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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盛夏陨落 深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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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校园万籁俱寂,只有路灯投下昏黄摇晃的光晕。
林砚几乎是跌撞着跑出宿舍楼,深秋的夜风刺骨,他只套了一件薄外套,寒意顺着衣料往里钻,可他浑然不觉。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心脏擂鼓一般狂跳,无数可怕的猜测在脑海里面疯狂翻涌。
他拼命往沈知予的宿舍楼赶,远远就看见楼栋门口一片混乱。
救护车闪烁着红蓝交替的灯光,刺目的光划破沉沉黑夜。几名室友围在一旁,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医护人员正推着担架匆匆从楼内出来。
担架上躺着沈知予。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如同白纸,嘴唇泛着病态的青灰,胸口艰难又起伏不定,吸氧面罩扣在他的脸上,微弱的呼吸透过面罩传出来。
那一幕狠狠撞进林砚眼底,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脚步钉在原地,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林砚!”沈知予的室友看见他,连忙出声。
林砚快步冲上前,伸手想去碰一碰沈知予,又害怕惊扰到他,手伸到半空,又僵硬地收了回来。
“他睡前还好好的,半夜突然就喘不上气,怎么叫都很难醒过来。”室友声音带着颤抖。
医护人员动作飞快,把担架抬上救护车。林砚几乎没有思考,立刻开口:“我跟车过去。”
车子关上后门,鸣着警报驶向医院。狭小的车厢内仪器滴滴轻响,林砚坐在一旁,目光死死落在沈知予的身上。看着少年脆弱毫无防备的睡颜,心底的恐慌与心疼绞在一起,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抵达医院,急诊室的大门在眼前重重合上。
刺眼的白炽灯,长长的冰冷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之中。林砚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夜里的寒意浸透四肢,他双手交握,指尖冰凉,一遍一遍在心里祈祷,连神明都开始默默祈求。
不知等待了多久,沈知予的父母匆匆赶来,神色焦灼,匆匆和医生沟通病情。
漫长的几个小时过去,急诊室的门终于打开。
医生的语气沉重,告知他们,旧疾急性加重,需要立刻办理住院,要长期留院观察,情况并不乐观。
沈知予被转入普通病房,等到天光微微泛白,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才缓缓苏醒过来。
睁开眼睛,视线慢慢聚焦,首先看见的,就是守在床边的林砚。
少年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下巴冒出淡淡的青色胡茬,一整夜没有合眼,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沈知予眨了眨眼,喉咙干涩沙哑,取下氧气面罩,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怎么在这里。”
“我跟着救护车过来的。”林砚俯身,克制住想要触碰他脸颊的冲动,声音微微发哑,“昨天晚上,吓死我了。”
沈知予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垂落。他并不想让林砚看见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浑身插着管子,虚弱无力,毫无半分体面。
“你该回学校上课。”他低声道,“不用在这里耗着。”
“课可以补。”林砚固执地看着他,“我想待在这里。”
往后的日子,病房变成了沈知予新的居所。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褥,窗外的树叶一片片凋零。林砚调整了自己的课表,只要没有课,就会坐公交赶到医院陪护。他会带上整理工整的课堂笔记,带上温好的粥,安安静静坐在病床边。
大多数时候沈知予都很疲惫,很多时间都在昏睡。清醒的时候,两人也大多只是安静坐着,很少提起感情相关的话题。
那份埋藏心底的爱恋,被病痛的阴云重重压住。
沈知予的父母很和善,看见林砚常常过来,只当他是沈知予最好的朋友,道谢过很多次。
有阳光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病房。沈知予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神色淡淡的。
“林砚。”他忽然开口。
“我在。”林砚立刻看向他。
“如果……”沈知予顿住,话语卡在喉咙,半晌才继续往下说,“如果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要记我太久。”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林砚心口猛地一疼,眼眶瞬间泛红。
“不要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会好起来的。”
沈知予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早已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日子一天天流逝,病情时好时坏。偶尔状态不错,两人会闲聊几句校园的琐事,仿佛又回到从前在校园散步的时光。可这份短暂的温馨,如同易碎的琉璃,随时都可能破碎。
这天傍晚,黄昏的暖光铺满病房。沈知予精神难得很好,清醒了很久。
病房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家属暂时出去办理手续,屋子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仪器滴滴答答的声响。
沈知予转头,认认真真望着林砚,眼底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再也藏不住。
“林砚,有件事,我瞒了你很久。”
林砚心脏骤然收紧,屏息看着他。
“我喜欢你。”沈知予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从很早之前就喜欢。山顶那一夜,我差一点,就想全部告诉你。”
积攒无数日夜的心事,终于在此刻脱口而出。
林砚僵在原地,心脏轰然作响,无数个日夜的揣测、自卑、患得患失,在此刻全部有了答案。原来不是自己一厢情愿,原来那份悸动,是双向的。
巨大的狂喜之后,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楚与悲痛。
他们互相喜欢,却偏偏被困在命运布下的牢笼。
“知予。”林砚的声音哽咽,眼眶通红,“我也是,我也喜欢你。”
迟来的告白,终于在惨白的病房之中,完成。
可这份姗姗来迟的心意,来得太晚。
沈知予伸出消瘦苍白的手,林砚连忙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很薄,温度偏凉,指尖微微颤抖。
“可惜……太晚了。”沈知予眼底蒙起一层水雾。
他们终于捅破那层窗户纸,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却已经没有多少属于他们的时间。
没有热闹的约会,没有校园里并肩漫步的朝夕,只有病房,仪器,和看得见尽头的黄昏。
之后的几天,沈知予的状态短暂好转,可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回光返照。
那个黄昏过后没有多久,深夜,病情骤然急转直下。
警报刺耳的蜂鸣声划破寂静,医生护士匆忙冲进病房。林砚被拦在病房门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忙乱的人影,浑身冰冷,只能无助地站在走廊。
漫长煎熬的抢救,最终还是无力回天。
当医生摘下口罩,轻轻朝他摇了摇头的时候,整个世界,仿佛在林砚耳边轰然崩塌。
秋天还没有结束,属于沈知予的盛夏,彻底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