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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勒索 五十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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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几辆黑车从纪钥塔侧门驶离,从繁忙街道中穿梭向西。
约莫半个小时后,黑车陆续停在施工围挡旁两三米远的位置。
为首的副驾驶车门率先打开,女人顶着浅棕色的卷毛蘑菇头踩下车,身上飘着一席黑色风衣对着面前衣衫不整的几人扫视了一圈。
李昭星缓慢推门下车,付锦文跟着从后座走下来,站在她右后方把门关上。
何经理已经走到车前一米远的位置,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扭头大喊一声:
“刘絮?”
一名低马尾女人从李昭星右前方闪身而过,迅速来到何经理身前,对着她耳语了几句,低声间一道熟悉的黑色阴影从女人手中交了过去。
原来没把钱从卡里取出来吗。
“星姐,”付锦文凑到她耳边,眼睛向何经理方向挑了挑,“安部长给了你多少钱啊。”
“限额一千,”
李昭星微微低了低头,脚尖碾上一颗石子:
“黑卡是信用卡,所以钱都走的安部长的公司账户。”
虽说黑卡取现要额外多还一些,不过要是卡丢了估计比日0.08%的利息更麻烦。
“那她给你的卡有多少?”
李昭星看了看前面情绪逐渐激动的众人,抬脚上前:“没用。”
“嘿,你tm逗我们玩呢,耗了这么些年,都不要你们赔我精神损失费了,还要给我讨价还价?”
男人破烂的裤脚卷着,一脸青灰色的胡子随着张大的嘴巴抖动,伸手推开其他业主的手,指着何经理就骂:
“你别当我没念过书,我当初也是在我学校我也是数一数二的,您信不信我告到联邦去,我告儿你们,那查封的企业最近都闹得沸沸扬扬了……”
刘絮上前一步:“先生,这事不是这样的……”
“你tm别和我说,你领导还没发话呢你想干嘛!”
付锦文一把冲上前挡开男人去推刘絮的手:
“诶诶你干嘛呢,你还想动手打人吗?我们行车记录仪都开着,你敢动人女生一下试试……”
“你又从哪儿冒来的,你别和我说,你们都是一群黑心的,狼心狗肺的家伙!不给钱……不给钱就偿命!谁家没有老婆孩子,谁乐意在这里和你们骂战……胖子你放我下来!”
业主里有个胖子冲何经理三人笑了笑,扛着男人有些不好意思:
“他这人脾气倔,心不算坏,你们和邱姐好好谈,好好谈,我带他先去其他地方冷静冷静。”
男人越离越远,双腿却还在胡乱蹬腿,嘴里叫嚷着:“你们要遭报应的!你们一群王八羔子……”
何经理朝他瞪了一眼,冲地上啐了一口:
“呸!和我说有个屁用,我是能管事的?啊,我是人家八大部长之一吗?这钱,我告诉你,还是我们组员辛辛苦苦拿回来的,多了没有,你要告就告去吧,到时候我撂挑子不干了上头也抓不到我的……”
“何经理你消消气,消消气,我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我又怎么了!什么叫不和我们一般见识!tm的谁比谁高贵啊!……”
李昭星看了看两边相对而立的人群,垂眸站了一会儿,转身从后面绕过去,走向被人抗在肩上的男人。
“把他放下来吧,”李昭星“我和他聊聊。”
“哟,”胖子稀奇地看了她一眼,又看看男人,“行吧,但他脾气不太好,要是想打你你叫我来把他抱走就成。”
“滚。”
男人骂了胖子一声,艰难昂起脸去看李昭星,咬牙切齿:
“我不和你聊,我没什么和你好聊的,你个破攀高枝的……”
口水喷到脸上,李昭星皱了皱眉,神色冷了下来:
“要是还想要钱,就跟我来,不想要就滚远点,别让我再看到你。”
男人眼睛瞪大了一瞬,李昭星快步转身,走向最近的公共厕所,跨过破烂的大门掰开破烂的水龙头洗了把脸。
她的目光定在水龙头上,不停地用手揉搓着脸上那块皮肤,神色越来越僵硬。
头顶的白炽灯慢悠悠转圈,把视野里毛坯墙掩饰成暖黄的白布。
老旧电线的咿呀着逼近,末夏的风黏腻地搭在她脸上,额头不断向下滴水。
李昭星抬起头,才发现眼周不知何时漫上的充斥的红血丝还在蔓延,而自己的身体在轻微发抖。
“废物。”她骂道。
破烂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响声,脑中的杂音从遥远的地方飘来,辱骂和拳脚落在镜子的女孩身上。
而她立刻拿起手边所能够到的一切打向她面前的那些人:拖把,螺丝刀,扫把,抹布,水桶……
但这一切都没有用。
蚊子嗡嗡着从眼前一闪而过,李昭星抬手扇去,眼前忽然一花,左脸顿时凸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愣了下,低头望向自己的左手,只看到蚊子干瘪的尸体和一条断浅的血痕压在下弯的感情线上。
李昭星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心口的闷痛咚咚咚消退下去,变成一种空洞的茫然。
欺负她的人没能活得好,她的生活也乱得一团糟,甚至没给自己留下报复的力气。
李昭星缓缓闭上眼平复着呼吸。
厕所的木门再次发出拖沓的吱呀声,李昭星太阳穴猛然一跳,猛的把手揣回大衣里,余光瞥向门口,毫不意外地看到那道有些佝偻的身影。
她盯着那半截影子,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卷起袖子一把推开门。
“我去你……”
眼前的男人慌忙向后一退。
他的鞋跟“噗嗤”一声卡进了石阶缝隙里,踩出一裤脚的水,登时就拽上鞋子裤子,噼里啪啦对着地面骂起来。
李昭星抱臂看着他,时隔多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
男人头发揉成毛线团,衬衫下摆干瘪僵硬,鞋子边缘被刚才那一下掰脱胶了,他拽着裤子,线头在昏暗路灯下异常扎眼。
居然是这样的人,轻轻松松困住了她的整个高中生涯。
李昭星反复琢磨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是这样的人。
一根手指突兀指向她的眼睛,男人的声音拔高起来,五官扭曲狰狞:
“五十万!老子告诉你,李昭星,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要不然,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人之前是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你敢不给我试试,我知道你攀上了大人物,人肯定给你钱包养你的,你要不给我你看我整不整你,你看还有没有人要你……”
李昭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皱起眉,用一种鄙夷和不屑的眼神打量着男人,轻飘飘甩出一张卡:
“不记名的,初始密码六个零,拿了就走。”
男人猛然蹲下身从泥水里捡起那张黑卡,李昭星看着他,却没感到大仇得报的快感。
“这是我的钱,”李昭星冷声强调,“你造黄谣的本事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绝,真不清楚你老婆知不知道这事。”
男人的身影僵了一下,很快把卡揣进自己兜里,声音硬气了几分,音量却低了下去:
“谁年少时还没犯过几个错了,你敢说,你当时,你个双性人,住女生宿舍,就真没问题了?”
“我报备过,”李昭星看着他,“我跟你们解释过很多次,校方、宿管、班主任、甚至和我同寝的舍友都知道,我住校是迫不得已。”
她顿了顿,目光向下看了一眼:“你们从来不听我解释。”
男人愣了一下,脸上转为嗤笑。
可李昭星已经抬起眼再次开口:
“其实你们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对吧?但到手的道德制高点你们怎么能放弃呢?
我真的觉得,你的报应还不够,你老婆患癌怎么能算呢,你应该直接去死才对。”
“当……当然,”男人的手在衣角上搓了搓,“我就给你要这五十万,救完我老婆孩子我就不找你了。你发达了李昭星,我遭报应,我下地狱,你不能反悔,你反悔就是杀人!害人!!”
“别演了,”李昭星笑了笑,忍住喉下的反胃,
“把你那些视频删干净,滚吧,要是故技重施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
“我知道……我是个男人,我说到做到!”
李昭星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男人走远,一股火突然燎过她的脊椎。
到最后了……到最后了……还在嘲讽她。
所有人都能欺负她。
安芊茗也在欺负她。
烈日照下,屋檐的阴影却有些发寒,李昭星靠在门框上,风撩起她的短袖一角,凉意席卷上来,她的肩膀忽然一松。
她好像一下子回到两天前的电梯,听见安芊茗施舍一样的语气。
安芊茗早就知道了?
安芊茗怎么知道的呢?
她当然告诉过她自己曾是双性,这是作为一个爱人最基本的尊重。
但她没有说过她的从前,预测相伴不久的人,不需要那么多过往的纠葛,以免最后两败俱伤,还分不清谁的手中把柄更多。
所以安芊茗是怎么知道的呢?
怎么知道的呢?
李昭星一深一浅地往外走。
她走过斑驳的石阶,走过缠满藤蔓的小径,最后走到公园的长椅上坐下,看着面前灰绿色的湖面,把脸埋进掌心。
她从小不爱麻烦别人,任何的事情都需要等价交换,所以哪怕坐在工位上胃痛得要死,哪怕直到安芊茗会赶来,她还是选择磨到下班时间再打车去医院。
一套检查下来,还是什么问题都没有,和过往无数次结论一样,最终医生只好给她吊水。
滴瓶里的水一滴一滴落下来,倒映在李昭星的瞳孔里,她混在剧痛和消毒水的气味中就这样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安芊茗坐在旁边那张硬椅子上,腿上放着电脑,手机屏幕也亮着。
密密麻麻地文件和需要审核的方案分门列在电脑中央,李昭星连看都看不过来,眼睛中的字都糊成了一团。
“安芊茗……”她迷迷糊糊地去拉她的手。
安芊茗立刻回头看她,把她因汗水沾湿粘腻的刘海拨开,轻声问:“怎么了?”
“你怎么来了。”
“你没回家,”安芊茗的面容有些模糊,“我就去看了公司的监控……猜的,你果然在这里。”
“对不起……”李昭星哼唧了一声,“我下次要是来医院,都会告诉你的。”
“嗯。”安芊茗淡淡应了一声,手从电脑触控屏上下来,把头搁在她们交握的双手上,“你要靠着我的肩膀吗?”
她的发丝落在李昭星胳膊上,痒痒的,李昭星忍不住勾了下嘴角,缠了一缕她浅黄色的发丝在自己手指上。
“不用,”李昭星摇摇头,“我比你高,我还比你重,你还要工作……再说哪有攻靠在受肩膀上的。”
“你本来就可以靠着我。”
安芊茗看着电脑,头微微低着,把她的手拿到自己腿上,五根手指抓着她的手。
“你现在生病了,你不舒服,当然要靠着我,不然你靠着谁呢?
就算你没生病,你开心了,高兴了,或者想靠着我你就能靠着我,我又没有剥夺你靠着我的权利。”
安芊茗回过头来看着李昭星,右手撑着自己的下巴。
李昭星看着她,感到自己的胸脯轻微呼吸了一下,她把头低下去,又很快抬起来看向点滴瓶。
滴瓶依然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每一滴药水都清晰可见,清晰到让她清楚这不是在梦里。
“快没了,”那时的李昭星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沉溺在幻想中的人睁开眼,抬起头去看天。天上没有太阳,可天空的亮光就足以刺得她眼睛生疼。
曾经霸凌自己的人现在已经成了个顾家爱老婆的好男人,曾经对自己好的人现在已经出轨决裂到老死不相往来。
是她的问题吗?
她感觉脑袋很痛,但她不可能去找安芊茗,分手就要分干净。
人当然会变,很正常,但人是怎么一夜之间变掉,又再也不会回来的呢。
李昭星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叹息一声。
——安芊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