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清过境》熠青枫

5、第五章 5

　　下课结束的铃声响过之后，时栩收拾好餐盘，沿着长廊朝学生会楼走去。下午的课程刚刚结束，他记得裴月霜在邮件里提过，综合事务部的第一次值日安排在下午课后，新成员也可以提前到部门熟悉一下环境。部门的具体分工和排班表，她在上午的时候已经发到了时栩的校内邮箱。

　　学生会在校园教学区的六层，时栩出了电梯后推开玻璃门，门厅里弥漫着淡淡的纸张与木质家具的气息，混合着走廊深处隐约飘来的信息素阻隔剂的味道——很淡，几乎难以察觉，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地冷雪松的余韵。

　　他没有停顿，径直走向楼梯，上了二楼，在综合事务部的门前停下。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时栩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是裴月霜的声音，清冷利落。

　　他推门而入。综合事务部的办公室比他想象中宽敞，靠墙是一整排文件柜，中央一张长桌上散落着几摞文件夹，窗边的光线正好落在桌面上。裴月霜正站在桌旁，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霜白羽隼耳微微朝他的方向偏了偏，随即恢复常态。

　　“来早了。”裴月霜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有责备的意思，“不过正好，下午有一批跨部门文件需要整理归档，你先熟悉一下分类规则。”

　　她走到文件柜前，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这是综合事务部的文件分类索引，你先看一遍，等课后正式值日的时候直接上手。”

　　时栩接过册子，封面是素白的硬卡纸，印着学生会的徽章，触感微凉。他翻开第一页，条目清晰，按部门、日期、事件类型三级分类，标注了编号规则与归档流程。

　　“看完之后，把那边桌上第二批文件按照索引分类码好。”裴月霜指了指长桌角落的一摞文件夹，“不用急着今天全部做完，先熟悉流程。”

　　她说完便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电脑，似乎还有别的工作要处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键盘敲击声与纸张翻动声。

　　时栩在窗边的空位坐下，开始翻阅那本分类索引。阳光透过玻璃落在页面上，在纸面投下淡淡的暖意。他看得专注，雾白猫耳安静地垂在两侧，偶尔轻轻抖动一下，捕捉周围细微的声响。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在门外停了一下，随即门被轻轻推开。

　　时栩下意识抬头，看见一个身形修长的男生站在门口——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黑发干净利落，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疏离感。他的头顶有一对浅琉璃色的狐耳，质地通透，在光线下流转着细碎的冷光。

　　那人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在时栩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裴月霜，语气温和有礼：“裴学姐，我来取上周五送审的社团活动申请表。”

　　裴月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温景然？文件已经审完了，在那边第三层架子上，你自己拿。”

　　温景然点点头，走向文件柜，路过时栩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分类索引上，随即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综合事务部的新人？”

　　时栩合上册子，站起身，礼貌地回应：“嗯，今天第一次值日。”

　　“温景然，学生会外交部部长。”他自我介绍的语气很轻，没有架子，琉璃狐耳微微动了动，“综合事务部的工作量不小，但裴学姐带人很细心，跟着她学很快就能上手。”

　　他说完便走到文件柜前，抽出几份文件夹，回头朝时栩点了点头，又对裴月霜说了句“谢了”，便推门离开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裴月霜头也没抬，淡淡说了一句：“继续看你的索引，课后还有一批文件要处理。”

　　时栩应了一声，重新坐下，目光落回册子上，但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刚才那双琉璃狐耳在光线下流转的光泽——温景然，外交部部长，似乎比想象中和善。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分类索引上。册子不算厚，但条目清晰详尽，每个部门、每类文件都有对应的编号规则与归档流程。他逐页翻阅，指尖偶尔在关键处停留片刻，默默记下要点。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桌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影。办公室里只剩下裴月霜偶尔敲击键盘的声响，以及时栩翻动册子时的沙沙声。他看得很快，却并不仓促，大约一刻钟后，他将册子合拢，放回桌面，起身走向长桌角落那摞待整理的文件夹。

　　第二批文件大约有七八份，厚度不一，封面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注着部门名称与送审日期。时栩拿起最上面一份，是文艺社上周提交的活动策划案，封面贴着淡绿色的标签。他按照刚才记下的分类规则，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归属——文艺社，活动策划类，按日期归档至本年度文件夹。

　　他拉开文件柜的抽屉，找到对应的分区，将文件夹轻轻放入，又抽出下一份。

　　动作不算快，但很稳，每一步都按照索引上的规则来，没有犹豫，也没有返工。雾白猫耳安静地垂在两侧，偶尔随着他弯腰、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绒毛在斜阳里泛着柔和的浅金色光晕。

　　裴月霜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落在时栩的背影上。她看了几秒，没有说话，霜白羽隼耳平直向后收拢，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也没有出声打断或纠正。

　　时栩整理到第四份文件时，发现这是一份跨部门联合活动的申请表，涉及体育社与文艺社的场地协调，封面上同时贴着蓝色与绿色的标签。他微微顿了一下，低头翻阅了几页，确认这是一份需要双重归档的特殊文件。

　　他想了想，转身看向裴月霜的方向，语气平静：“学姐，这份跨部门联合活动的申请表，是归入体育社的档案，还是两边各存一份副本？”

　　裴月霜抬起眼，视线在他手中的文件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开口：“联合活动按主办部门归档，封面标签看哪个颜色在前。蓝色在前归体育社，绿色在前归文艺社。”

　　时栩低头看了一眼封面——蓝色标签贴在左上角，绿色在右下角。他点了点头：“明白了，归体育社。”

　　他将文件放入对应的抽屉，继续整理剩余的部分。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最后一份文件归位。时栩轻轻合上文件柜的抽屉，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将分类索引册子放回原位。

　　“整理完了。”他说，语气平淡。

　　裴月霜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扫了一眼文件柜的方向，又落回时栩身上。她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清冷，但比方才松动了一丝：“速度还行，分类也没出错。综合事务部的文件量比这大得多，今天只是热身。”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下周开始，每周一到周三下午课后值日，如果有临时任务会提前邮件通知你。”

　　时栩点头：“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裴月霜似乎没有别的话要交代，重新将视线移回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了两下，又停了下来。

　　时栩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五点还有大约二十分钟。他没有干坐着等，而是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上午没看完的专业课教材，翻开之前折角的那一页，安静地读了起来。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宁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夹杂着远处操场隐约的喧闹声，但在厚重的玻璃阻隔下，显得遥远而模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四点五十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比之前温景然经过时更沉稳，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带着某种克制的重量。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外停住，停顿了约莫两秒，然后门被轻轻叩响。

　　叩门声不大，指节落在木门上的声音清晰而克制。

　　裴月霜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请进。”

　　门被推开。

　　时栩的目光从书本上抬起，落在门口的人身上——

　　身形修长挺拔，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也整齐地扣着。黑发干净利落，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分明。他的眉眼生得极淡，瞳色偏深，看人时目光沉静无波，像覆着一层薄冰的湖面。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对玄黑冰原狼耳——轮廓锋利，短毛哑光，在走廊的光线下泛着冷调的质感。此刻双耳平直向后收拢，姿态克制，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沈烬言。

　　学生会会长。

　　时栩曾在入学第一天远远见过他一次，也在论坛上搜过他的名字，但这样面对面地处在同一间屋子里，还是第一次。

　　沈烬言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在裴月霜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窗边坐着的时栩身上。

　　他的视线没有立刻移开。

　　那双深色的眼眸在时栩脸上停了两三秒，目光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也没有刻意回避或冷淡掠过，就像是在确认一个之前只存在于档案里的名字，此刻终于有了具体的面容。

　　时栩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迎上那道目光。他只是合上手中的书本，从座位上站起身，平静地开口：“会长，裴学姐说有一份财务报告需要交接，在右边第二个抽屉。”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没有新人的拘谨，也没有刻意套近乎的热络，只是陈述事实。

　　沈烬言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在时栩身上又多停留了一秒，然后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冷淡：“嗯。”

　　他走向文件柜，步伐从容，路过时栩身边时带起一阵极淡的气息——冷冽的、像是雪松与冰原混合的气息，很淡，几乎难以捕捉，却带着某种天然的压迫感。

　　时栩的雾白猫耳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沈烬言拉开右边第二个抽屉，取出那份蓝色封面的财务报告，合上抽屉，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目光落在时栩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是综合事务部的新人？”

　　“是。”时栩回答，“时栩，高一，今天第一次值日。”

　　沈烬言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时栩两秒，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逐渐远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时栩垂下眼，翻过一页书，继续往下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翻动书页的细碎声响和裴月霜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响。窗外的光线已经偏向了更深的暖金色，在桌面上拉出斜长的影子。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裴月霜敲完最后一行字，合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站起身来。她整理了一下桌面上散落的文件，将几份归档的表格收进抽屉，然后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今天的值日就到这儿。”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清冷，但比初见时少了几分距离感，“文件整理得不错，下周按排班表来就行。”

　　时栩合上书本，抬头看向她：“好，谢谢学姐今天带我。”

　　裴月霜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住脚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综合事务部的文件量会逐渐增加，如果你觉得节奏跟不上，可以提前跟我说。”

　　时栩点了点头：“明白。”

　　裴月霜没有再停留，推门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转角的方向。

　　时栩坐在原位，将课本收回书包里，拉好拉链，然后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窗外的暮色已经染上了淡淡的橘红色，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二十分。他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户轻轻合拢，然后拎起书包，关掉办公室的灯，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部门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值日，只有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时栩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他穿过一楼的中央大厅，推开玻璃门，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干冷的凉意和香草种植园方向飘来的淡淡薄荷气息。

　　他沿着林荫道往回走，路灯已经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头顶的雾白猫耳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时栩走得不快，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今天下午的几个画面——温景然那双在光线下流转的琉璃狐耳，沈烬言推门进来时那双深色眼眸落在自己身上的沉静注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回到Omega静谧别墅区B栋302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时栩打开灯，将书包放在书桌上，脱下外套挂好，然后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别墅区小花园里被路灯照亮的冬青树丛，安静地喝完那杯水，然后转身走向书桌，拉开了台灯。

　　明天还有课，下周的值日排班表应该会在周末前发到邮箱。

　　他在书桌前坐下，翻开课本，开始预习明天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