“这副对联用了嵌尾的手法，把岳麓山的山名悄悄藏在了对联的末尾。上联里说的‘朱张’，是宋代的理学大儒朱熹和张栻，两人当年曾在岳麓书院论道讲学，是这里儒家学术传承里绕不开的两座高峰；而下联的‘黄蔡’，指的是近代的民主革命家黄兴与蔡锷，他们的墓园都在岳麓山上。”
　　钟锡话音刚落下，吴淼便自然的接了下去，目光望向了山门内隐约露出的檐角：“上联说的是朱熹和张栻两人在此兴文办学，把理学文脉传承了下来，后来这儿也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读书人，让岳麓山的文风声名远扬；下联讲的是黄兴、蔡锷两位革命先辈为了推翻帝制、建立共和奔走了一生，他们最终归葬于此，他们的浩然正气，让这座名山更添了几分厚重的分量。这副对联短短十四个字，刚好把岳麓山千年以来的最盛名的‘文武’都说到了。”
　　钟岚听完笑着拍了一下手：“你们俩这一唱一和，解释得很详细，也太默契了，这不就是古代那个弹琴的俞伯牙和……和谁来着？”
　　吴淼忍不住笑出了声，侧过头看向钟岚：“岚姐，你说的是《高山流水》里，俞伯牙和钟子期吧。”
　　钟锡望着山门前来往的游人，又抬头望了望岳麓山深处连绵的青山绿意，轻轻的感叹了一句：“世间的知己本就最难求，更何况像同你们共游山河、还能一起论文说道的知己。”
　　说完后，三人都喜不自禁，他们悠闲自在的踩着青石板路上，穿过书院的朱红廊柱，山风附带着树叶的清香吹了过来，连空气里都飘着千年文脉的诗意。
　　从岳麓书院走出来后，三人沿着山间的石板路往深处走去。古木的枝叶在头顶交错成浓绿的穹顶，石阶缝隙里还渗着湿润的青苔气，没走多久，古麓山寺的山门便露了出来。
　　这个山门不算很巍峨，但是门侧那一副刻在青石板上的对联却是笔力沉厚，一眼便能望见：“汉魏最初名胜；湖湘第一道场。”
　　钟岚伸手轻轻的拂过对联边的浅痕，手指沾上了石面上的凉润：“难怪说这地方古意很足，光看这十个字，就知道它的年头比岳麓书院还要久远。”
　　吴淼望着山门介绍道：“西晋泰始年间，这里便立了佛教道场，算下来距今快两千年了。”
　　钟锡站在一旁不住的点头，他的目光越过山门望向了深处的香雾：“汉魏时期，这里便已是远近闻名的名胜了，后来千年香火绵延，说是湖湘大地上第一个弘扬佛法的古道场，应该是名副其实的。”
　　三人从寺门出来没走多远，麓山亭的石栏杆便横在了他们的眼前。几人走得有点累了，便顺势在亭中休息一下。抬头看去，亭柱上那副对联便撞进他们的眼底：“大翼垂天九万里；长松拔地五千年。”
　　钟锡扶着石栏杆望向了亭外那株斜斜探向云天的古松，松枝苍劲如铁，松针在阳光下泛着深绿的光。她忍不住长长感叹：“写这副对联的人，胸中装有乾坤，一抬手便是九万里长风，一落脚便是五千年岁月，这份逍遥阔达的胸怀，真的太让人动容了。”
　　吴淼望着远处长沙的城影，湘江如练横在了天地之间，笑着接话：“庄子说鹏鸟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再配上这站在岳麓山间、阅尽千年风霜的古松，作者把古人那份旷达和深邃，全都写进了这十四个字里面了。”
　　歇够了脚，三人顺着山路往下走，不到片刻的功夫，爱晚亭那座覆着碧瓦的飞檐便在枫木林中露了出来。此刻虽是一月，还有零星的红色枫叶仍然挂在树木之间。亭边的诗联格外的空灵耀眼：“夕阳虽好近黄昏，白日依山，莫若晨曦出海；秋气从来多肃煞，丹枫如画，何如红芍飘香。”
　　吴淼倚着亭边的枫树干说道：“大家一说到秋冬，就觉得萧瑟，一看见黄昏，就感叹迟暮，可这副对联里，秋气里藏着如诗如画的红枫，就连将近黄昏的夕阳，都写出了这般通透的感觉。”
　　钟锡望着被树木遮挡的太阳，他笑着开口说道：“虽然古人看到的是夕阳和秋景，但是他们心里装着希望和阳光，这样子看见任何东西都能亮起来。”
　　半日的山路走下来，他们的鞋底都沾了一层薄薄的松针和枫香。下午时分，三人顺着小路慢慢的往下走去，风从他们的身后追了上来，携带着岳麓山独有的气息，那是岳麓书院里藏了千年的文墨香气，麓山寺檐下飘来的淡檀气味，还有漫山草木晒了一整天后散出的自然清香，这些香气杂揉在了一起，往大家身上扑来。
　　第五天下午，钟岚先拎着行李箱坐火车往羊城赶了去，剩下的钟锡和吴淼，按照之前和班长约好的地址，随后向橘子洲附近的酒店走去。
　　“也不知道咱们班人都到齐了没有？”吴淼踩着路边的落叶，边走边问。
　　“班长昨天就到了，其他人的行程我也没有细问，估计这会儿都差不多到了吧。”钟锡帮她拿着半个路上买的烤红薯，和缓的答着。
　　两人刚推开酒店大堂的玻璃门，就看见陆修远正靠在前台边上等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了带着喘息的声音：“他俩来得最晚！班长，必须罚他们！”
　　钟锡回头，看见赵云正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往这边跑，忍不住笑：“你不也是刚到，拖着箱子喘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可以啊，这次学聪明了，居然没被我骗到。”赵云挠着头笑着。
　　“大哥，还有谁没到？我去催催。”赵云转头朝陆修远喊着。
　　“人都到齐了，就差辅导员思瑶大姐了，她明天赶过来。”陆修远笑着回他。
　　“赵云，你刚才可是最后一个进大堂的，最后到的人要受罚，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周飞翰从休息区走了过来，憋着笑拆他的台。
　　“谁最后到了！我刚才在门口没有进来！”赵云急着摆手。
　　“我们都看见了，”朱琳晃着手机走了过来，笑着道，“刚才我们从大堂这边的窗户望出去，清清楚楚的看见你拖着箱子在后面追钟锡他俩，追了半条街都没追上。”
　　“马超、胡萍，你们俩倒是说一句公道话啊！”赵云转头看向走来的二人求助。
　　“我们也看见了，你就是最后一个进来的。”马超捏着指节笑着，胡萍也跟着点头附和：“对，最后到的必须罚。”
　　“你们讲点良心吧！我们可是提前一天就到了！”赵云故意装出一副气恼的样子。
　　“这话不是你刚才进门的时候说的吗？”朱琳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好好好，我投降我投降。”赵云举双手认输，一屋子的人转眼间大笑不止。
　　“既然大伙儿都提前到了，咱们的行程就往前挪挪。我先联系义书雅，跟她对接一下明天的安排。”陆修远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聚了过来。
　　“全听班长的指挥！”赵云立刻举着手积极的响应，又惹得大伙笑成一团。
　　陆修远掏出手机点开QQ，给义书雅发了消息：“我到长沙了，明天咱们先逛橘子洲，晚上一道去看元宵灯会。”
　　消息很快弹了回来：“好啊，我明天一早就到橘子洲。”
　　“义书雅明天一早就过来，现在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吃晚饭，回去好好歇一晚，养足精神。”陆修远收起手机跟大家说。
　　“班长，明天的安排我们还没摸透呢，流程到底是怎么样的？”朱琳靠过来问着。
　　“原计划是等晚上灯会的时候，大伙儿一起突然出现给她一个惊喜，现在既然都提前到了，咱们执行第二套方案，就先陪她逛橘子洲，最后再去看灯会。”陆修远解释。
　　众人说着就走到提前订好的包间，围着圆桌坐了下来。
　　“那惊喜还留不留啊？”马超刚坐下就问。
　　“当然留啦，明天咱们这么安排……”陆修远边夹菜边压低声音，把计划跟大家说了一遍。
　　“啊？那我岂不是最后一个出场，前面都没我的戏了？”赵云举着筷子，菜都送到嘴边了又停住，一脸的遗憾。
　　“我懂班长的意思了，”朱琳嬉皮笑脸的对着赵云，“前面逛橘子洲的时候，大姐看不见你，心里肯定会纳闷怎么少了一个人，等最后的时候你再突然冒出来，那反差感拉满，惊喜直接翻倍。”
　　“她大姐看不见我，真的会失落？”赵云耷拉着脑袋，半信半疑。
　　“等明天看大姐的反应，你就知道了。”胡萍在旁边笑着接话。
　　吃完饭回到酒店，陆修远又单独给叶思瑶发了消息。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为了这场准备了好久的惊喜，全都早早的起了床，收拾妥当后往大堂集合。大家刚下楼就看见叶思瑶已经站在前台边，身边放着一个箱子，背着一个帆布包，笑着跟大伙儿挥手。
　　“义书雅说她九点左右到，现在刚八点，咱们现在出发，时间刚好能在橘子洲的约定位置等着她。”陆修远看了一眼手表，跟大家说。
　　一群人乘着清晨还带着橘子香的风，春风得意的往橘子洲的方向走，连脚步里都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
　　时针还未指向九点，义书雅踩着江边的晨雾，在约定的地点见到了陆修远。
　　“你到了多久啦？”她笑着把肩上的背包往另一边挪了挪。
　　“也刚到没一会儿，正等你过来。”陆修远眼里盛着湘江的波光，笑着迎上去，接过了义书雅的包。
　　“今天可得把橘子洲逛个遍，痛痛快快的玩一天。”义书雅迎着湘江舒展开了双臂，衣摆被初春的凉风轻轻的吹了起来。
　　“当然要尽兴。”陆修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关心，“二十多天没见，你好像瘦了一圈。”
　　“有这么明显吗？”义书雅笑起来，“这几天刚进入训练状态，每天练声练到浑身发酸，还没完全适应过来。”
　　“每天的训练量很大吧？”
　　“还好，现在前期主要是学乐理理论，高强度的发声练习都安排在早上，慢慢调整自己的节奏。”
　　两人沿着江边的步道走着，无意间就走到了望江亭脚下。
　　“走，咱们去亭子里歇一会儿。”陆修远抬手指向飞檐翘角的亭子，“据说那儿的视野特别好，站在栏边能看见湘江滔滔的往南流，两岸的车流和繁华盛景都能收进眼里。”
　　“我知道这亭子，唐代就有了，后来几经损毁又重建，站在那里看江景，肯定特别有味道。”义书雅说着，目光忽然顿住了，她指着亭边一副对联处站着的三个人，“哎，你看那三个背影，怎么那么像钟锡、吴淼和胡萍？”
　　“还真是他们。”陆修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语气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快走快走，过去找他们！”义书雅的脚步一下子快了起来，眼里全是意外的惊喜，“钟锡、三妹、幺妹！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吴淼和胡萍悠然的站了起来，圆溜溜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三步并作两步扑到了她身边：“大姐！我们特意绕路来长沙玩，没想到在这儿撞上你了！”
　　“能见到你们，我简直太开心了。”义书雅一只手牵着吴淼，另一只手牵着胡萍，手指都因为激动而微微的发抖。
　　“大姐，我们也好开心啊！”两个小姑娘两口同声的应着，声音里也都带着一点故意的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