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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朝廷风起,南北议和 北漠国与南 ...

  •   虞朝大康二十三年·秋 朝廷风气,南北议和

      八个月后

      紫宸殿巍峨恢弘,殿内金砖澄澈莹亮,朱红巨柱盘龙缠绕,气象庄严。檐角肃穆,百官执象牙朝笏分班肃立,满殿寂静无声,唯有暗流在朝堂之间悄然翻涌。

      先前北疆大捷,少年将领慕容珩率兵凯旋,威震北境。龙颜大悦之下,文元帝论功行赏,破格擢升慕容珩为正二品镇国将军,厚赐珍宝府邸。其父兄亦各得封荫,慕容一门荣光炽盛,冠绝京华。

      然大胜归朝不稍几月,朝中阉党与一众奸佞早已暗递数道密折,蓄意构陷慕容氏。

      一日朝会之上,文官魏慎率先出列叩首。他面色蜡黄、眉眼阴狭,颔下山羊胡微颤,编撰出慕容家多道罪状:“陛下,慕容氏三代掌兵,北疆将士只知将门将令,罕识君王天威。其族功高势盛,渐疏君臣礼法,骄纵日深,久必成朝中大患。”

      掌印大阉李全随即附和,声线尖细阴冷:“连年征战耗财疲民,徒苦百姓。不如与漠北纳宝议和,休兵罢战,方得社稷安宁。”

      谗言入耳,句句诛心。话音未落,一众忠良朝臣即刻出列抗辩,直言慕容世代戍边、浴血护国,数十年固守北疆、保境安民,忠烈昭昭。强敌初退便猜忌功臣、轻言求和,徒寒三军将士之心。

      朝堂两派针锋相对,争辩不止,局势愈发微妙。

      高居龙椅之上的文元帝,素来懦弱寡断,并无治国驭臣的雄才谋略。他自知资质平庸,多年来只能倚仗阉党狠戾手段制衡朝野、坐稳江山,因此对李全一党向来亲信器重。

      此次厚赏慕容珩,实属帝王无奈之举。

      慕容珩战功赫赫,天下皆知,不赏无以服众、无以安军心。可他年少权重、久握虎符,军中威望无人能及,早已令文元帝心生深深忌惮。封赏诏令已然下达,君无戏言,帝王一时进退两难,苦无制衡之法。

      阉党李全早已窥破圣心,顺势献上捧杀毒计。恳请陛下再加恩宠,厚赐慕容府金银美姬、闲爵荣衔。表面极尽尊荣、抬举门第,实则以声色安逸消磨其壮志,明予闲散虚名,暗夺手中实权,不动声色便可瓦解慕容氏的兵权威势。

      朝堂争论往复,耽于安逸、目光浅狭的主和派系最终压倒主战一派,掌控了朝局风向。众臣纷纷上奏,言北疆初定、北漠新败,正是罢战安民的绝佳时机,趁势与漠北缔结邦交,便能彻底消弭边境烽烟,谋得长久和平。

      这番说辞正中文元帝畏战求安的本心。他心意大定,当即下旨派遣朝廷使臣远赴漠北,邀约北漠权贵南下入朝,共谋两国长久和平邦交。

      北漠新可汗耶律齐继位未久,接得南昭诏书,稍作沉吟便应允和谈。他命亲弟耶律烬亲王为主使,携三名朝中重臣、两队精锐护卫,随南昭使臣一同南下,入朝商议议和和亲诸事。

      北漠与南昭议和定盟,北漠使者即将南下、两国要缔结和亲的消息,顷刻传遍整座皇城。

      风声入耳,永嘉公主赵蓉瑄连日惴惴不宁。往日明媚灵动的眉眼覆上一层浅愁,失了不少生气。

      宫中适龄皇室女子本就稀少,诸位皇子早已婚配,其余几位公主尚且年幼,不过三五岁,万万经不起远嫁苦寒。这般算来,年岁恰好的,便只有她一人。和亲之事虽未下诏,可永嘉心底早已隐隐预感,这份重担,极有可能落在自己身上,每每思及,总是愁绪难消。

      寝宫妆台前,永嘉静静端坐。贴身侍女手持象牙梳,细细梳理她如瀑的青丝。她乌发墨瞳,玉面桃腮,肌肤莹白似凝脂,一双盈盈秋水眼眸含着淡淡愁思,怔怔望着黄铜镜中的自己。

      正当她暗自怅惘之际,殿外侍女轻步入内,屈膝低禀:“公主,慕容将军求见。”

      永嘉眸中瞬间一亮,心头郁结的愁绪散去大半,暗自生出几分欣喜。

      南昭礼教森严,未出阁的金枝贵女素来避嫌外男,极少私下会面。但慕容珩不同。他年少时入东宫为太子侍读,与太子、永嘉一同长大,情谊深厚。

      如今慕容珩沙场建功,官拜柱国将军,年少成名,风姿英武。他心中久慕永嘉,永嘉亦对他心存倾慕。自他镇守北疆后,这般主动前来拜见,已是难得。

      永嘉柔声吩咐侍女挽一个家常发髻。侍女为她绾发簪钗,满头东珠攒花、赤金翠饰流光点点,贵气逼人。

      她内着浅粉软绫衬裙,外罩织金秋海棠纹的珍稀烟霞罗褙子,衣料华美千金难寻。脚下蹬绛色锦缎绣鞋,鞋口垂着两颗饱满绛红绒球,宛若两颗新鲜红荔枝,娇俏华贵。

      收拾妥当,永嘉在侍女簇拥下,移步去往寝宫外的湖心亭。

      此时晚夏将入初秋,南昭皇城暖意融融。御园荷塘青荷未谢,满目田田碧色生机,间歇还缀有粉白荷花,白玉似的花瓣亭亭舒展,荷香袅袅,清雅宜人。

      湖心亭中,慕容珩早已等候在此。

      他身着紫底玄武蟒纹高阶官服,墨发束于金镶青玉发冠,身姿挺拔如松,脚下黑云纹战靴衬得整个人凛然端方。先前等候时眉目冷峻凛冽,待望见永嘉走来,一身肃色顷刻化开,漾开一抹朗润如月下青松、山间清泉的笑意。

      他声音清越,躬身行礼:“公主。”

      依宫中礼制,公主接见外臣需隔屏风。永嘉入亭落座,静立屏风之后。

      慕容珩立在屏外,身姿端方,沉声开口:“公主,臣有要事禀告,乃是关于北漠朝廷与我朝和亲一事。”

      话音尚未落定,便听得屏风后传来少女软糯带娇的柔声。

      “慕容哥哥,我怎会不知?”永嘉语气委屈又撒娇,“你说我该如何是好?我可不愿远赴漠北受苦。世人都说北地苦寒荒蛮,族人衣兽皮、居毡帐,冬日冰封万里,连一场暖汤沐浴皆是奢望,那般日子,我如何熬得住?”

      她说着,全然不顾礼数,轻轻走出屏风,伸手攥住了慕容珩的衣角,微微晃着,模样娇憨可怜。

      慕容珩心头一热,耳尖微烫,本欲退避,对上她楚楚依赖的模样,终究不忍挣脱。

      他放缓语气,郑重安抚:“公主莫急。圣上素来疼惜你,视你为掌上明珠,必定舍不得将你远嫁风霜。此事尚有转圜,臣定会竭尽全力,护公主周全。”

      谁知永嘉闻言,微微撅嘴,带着几分嗔怨:“你如今真是越来越无趣了。张口闭口都是臣、公主,你我自幼相识,哪来这么多生分礼数?你该唤我蓉儿才是。”

      慕容珩心头一跳,心跳骤然纷乱,脸颊泛起薄红,一时竟语塞,不知如何应答,只局促立在原地,满心踌躇。

      永嘉见他不语,又故意委屈道:“你如今是赫赫有名的柱国大将军,越发忙碌了,寻我的次数越来越少。想来身边定然不乏佳人倾慕,忙着哄她们开心,早不记得回来陪我了。”

      慕容珩瞬间急了,连忙辩解:“公主何出此言!卑职不过是被军中庶务缠身,终日劳碌,绝无半分冷落公主之心。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卑职怎敢妄生杂念?”

      少女却不依不饶,赌气转过身去。满头珠翠随动作轻轻摇曳,划出一抹灵动俏皮的弧度。她轻轻跺了跺绣鞋,娇声道:“我不依!你净用这些客套话诓我!”

      慕容珩惶然,连忙快步上前,对着她恭恭敬敬一礼,语气恳切至极:“天地可鉴,卑职绝无虚言。在卑职心中,除却君上,公主便是最重要之人,从未有变。”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羞赧垂首,耳根红透。

      永嘉看着他窘迫真挚的模样,方才佯装的怒气瞬间破功,嗤笑出声,眉眼弯弯。

      慕容珩这才知晓自己被她戏弄,愈发窘迫,垂着头不敢抬眼。

      永嘉含笑看着他:“真是个无趣的性子。近日京中可有什么新曲新舞?陪我去赏曲看戏罢。”

      慕容珩抬眸,眼底温润,轻声应道:“公主喜好,卑职一直记在心上。属下早已搜罗了近来京城最时兴的舞乐小曲,改日,便陪公主前去观赏。”

      二人年岁渐长,受宫中礼教约束,早已不复年少时自在相伴的光景。平日君臣有别,很难寻到私下闲谈的机会。

      故而慕容珩常借赏曲宴会为由,邀约公主相熟的皇子、郡主一同赴席。唯有这般众人齐聚的场合,他方能名正言顺靠近永嘉,与她闲话几句。

      北漠同意议和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饱受连年征战之苦的南昭百姓闻讯欣喜不已,以为断断续续近三十载的边境战乱终于迎来尽头,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处处皆有庆贺之声。

      主战的大臣却忧心忡忡,直言和谈无异于与虎谋皮。漠北新君初立,正是乘胜追击、直捣王庭的良机,不该就此收兵。奈何架不住国人皆以为战乱将歇,朝野一派安乐祥和,栖云阁更是宾客盈门,王公贵胄、世家子弟络绎不绝,日日宴饮笙歌,几乎踏破楼阁门槛。

      苏禾入栖云阁已有八月有余,花魁给她取名冰月。她入门学艺时日尚短,起步较晚,却格外勤勉坚韧,昼夜勤学苦练。再加天赋出众,很快脱颖而出,成了惜云阁最惹眼的新秀。

      她生性清冷,不喜逢迎,献艺时总以奶白轻纱覆面,只露一双秋水眼眸,朦胧雅致,惹人追捧,身价日渐高涨,声名远扬,大有压过老牌花魁的势头。

      方才苏禾刚于四楼隐秘雅间献艺。屋内坐有数名朝中重臣、王公权贵,美婢旁立侍酒,众人闲谈戏谑。苏禾隔帘抚琴唱曲,安分卖艺,一曲既毕,便从容告退归来。

      归屋后,婢女茴香悉心侍奉,为她卸下舞衣、重理鬓发,换回素色私服。

      看着镜中容颜娇妍、风姿绝俗的苏禾,茴香忍不住轻声发问:“小姐,您戴面纱便已身价不菲,宾客不绝,若是露颜示人,您这般美貌,定然更为轰动。”

      苏禾对镜浅笑,轻轻摇头,语气淡然:“世人皆是如此,求而不得,方才趋之若鹜。太过易得,反倒无人珍惜。”她这儿原本就是寻个跳脚歇枝,她想以乐姬身份入了将军府,就算余生只能远远看着他就好,并不想流连在秦楼楚馆之中。

      这是苏禾压心底的秘密,连最贴心的侍女都不知。

      栖云阁内,苏禾刚梳妆完毕,侍女芸豆便匆匆跑来,笑着告知:“冰月姑娘,春娘方才吩咐,明日慕容将军府设宴献艺。原本定的首席舞姬红袖前些日子崴了脚去不了,阁里除了她,就属您技艺最为精妙,明日便由您顶替前去。”

      苏禾心里骤然惊喜,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波澜,只轻声应道:“知道了。”

      她在栖云阁许久,向来不爱出风头,也从不争名逐利。平日里大多只是在后场抚琴伴奏,登台唱曲、献舞出彩的机会,从来都是旁人争抢。她性子淡泊,从不在意花魁这些虚名。

      可这一次要去的是慕容将军府,她心底难免悄悄生出几分悸动。

      这大半年来,她也在各大权贵宴席上远远见过慕容珩。

      每次献艺,她都戴着一层奶白色面纱,安静立在乐姬之中。她气质清冷绝尘,即便遮着面容,也依旧惹眼夺目,时常有宾客出言调笑。

      唯独慕容珩始终淡然自若。

      他向来不大看席上歌舞,多数时候只是独自饮酒,偶尔和身边幕僚闲谈几句。一众官员争相奉承,他也极少理会,眉宇间总萦绕着一丝散不去的沉郁。

      苏禾觉得每每远远看着他,便已然心满意足,心中就很是温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朝廷风起,南北议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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