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夜雨未诉说》砚抹半糖

11、裂痕 夏

　　夏天的周一傍晚，温叙白正抱着作业去老师办公室，路过走廊拐角时，听见苏念念和别人的对话，

　　“哎，你们知道吗？温叙白，她可是当过小三的人。”

　　温叙白仅用一秒就才出来，那是苏念念的声音，她的血液瞬间凝固，心跳也骤停了一下，她根本没有想过，自己的“朋友”竟然会造自己谣，她掉下几滴眼泪，另外一个同学孙雨涵说，

　　“啊？没想到啊，就温叙白那个高冷的人，竟然还当过小三？”

　　同学赵云澜开口，

　　“真假的？”

　　苏念念小声说道，

　　“包是真的，我告诉你们，我还看过她的日记本，里面写的，我看的都笑了。”

　　苏念念一转眼就看见站在角落的温叙白，说道，

　　“哎呀呀，还是被你发现了呢，怎么，难道我说的不是真的吗？”

　　温叙白难以置信的说，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苏念念听完，翻了一个白眼。

　　此时陈叙砚上楼梯路过这里，发现温叙白的眼角很红，明显是刚哭过的样子，他没有犹豫，立刻站到温叙白旁边，轻声说，

　　“怎么了？”

　　温叙白躲到他身后，说，

　　“我没有想到，苏念念，她造谣我。”

　　说完这句话，陈叙砚明显的愣住了，对着苏念念问，

　　“为什么这么说她，你不是她的朋友吗？”

　　苏念念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谁和她这个小贱人是朋友啊，而且，我就说她是小三，她就哭了，真是矫情。”

　　陈叙砚没有多说，拉着温叙白就离开了这里。

　　两人来到了后花园，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温叙白不愿意看他，陈叙砚只是轻声安抚着温叙白的情绪，温叙白突然开口说道，

　　“叙砚，你信苏念念说的话吗？”

　　陈叙砚怔了一下，说道，

　　“我当然不信，我的叙白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对吧？”

　　温叙白听完这句话，眼泪如泉水般涌出来，边哭边说，

　　“我没有想过，也没有梦到过，她怎么能说出那种话，她之前鼓励我，安慰我，难道都是假的？”

　　陈叙砚越听越心疼，他最后抱住了温叙白，轻拍她的背，说，

　　“不哭了好不好？不用因为别人的话来让自己难过，这场故事，就像白雪公主，你就是白雪，苏念念她就是故事里的恶毒皇后，那你愿不愿意，让我当你的王子呢？”

　　哭声戛然而止，温叙白害怕自己是在做梦，

　　“你说什么？”

　　陈叙砚又重复了一遍，

　　“你愿不愿意，让我当你的王子？”温叙白点了点头：“好”

　　温叙白眼角带着红色说道，

　　“那个，陈叙砚，我有话要对你说。”

　　陈叙砚歪着头，温柔轻声的说，

　　“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吧。”

　　温叙白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如果你有一个朋友，她特别喜欢你，你会不会答应她的表白？”陈叙砚明显的愣了一下轻声回复道，

　　“我不会，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温叙白的眼眶微红，整个人怔了一下。

　　晚风卷着后花园里开满的栀子花香轻轻擦过，两人的肩头，梧桐叶在头顶沙沙晃动，投下细碎晃动的阴影。

　　温叙白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方才压在心底那点侥幸被陈叙砚。那句平静的“我有喜欢的人了”轻轻击碎，眼眶里的热意往上涌，他慌忙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不敢让他看见自己快要落下来的眼泪。

　　她本来想问的，想问那个喜欢他的人，就是站在他面前的自己。可现在这句话堵在喉咙里，沉重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陈叙砚看着她骤然安静下来的模样，心里莫名一紧。方才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温叙白脸上，他藏在心底的心意快要冲破胸膛，他喜欢的人，明明就是眼前这个眼眶泛红、神色落寞的女孩。

　　可他不敢直白说出口。

　　他怕唐突，怕自己的心意会吓到她，怕这份藏了许久的暗恋，会打碎现在这样难得靠近的时刻。他只能把那句话咽回去，只给出一句模模糊糊的回答。

　　“怎么了？”

　　陈叙砚放软了语调，往前轻轻挪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些，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是我的回答，让你不舒服了吗？”

　　温叙白摇摇头，声音轻轻发颤，刻意避开他的视线，目光落在脚边一簇白色小花上，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她心里乱糟糟的。

　　原来他心里已经装了别人。刚刚那句温柔的“让我当你的王子”，是不是只是一句哄她的玩笑？是不是仅仅是看她在哭，随口的安慰？

　　明明刚刚她还点头答应，心里偷偷欢喜，以为自己等到了一点微光。转瞬之间，心底那点欢喜就裂开一道细细的裂痕，冷风顺着缝隙钻进去，凉丝丝的。

　　温叙白抿了抿唇，努力压下鼻音，强装平静，

　　“那……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可好奇心，还有心底那点不甘，驱使她想知道答案。

　　陈叙砚的目光牢牢锁在她低垂的侧脸，眼底藏着连自己都快兜不住的温柔，唇角轻轻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他望着她泛红的眼角，轻声慢慢说，

　　“她很敏感，容易多想，有时候会偷偷掉眼泪。看着软软的，但是心里很坚韧。会安安静静听别人说话，也会把小事放在心上。”

　　他描述的每一句话，都精准落在温叙白身上。

　　可深陷忐忑的温叙白，完全没有往自己身上联想。她只默默在心里对比，想着，原来他喜欢的是这样的女孩子，好像……和自己有几分像，又好像不是。

　　她鼻尖酸酸的，低声喃喃，

　　“听起来是很好的人。”

　　“嗯，是很好。”

　　陈叙砚轻轻应着，心底默念，就是你。

　　后花园不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傍晚的霞光慢慢褪去，天色一点点转成柔和的灰蓝色。远处偶尔传来教室里同学打闹的笑声，隔着层层花木，变得朦胧遥远，这片小小的花园，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叙白攥紧了校服衣角，犹豫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

　　“那……你打算告诉她吗？”

　　陈叙砚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垂着的手，克制住想要伸手碰一碰她脸颊的冲动，声音轻得像风，

　　“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怕说了之后，连现在这样站在一起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温叙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原来他还没有表白，他在小心翼翼守护着对另一个人的喜欢。她垂下头，长长的睫毛抖了抖，一滴眼泪终于悄悄砸在草叶上，转瞬就融进泥土里。

　　她勉强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抬眼看他：“那祝你……能如愿。”

　　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心口闷闷地疼。明明刚刚才听见他问自己，愿不愿意让他当王子，可原来这份温柔，并不专属于她。

　　陈叙砚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心里跟着揪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听到自己有心仪的人，她会这么难过。他隐隐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难道，温叙白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在意自己？

　　可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又很快压下去。他不敢奢望，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陈叙砚轻声开口，想把沉重的话题扯开，他弯腰，伸手摘下一朵落在草丛里的栀子，花瓣洁白，带着清甜香气。他把花递到温叙白面前，

　　“刚刚说要当你的王子，王子可以给公主送花。”

　　温叙白抬眼看向那朵栀子花，又看向陈叙砚。少年眉眼柔和，在渐暗的天色里，轮廓干净好看。她迟疑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接过那朵花，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两人同时微微一顿，像有细小的电流轻轻划过。

　　温叙白飞快收回手指，把栀子花攥在掌心，花香萦绕在鼻尖，可心里的酸涩没有散去。她小声说，

　　“谢谢。”

　　“不用谢。”

　　陈叙砚看着她，轻声道，

　　“刚刚看你哭，我有点慌。以后要是心里难受，可以来后花园这里找我，我都在。”

　　温叙白点点头，心底五味杂陈。她多想告诉他，刚刚让她难过的问题，那个喜欢你的朋友，就是我。可话卡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口。她害怕一旦摊开，连这样短暂相处的机会都会消失。

　　她以为陈叙砚满心都是另一个女孩。

　　陈叙砚以为，温叙白只是单纯好奇，对自己并没有恋人一般的心意。

　　两人站在花香漫溢的后花园，距离这样近，心底藏着同一份暗恋，却都看不清对方的心意，中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还有方才那道悄然裂开的裂痕。

　　风再次吹过，树叶簌簌响。温叙白低头看着掌心洁白的栀子花，轻声开口，

　　“快要上晚自习了，我们该回去了。”

　　“好。”

　　陈叙砚应道。

　　两人并肩，沿着花园里铺着石子的小路慢慢往教学楼走，步伐放得很慢，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一路上，影子被远处的路灯拉得长长的，挨在一起，却像隔着一段跨不过去的距离。

　　走到花园出口，要分开走向不同教室的时候，温叙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叙砚，轻声说，

　　“今天谢谢你陪我。”

　　陈叙砚望着她，眼底盛满温柔，轻轻点头，

　　“不用客气，温叙白。随时都可以。”

　　两人道别，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温叙白捏紧手里的栀子花，一路走到教室，坐下之后，才敢把头埋在臂弯里，悄悄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她反复回想刚才的对话，一遍遍猜想着，陈叙砚口中那个喜欢的女孩，到底是谁。

　　而另一边，陈叙砚走进教室，坐在座位上，目光不自觉飘向温叙白教室的方向。他指尖轻轻摩挲，回味刚刚指尖碰到她时的触感，心底暗暗下定决心，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藏了很久的心意，完完整整告诉温叙白。

　　只是此刻的他们，谁都不知道，自己苦苦暗恋的那个人，就是方才站在晚风里，和自己对话的对方。那道名叫猜忌的裂痕，静静横在两人之间，在往后的日子里，时而清晰，时而隐匿。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整个校园慢慢安静下来，只有后花园的栀子，依旧在夜色里安静地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见证着这场还未戳破的双向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