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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阴命 七月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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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半,子时。
皖南旧宅,青瓦上积了三年的尘被骤雨砸开,那雨落下来是红的。
血一样的颜色。
产婆的手在抖,她接生了四十年,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天象。屋里煤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
床上那个女人已经没了声息。
产婆把啼哭的女婴裹进襁褓,一抬头,看见窗纸上贴着一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是青灰色的。
不是人的手。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无数只手掌从四面八方贴上窗纸、门板、墙壁,像是整座古宅外头站满了人。可产婆知道,那不是人。
外头的血雨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杂乱无章的奔逃,是缓步而行的,一步一步,踩在积了血的青石板上,从容得像是逛自家后园。
门开了。
走进来一个男人,很高,穿一件玄色长衫,衣摆沾了雨却不湿。
他有一张斯文极了的脸,眉眼干净得像宣纸上的墨线,鼻梁挺直,唇色淡红。头发是长的,用一根乌木簪松松绾着,额前垂下一缕,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
他看了产婆一眼。
产婆的膝盖就软了,抱着孩子跪下去,牙齿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男人没理她,走到床前,低头看了看那个已经断了气的女人,又偏过头,看向产婆怀里的婴孩。
女婴己经不哭了。
从男人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止住了啼哭,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望着他。
男人伸出手,把襁褓接过来。
他的手指碰到婴儿脸颊的时候,窗外那些贴满墙壁的手掌同时缩了回去。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像是风吹过芦苇的呜咽声,万鬼低伏,不敢抬头。
“七月半,子时,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男人的声音很淡,像旧书页里夹着的干花,一碰就碎,却又沉得压人。
“四柱纯阴,万鬼觊觎。竟用命封你十八年,今日封破,你便会成了这世间最上等的饵。”
他低头看着女婴,婴孩忽然伸出小手,攥住了他垂下的那缕头发,攥得很紧。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外头血雨渐歇,鬼影憧憧,却无一个敢靠近这座宅子半步。全因他站在这里。
“吾乃鬼王,隗允安。”
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婴儿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吾救你一命,从今日起,你便是吾妻。”
“待你长成,吾来娶你。”
他把襁褓放回床上,直起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抬起右手,朝身后随意一划。
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落下,将整座古宅罩在其中。
“十八年内,百鬼不侵。”
他走进血雨里,玄色长衫的衣摆扫过门槛,整个人融进夜色,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散得无影无踪。
产婆跪在地上,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还是吓出来的泪。
怀里的女婴又哭了起来,声音尖细,却莫名地安稳。
窗外的血雨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青白,鸡鸣声从远处传来,一声,两声,三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那个女婴,被产婆取了个名字。
叫落花。
七月半生的孩子,命如落花,薄且短。
可她不知道,在她出生的那个夜晚,已经有一个人用一句话,把她的命从阎王手里抢了过来。
那句话是……
“吾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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