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短篇》森狗狗

2、记忆 阿尔兹海默

　　——阿尔兹海默症

　　“娃娃——路上慢点——可别掉咯身份证——”“哎我知道了，我都不小了，我先上车了！”李雨婷一股脑钻进出租车里，“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李雨婷没有回应，一只手翻出手机，另一只手关着车窗。当车窗关上隔绝李会峰的声音时，车里空调吹出的凉风轻轻在李雨婷额前发丝打了个转。
　　李雨婷今年大学刚毕业，立马就找到一个还不错的工作，唯一让家里人念叨的是工作单位离太远了，为此家里吵了一顿。
　　到高铁站了——李雨婷摇了摇脑袋把琐事甩掉，打开手机电子车票，〔瑰葭县--海淀区〕的字眼刻在她眼里，随着检票的广播声响起，李雨婷过了检票站，坐上高铁，打开勿扰模式后闭上了眼睛。
　　三个小时后李雨婷下了高铁，打开手机——一连串未接电话和微信消息，看到属于李会峰的电话号码后，李雨婷想也没想按下了“一键忽略”随后打了辆车。因为工作需要，李雨婷在某个老旧小区里租了套房，吧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后便去了公司。
　　“喂？妈？嗯，我早到了。”李雨婷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在键盘上敲着代码，“给他打啥电话啊我还在忙呢。”另一头王倩的声音再度传来，“你爸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在你初中门口站了半天了，我咋劝也劝不回来，你赶紧给他打个电话。”李雨婷诧异地挂了电话，转头播了李会峰的号码。“喂，”“娃娃，你咋还没出来嘞？我见别的孩子都回家了。”“爸你干啥啊我都大学毕业了，你这是闹哪一出啊。”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哎呀我这老糊涂给忘了，娃娃你吃饭了没？我回去给你买点鸭脖，记得你老好吃这个。”“爸！我在北京嘞！挂了啊我还忙呢。”随后李雨婷把手机放下，重重叹了口气，按了一下回车键后将笔记本扣上。愣了半天都没想明白李会峰在搞什么。
　　……
　　“妈？我回来了。”春节假期，李雨婷拉着行李箱回到家里 “妈？”——无人应答。这时王倩的电话打了过来，“闺女啊，你赶紧来三医院一趟。”“啥？”李雨婷放下行李箱，转身出了门，“出啥事了？”“你来了再说。”
　　李雨婷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赶到医院。
　　医院的走廊空荡荡的，远远的看去只有王倩和李会峰在椅子上坐着。“诶？你来了？过来跟你爸说两句话。”“啥啊，他咋了？”李雨婷走过去，“爸？”李会峰抬起脑袋，“娃娃你回来啦？瞧你瘦的，”说着站起来拉住李雨婷的手，“你过去和医生说说。”王倩指了指旁边的诊断室。李雨婷推开门，看着眼前的大夫，“你是李会峰的家属吧。”“啊，我是，我是他女儿，我爸他怎么了？”“你爸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啊，你当闺女的平时都没注意吗？以后多陪陪老人家。”随后大夫将一份报告递给了李雨婷。拿着报告出了诊室，李雨婷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李会峰，心里很不是滋味，李会峰拿过报告，“这啥意思啊，花钱多吗？”李雨婷犹豫了一会儿，看着王倩在一旁点了点头，李雨婷开口，“你得了老年痴呆。”李会峰愣了一愣，“我以为啥呢，不就是健忘嘛，不服老不行啊。”看着李雨婷脸上凝重的表情，李会峰拉住她的手，“没事啊，娃娃咱回家。”王倩先走出去打车，李雨婷和李会峰走在后面。“你都没和我说过。”李雨婷从嗓子里挤出一丝声音，看着李会峰眼角因强颜欢笑皱起的纹路，“我这不没啥事嘛。”突然他愣了愣，盯着李雨婷，“你认不认嘞俺家娃娃，她跟你差不多大了。”李雨婷拉着他的手，浑身一硬，一种奇怪的情绪从她心里破土而出，像长着利刺的藤蔓将她的呼吸束缚，随后一点点勒紧，榨出她的眼泪。
　　李雨婷抹了抹眼泪，拉着李会峰出了医院，和王倩一起回了家。
　　到了家，王倩让李雨婷和李会峰坐沙发上，自己开始做饭。屋子里很安静，能听到时钟在嘀嗒嘀嗒地走，黑着屏电视机映出沙发上两人的身影。李雨婷站起来走向厨房，“妈我帮你一块儿。”随后打开冰箱，随着冰箱里寒气逸散出来，李雨婷的胳膊僵住了，冰箱里满是自己小时候爱吃的鸭脖和各种饼干。“你爸每次出门都买一点，我天天唠叨他浪费，”随后顿了顿，“你别帮我了，过去陪陪你爸。”李雨婷拿了袋饼干回到沙发上，静静地吃着。李会峰笑了笑，“你也好吃这个？俺家娃娃可好吃饼干了，就是天天不回来，亏我买了不少。”李雨婷边吃边掉着眼泪，把头扭向一边怕被李会峰看到。
　　这时王倩端着盘子走到客厅，“帮你爸盛饭去。”李会峰只是发呆，像是什么也没听见。李雨婷站起来走到厨房盛了两碗米饭。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什么话也没有。“你爸前段时间坐公交老是忘了在哪一站下，天天坐到最后一趟，然后我再打车接他，”王倩说着给李雨婷夹了一块猪肉，“然后我就想着带他去医院看看。”王倩又看了李峰会峰一眼——他正看着李雨婷，“娃娃你吃这个，”李会峰也给李雨婷夹了一块肉，像是每天都和李雨婷一起吃饭一样，“冰箱里还有鸭脖，我给你拿过来。”随后放下筷子拿来了鸭脖。坐下来没多久，李会峰看着李雨婷，又看了看王倩，“恁认识俺家娃娃不？叫李雨婷，这还是俺想的名儿嘞。”随后憨乎乎地笑了几声，然后一声不吭，好像身边没有人一样。
　　李雨婷往他旁边靠近了一些，“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李会峰木讷了一会儿，抬起头，“你是谁家娃娃啊？长的跟俺妮儿可像。”李雨婷咽了口唾沫，将哽咽感吞了下去，“我是李雨婷啊，我是你闺女，你不认识你闺女了？”李会峰挠了挠太阳穴旁边的头发，“你瞧你说的，我咋能不认识俺娃娃嘞。”李会峰把空盘子端到厨房，李雨婷也站起来跟上他，“不用不用，娃娃你去睡嘞吧，我洗就行，还是俺家娃娃懂事。”说着李会峰吧李雨婷赶出了厨房。“去睡觉吧。”王倩擦了擦眼泪。
　　躺在床上，李雨婷左翻右覆合不上眼睛，黑漆漆的房间安安静静，能听到厨房里李会峰洗碗的声音。
　　“娃娃？饭做好咯。”李雨婷听到李会峰敲门的声音，拿起手机看了看——6：37AM，“别吵我睡觉！”随后突然惊醒，穿好衣服走了出来，“饭在茶几上嘞，”李会峰朝客厅指了指，随后进去卫生间洗脸。李雨婷在沙发上坐着，一口一口喝着李会峰熬的米粥——初中自己早上没时间吃饭，上午早读以后李会峰总是拿着饭盒给李雨婷送粥，日日如此直到李雨婷吃腻冲李会峰发了一次火。
　　李会峰从卫生间走出来，看着正在吃饭的李雨婷，“诶？这是给俺娃娃留嘞，你想吃自己盛嘞，我熬了不少。”李雨婷听着鼻子一抽，眼泪滚了下来，“我是你闺女啊。”李会峰听了以后笑了出来，“你瞧你还蒙俺，我能不记得俺娃娃？俺娃娃在北京上班嘞，一个月挣不少，可不用操心了。”像是炫耀一样，李会峰打开手机，翻出李雨婷小时候的照片给李雨婷看，“瞧俺妮儿长嘞招人待见吧，这妮儿从小都是俺带大的，可淘气。”李雨婷哽咽了一下，只见李会峰拨打了一串号码——他还记得李雨婷的电话，李雨婷接了电话，没有出声，李会风像是没注意到李雨婷一样，自顾自说着话，“娃娃，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抽空儿回来看看，看看我们，我们想你了。”李雨婷攥紧拳头，咬着牙不让哭声泄露出来，用袖子擦了擦脸，靠近李会峰，李会峰盯着她发愣，目光诧异像是被陌生人打搅了一样。
　　“你孩子的名字和我是一样的啊，”李雨婷哽咽了一下，“那你记不记得我是谁呀？”

作者有话说

灵感来源——周林枫《阿尔兹海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