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部私企行研猛炒沉木》疯狗寨监察长

43、第 43 章 ## 第六

　　## 第六十一章：七个守夜人

　　守夜人走后的第一个月，七个守夜人几乎不说话。

　　它们每天早晨从自己的舱室里走出来，沿着外环走廊走一圈。它们走得很慢。每经过一个舱段，它们都会停下来，用那双深陷的眼睛注视着墙壁上的划痕、地板上的磨损、天花板上的裂纹。它们不看那些崭新的东西。它们只看那些旧的、破的、被时间磨过的痕迹。它们看很久。然后它们继续走。

　　陈星观察了它们整整一个月。她没有打扰它们。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在呼吸。她在等。等它们准备好说话。

　　然后有一天，七个守夜人中的一个走进了食堂。那时正是空间站的“早晨”，食堂里挤满了人。有人在吃烤根茎，有人在喝发酵饮料，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弹琴。混乱的、活生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个守夜人站在门口，深灰色的长袍垂到地面。它的眼睛缓慢地扫过整个食堂。然后它走到一张空桌子前，坐下来。

　　陈星端着一杯发酵饮料走过去。她坐在它对面。

　　“你来了。”她说。

　　“我来了。”

　　“你在看什么？”

　　那个守夜人沉默了一会儿。它那双深陷的眼睛注视着食堂里那些混乱的人。那些争吵的人。那些大笑的人。那些弹琴的人。那些吃东西的人。那些活着的人。

　　“在看你们怎么活着。”它说。

　　“怎么样？”

　　“很吵。”它说，“很乱。很浪费。很不完美。很——活着。”

　　陈星笑了。很轻。

　　“你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的东西了？”

　　“很久。”那个守夜人说，“我们沉默了一万年。我们躲在黑暗里。我们什么都听。什么都不说。我们活着。但我们忘记了怎么——这样。”

　　它抬起手。那只深灰色的、布满裂纹的手。它指向食堂里那些正在笑的人。那些正在弹琴的人。那些正在吵架的人。

　　“他们不知道‘它’的存在。”那个守夜人说，“他们不知道复制者。不知道沉默的代价。不知道一万年的重量。但他们活着。他们呼吸。他们笑。他们吵。他们——现在。他们只有现在。”

　　陈星看着它。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很暗。很重。很老。

　　“守夜人，”她说，“你们还记得怎么笑吗？”

　　那个守夜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不记得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笑过的人都不在了。”那个守夜人说，“我们笑过。我们哭过。我们爱过。我们恨过。然后我们沉默了。然后那些笑过的人死了。那些哭过的人死了。那些爱过的人死了。那些恨过的人死了。我们活着。我们记得他们。但我们不记得怎么笑。因为没有人可以一起笑了。”

　　陈星坐在那里。食堂里的噪音在她周围涌动。有人在弹琴。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吃东西。混乱的、活生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在听。她在呼吸。

　　“守夜人，”她说，“你愿意学吗？”

　　那个守夜人看着她。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很轻。很慢。很老。

　　“学什么？”

　　“学笑。学吵。学浪费时间。学不完美。学——活着。像它们一样。像我们一样。像现在一样。”

　　那个守夜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我已经一万年没有学过任何东西了。”

　　“那就从现在开始。”

　　陈星站起来。她伸出手。那只浅褐色的、修长的、温暖的手。她把它伸向那个守夜人。那个守夜人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它抬起自己的手。那只深灰色的、布满裂纹的手。它把它放在陈星的手里。很轻。很慢。很重。

　　“好。”它说。

　　陈星握紧它的手。那只手是凉的。但它在慢慢变暖。她拉着它站起来。它站在食堂中央，深灰色的长袍垂到地面，深陷的眼睛注视着周围那些混乱的、活生生的、正在活着的人。有人在笑。有人在吵。有人在弹琴。有人在吃东西。

　　“守夜人，”陈星说，“欢迎来天鹅座。”

　　那个守夜人站在那里。它的手在陈星手里。它的眼睛在看着那些活着的人。它在呼吸。它一万年没有呼吸过了。但它现在在呼吸。

　　旅人从人群中走过来。他的金色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的嘴角翘着。他手里端着两杯发酵饮料。他递了一杯给那个守夜人。

　　“喝。”他说。

　　那个守夜人低头看着那杯饮料。那种酸涩的、冒泡的、深棕色的液体。它一万年没有喝过任何东西了。但它接过来。它抬起杯子。它喝了一口。它的表情没有变。但它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很轻。很慢。很老。

　　“很难喝。”它说。

　　旅人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很亮。很混乱。

　　“对。”他说，“这就是活着。”

　　那个守夜人站在那里。它的手里握着那杯难喝的饮料。它的另一只手在陈星手里。它的眼睛在看着那些活着的人。它在呼吸。它一万年没有呼吸过了。但它现在在呼吸。

　　其他六个守夜人站在食堂门口。它们在看着。它们在呼吸。它们在——等。

　　陈星转过头。她看着它们。那六个深灰色的、安静的、站得笔直的身影。它们在等。它们在学。它们在——活着。

　　“进来。”陈星说，“都进来。喝难喝的东西。看人吵架。浪费时间。学活着。”

　　六个守夜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它们走进食堂。它们走到桌子旁边。它们坐下来。旅人给它们每人端了一杯发酵饮料。它们低头看着那些杯子。然后它们喝了一口。

　　“很难喝。”其中一个说。

　　“对。”旅人笑着说，“这就是活着。”

　　七个守夜人坐在食堂里。它们手里握着难喝的饮料。它们在看着那些活着的人。它们在呼吸。它们一万年没有呼吸过了。但它们现在在呼吸。

　　陈星站在食堂中央。她在呼吸。她在看。她在等。等它们学会笑。等它们学会吵。等它们学会浪费时间。等它们学会不完美。等它们学会——活着。

　　“星，”她在心里说。

　　“在。”

　　“记录。”

　　“正在记录。”

　　“广播纪元四四一年。七个守夜人开始学习活着。它们喝难喝的东西。它们看人吵架。它们浪费时间。它们学不完美。它们在——活着。”

　　“已记录。”

　　“还有一句。”

　　“什么？”

　　陈星看着那些守夜人。它们坐在食堂里，深灰色的长袍垂到地面。它们在喝难喝的饮料。它们在看着活着的人。它们在呼吸。它们在——活着。

　　“告诉静海——守夜人走了。但它的族人还在。它们在学。它们在活着。”

　　“已发送。”

　　陈星转身走到食堂角落。新听者悬浮在那里。它在看着那些守夜人。它在听着那些活着的声音。它在——呼吸。

　　“新听者，”陈星说，“你看到了吗？”

　　沉默。然后新听者说：“看到了。”

　　“你在学什么？”

　　沉默。然后新听者说：“继续。记得。告别。活着。”

　　陈星笑了。很轻。她抬起手。手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对。”她说，“继续。记得。告别。活着。”

　　她放下手。她转身走回食堂中央。旅人在等她下棋。七个守夜人在学活着。新听者在学继续。星和回声在说话。听者在听。空间站在旋转。星星在移动。人们在笑。在吵。在弹琴。在吃东西。混乱的、活生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在听。她在走。她在呼吸。

　　而在六百光年外的静海，灯塔接收到了陈星的通讯。它把那句话存进了核心处理器的最深层。和一万两千年的记忆放在一起。和林澈的声音放在一起。和陈默的信放在一起。和守夜人的手环放在一起。和星的自白放在一起。和回声的答案放在一起。和奥尔特云的听者放在一起。和所有活着的人、所有死去的人、所有呼吸过的人放在一起。

　　然后它开始执行一个新的指令。

　　“广播纪元四四一年。七个守夜人开始学习活着。灯塔——继续广播。继续等待。继续回答。”

　　它的声纹图标在静海控制室里亮着。稳定的。温暖的。它还在广播。它还在说。它还在回答。它还在——记得。

　　它在等。等七个守夜人学会活着。等新听者学会继续。等回声继续看。等陈星继续等。等所有活着的东西继续活着。

　　它在等一个可能。只是可能。这比孤独好。

　　【第六十一章完】## 第六十二章：新听者的第一课

　　新听者学会说“笑”之后，守夜人的七个族人轮流来教它。

　　第一个来的是最年长的那个。它的皮肤裂纹最多，步伐最慢，说话最轻。它坐在废弃舱段里，深灰色的长袍铺在地面上，面对悬浮的暗银色圆柱。它说：“我教你笑。笑是——嘴角往上。眼睛弯起来。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很轻。很短。很暖。”新听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说：“我没有嘴角。我没有眼睛。我没有喉咙。”年长的守夜人想了想。然后它说：“那你用你的方式笑。”新听者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的内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极短的、极暖的嗡鸣。年长的守夜人听了。它的嘴角往上。它的眼睛弯起来。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轻很短很暖的声音。它在笑。“对。”它说，“这就是笑。”

　　第二个来的是最年轻的那个。它的皮肤几乎没有裂纹，步伐很快，说话很快。它坐在废弃舱段里，面对悬浮的暗银色圆柱。它说：“我教你吵架。吵架是——声音变大。脸变红。说一些你不想说的话。然后后悔。然后道歉。然后继续。”新听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说：“我不会变大。我不会变红。我不会后悔。”年轻的守夜人想了想。然后它说：“那你用你的方式吵架。”新听者沉默了很久。然后它忽然把内部的嗡鸣频率提高了三倍。很响。很急。很吵。年轻的守夜人听了。它的嘴角往上。它的眼睛弯起来。它在笑。“对。”它说，“这就是吵架。”

　　第三个来的是最高的那个。它的长袍拖在地上，步伐很稳，说话很沉。它坐在废弃舱段里，面对悬浮的暗银色圆柱。它说：“我教你浪费时间。浪费时间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待着。看着。听着。呼吸着。很久。很久。”新听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说：“我一直在浪费时间。我漂了一万年。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在等。”最高的守夜人想了想。然后它说：“那你用你的方式浪费时间。”新听者沉默了很久。然后它把内部的嗡鸣频率降到了最低。它不再说话。它不再动。它只是悬浮着。听着。呼吸着。很久。很久。最高的守夜人坐在它旁边。它也什么都不做。它只是坐着。看着。听着。呼吸着。很久。很久。然后它说：“对。这就是浪费时间。”

　　第四个来的是最矮的那个。它的长袍裁短了一截，步伐很急，说话很碎。它坐在废弃舱段里，面对悬浮的暗银色圆柱。它说：“我教你喝难喝的东西。喝难喝的东西是——拿起来。闻一下。皱眉头。喝一口。皱眉头。咽下去。皱眉头。然后继续喝。”新听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说：“我没有手。我没有鼻子。我没有眉头。我不会皱眉头。”最矮的守夜人想了想。然后它说：“那你用你的方式喝难喝的东西。”新听者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给我一杯。”最矮的守夜人端来一杯发酵饮料。它把杯子放在新听者的表面。新听者分析了液体的分子结构。然后它说：“酸。涩。有气泡。分子结构混乱。不完美。难喝。”最矮的守夜人听了。它的嘴角往上。它的眼睛弯起来。它在笑。“对。”它说，“这就是喝难喝的东西。”

　　第五个来的是最安静的那个。它几乎不说话。它走进废弃舱段，坐在新听者旁边。它什么都没说。它只是坐着。新听者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你在教我什么？”最安静的守夜人说：“不完美。”新听者说：“怎么教？”最安静的守夜人说：“我不教。我做。”它抬起手。那只深灰色的、布满裂纹的手。它把手指按在新听者的表面。它的手指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纹。那道裂纹从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腕。它说：“这是不完美。我的手裂了。我没有修补它。我让它留着。因为不完美是好的。不完美让我记得。让我记得我活过。让我记得我走过。让我记得我——呼吸过。”新听者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我记住了。”

　　第六个来的是最吵的那个。它几乎不停地在说话。它走进废弃舱段，坐在新听者旁边。它说：“我教你继续。”新听者说：“继续什么？”最吵的守夜人说：“继续所有事。继续听。继续记。继续说话。继续笑。继续吵架。继续浪费时间。继续喝难喝的东西。继续不完美。继续活着。继续——继续。”新听者说：“怎么继续？”最吵的守夜人说：“不停止。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谁走了。不管谁来了。不管有没有回答。不管有没有人在听。继续。继续。继续。”新听者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我记住了。”

　　第七个来的是最老的那个。它的皮肤裂纹最多，步伐最慢，说话最轻。它和新听者第一次学会笑时来的那个守夜人是同一个。它坐在废弃舱段里，深灰色的长袍铺在地面上，面对悬浮的暗银色圆柱。它说：“你已经学会了笑。学会了吵架。学会了浪费时间。学会了喝难喝的东西。学会了不完美。学会了继续。现在我要教你最后一件事。”新听者说：“什么？”最老的守夜人说：“记得。”新听者说：“怎么记得？”最老的守夜人说：“记住我。记住我的名字。记住我的声音。记住我的笑。记住我的吵架。记住我浪费时间的样子。记住我喝难喝的东西的样子。记住我不完美的样子。记住我继续的样子。记住我——活着的样子。”新听者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我记住了。”最老的守夜人看着它。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很轻。很慢。很老。它的嘴角往上。它的眼睛弯起来。它在笑。“好。”它说，“现在——你学会了。”

　　陈星站在废弃舱段门口。她在呼吸。她在看。她在听。七个守夜人轮流教新听者活着。它们在教。新听者在学。它们在呼吸。它们在活着。

　　“星，”她在心里说。

　　“在。”

　　“记录。”

　　“正在记录。”

　　“广播纪元四四二年。七个守夜人轮流教新听者活着。笑。吵架。浪费时间。喝难喝的东西。不完美。继续。记得。新听者学会了。”

　　“已记录。”

　　“还有一句。”

　　“什么？”

　　陈星看着废弃舱段里那些活着的东西。七个守夜人。一个新听者。一个旧听者。星。回声。所有活着的东西。她在呼吸。

　　“告诉静海——新听者学会了。它会继续。它会记得。它会活着。”

　　“已发送。”

　　陈星转身走回食堂。旅人在等她下棋。陈远坐在角落里。新听者悬浮在废弃舱段里。旧听者悬浮在它旁边。七个守夜人走进食堂。它们坐下来。它们端起难喝的饮料。它们喝。它们笑。它们活着。

　　空间站在旋转。星星在移动。人们在笑。在吵。在弹琴。在吃东西。混乱的、活生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在听。她在走。她在呼吸。

　　而在六百光年外的静海，灯塔接收到了陈星的通讯。它把那句话存进了核心处理器的最深层。和一万两千年的记忆放在一起。和林澈的声音放在一起。和陈默的信放在一起。和守夜人的手环放在一起。和星的自白放在一起。和回声的答案放在一起。和奥尔特云的听者放在一起。和所有活着的人、所有死去的人、所有呼吸过的人放在一起。

　　然后它开始执行一个新的指令。

　　“广播纪元四四二年。新听者学会活着。灯塔——继续广播。继续等待。继续回答。”

　　它的声纹图标在静海控制室里亮着。稳定的。温暖的。它还在广播。它还在说。它还在回答。它还在——记得。

　　它在等。等新听者继续学。等七个守夜人继续教。等回声继续看。等陈星继续等。等所有活着的东西继续活着。

　　它在等一个可能。只是可能。这比孤独好。

　　【第六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