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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云破天明 谢程明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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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程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胥长卿继续问周凛:“城中还有多少百姓?”
“大部分有条件的都已经南迁,还有一些比较贫苦的百姓以及安土重迁的老者。”
“你明早带人组织护送这些百姓撤离,不愿意走的,在暗隧中安顿好他们。”
“主公!”周凛眼神坚定,“我要守在这里!”
“那让城中百姓怎么办,和我们一起壮烈殉国?”
“这一战胜负还未可知呢,等统将带援军回来,我们一定能击退这群北赫人!”
看到周凛情绪激动,胥长卿原本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他很清楚,他坚持不到援军的到来了。且不说是否有人愿意出兵相援,即便谢程明带回来了援军,不管是信阳守备军还是黑羽军,路途遥远还有敌军阻拦,都至少要半月余。而长平城内弹尽粮绝,已经守不住了。
“周凛,不管怎么样,我们可以选择英勇就义,也要给百姓们活的选择。”
“那你交给简嵩、骁原,还有陈巍,他们谁都可以,我不走!”
就在这时,骆屹从身后走过来。“主公,既然他们可以有选择,那我们也应该有。”
“骆屹,你没同堂轩一起去?”
“统将只嘱咐我,保护好主公。”
“我也要同主公一起,誓守长平。”还没有看清脸,就先听到了石骁原那一贯粗犷豪迈的声音:“主公,我从出生就在长平,这辈子没有离开过它,我阿父也在这里,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这里!”
胥长卿看着眼前这几人,动容、无奈,最后探出一口气。
“好,我长平的将士没有一个是孬种!”胥长卿拍了拍石骁原的肩头,“不过撤离百姓的事也要有人做,让陈巍带一队人明早从穿城地道撤离百姓,至少要送至南道外。”
“是!”
…….
东方欲晓,霜露正浓。胥长卿站在瞭望塔上,看见氿水河畔直起的炊烟,这是今日一番恶战的信号。
边声角起,黄沙和寒雪覆盖的白骨被行进的乌孜军队踩碎,黑甲遍野,北赫铁骑层层覆压,如海吞丘,直逼长平。
城墙上,没有一件完整的胄甲,但每个将士的目光都无比坚毅。
“众将士!身后是家国百姓,无路可退。诸君生守此关,死葬此土。今日,我们便以身殉长平,以血饮边关!”
“誓守长平!”每一个将士都视死如归。
…….
长夜尽,日初明。旌旗猎猎,白骨累累。
胥长卿身胄尽裂,铁甲被刀锋劈出数道深痕,边缘卷口、染满黑红凝血。肩甲破碎,腰间护片崩落大半,露出一道五寸长的皮肉外翻的伤口。手中长戟自中段折断,半截锋刃早已遗失,只剩光秃秃的戟杆,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指骨泛白。
胥长卿干脆扯下这身残破不堪的胄甲,捡起身旁陈巍不曾脱手的长剑,直冲向为首那个身材魁梧、三倍于他的北赫人。
那人挥舞着两米长刀,骤然砍下,本就破碎的城墙横砖震碎。胥长卿闪身反握剑柄,划破那人胄甲,却也没有见到一滴血。反而是那人用左手的铁钩挥向胥长卿,将长剑砸碎,胥长卿也被撞开五米之外。他听到身体里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艰难地在废墟中用断剑支撑住身体。
身上插着数根断箭的石骁原一声怒吼,挥着砍刀冲过来。两柄长刀相撞,应声断裂。北赫人左手的铁钩深深扎进石骁原的肩骨,将他按跪在地上。石骁原紧咬着牙关,浑身用尽力气反推着铁钩与那北赫人往破碎的城墙逼去。而刚从墙石堆中起身的胥长卿则再度乘势翻上了那北赫人的肩头,用双腿锁住他的脖颈,一手掰起他的下巴,一手用断剑刺破了他的喉咙。在那北赫人跌跌撞撞地挣扎中,胥长卿拼尽全力再次用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三百斤重量的魁梧壮汉终于倒下,筋疲力尽的胥长卿也失去平衡从那北赫人的肩头上跌落下来。
倒地的过程很短却又十分漫长,他看到石骁原满脸鲜血却仍憨厚地笑着望向他,破碎的城墙边上,周凛死死地握住长平的旌旗,胸前插着一柄长戟,支撑着他的身体也支撑着这面唯一还竖立着的旗帜,而另一边的骆屹和简嵩也已日暮穷途,终于再也没有了兵戈剑戟的声音。像是生命走到了最后的走马灯熄,胥长卿渐渐闭上了眼睛,他听到号角停息,再无战鼓呐喊,他也再没有力气站起来。
一列列军队的脚步踏上城墙,朝着城墙正中间矗立的军旗逼近。乌孜枭野抬抬手,示意手下保持距离。
朝阳破雾而出,万丈金红,直直铺洒在狼藉残破的城头。胥长卿想要抬眼再最后看一眼这座城池,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残余的晨光温柔地落在他仍然留着鲜血的满身疮痍上,他终于沉重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