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让我吃万灵悱》疯狗寨监察长

46、第 46 章 ## 第五

　　## 第五十七章：素喜的发现

　　第九十二天，素喜在潮汐站的墙上发现了一行字。

　　那天她跟着素安和五个姐妹去潮汐站看画。阿婆走后，那面墙成了她们常去的地方。素安在阿婆刻的画旁边添了几笔，素宁画了一个很圆的太阳，素平画了一只鸟，素和画了一棵树，素乐画了一朵花。素喜什么也没画。她只是看。很认真。很安静。左眼深褐而安静。右眼蓝色光圈在潮汐站昏暗的光线中缓慢旋转。

　　她走到墙的最里面。角落里。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她蹲下来。手指在墙面上摸索。很粗糙。很多刻痕。大部分是阿婆刻的。但有一小片区域。很干净。和周围的粗糙完全不一样。像是有人刻意把那一小块墙面打磨过。然后在那上面刻了东西。很小。很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素喜凑近看。她的左眼在昏暗的光线中眯了起来。右眼蓝色光圈调到了最高亮度。她辨认出了那些字。刻得很浅。很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刻上去的。只有一行。

　　*安安在第三区。编号零二五。她还活着。*

　　素喜的手指停在墙面上。她的心跳加速了。全部通过神经通路传过来。很清晰。凯在建筑里感觉到了。她的右眼后面，那条神经通路产生了一组清晰的脉冲。她在那组脉冲中辨认出了素喜的心跳。很快。很急。带着一种她无法解析的、正在成形的波动。

　　那天傍晚，素喜跑回海边的房子。她冲进建筑。所有人都在公共空间。她站在门口。左眼很亮。右眼蓝色光圈在急促地闪烁。

　　“姐姐。”素喜说。声音很急。很快。带着一种很少在她身上出现的、几乎像是激动的情绪。“潮汐站的墙上。有一行字。阿婆刻的。很小。在角落里。我找到了。”

　　凯站起来。所有人同时看着她。

　　“什么字。”凯问。

　　素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稳。很清晰。像是在念一段她反复确认过的、绝对不允许出错的数据。

　　“安安在第三区。编号零二五。她还活着。”

　　公共空间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全部在同频。全部在等。凯的右眼后面，那条神经通路产生了一组清晰的脉冲。她在那组脉冲中辨认出了那个名字。零二五。阿健的档案里记录过。阿健的档案里写着——零二五。状态：失踪。处置：未知。

　　但阿婆刻在墙上的字说——她还活着。

　　“零二五。”凯说。声音很平。很稳。但她的零号在胸腔深处加快了跳动。所有人的心跳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全部在。全部在一起。

　　阿健从旧沙发上站起来。他的笔记本攥在手里。他走到凯面前。翻开笔记本。翻到中间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的手指停在某一行上。

　　“零二五。”阿健说。声音很平。很稳。但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微微收紧了。“普罗米修斯二期。年龄比零零大。比小凯小。大概八九岁。和阿婆有过接触。阿婆在潮汐站等素芬的时候，零二五被送到她那里待过一段时间。后来被带走了。记录写的是‘失踪’。但阿婆刻在墙上的字说——她还活着。”

　　凯看着他。然后她转向素喜。

　　“第三区在哪里。”

　　素喜想了想。她的右眼蓝色光圈缓慢旋转。然后她开口了。

　　“第三区。旧工业区。在城市的西边。距离这里大约两百公里。被酸雨腐蚀得很厉害。大部分建筑都废弃了。但有一些地下设施。天启的旧仓库。旧实验室。旧数据中心。全部在。全部在一起。”

　　凯的右眼后面，那条神经通路产生了一组清晰的脉冲。她在那组脉冲中辨认出了一个声音。很远。很小。从第三区的方向传过来。和其他所有安安不一样。和素芬的粥不一样。和零号不一样。只是一段很短的、很轻的、几乎像是呼吸的脉冲。

　　*姐姐。*

　　凯转身面对所有人。所有人都在。全部在同频。全部在等。

　　“明天去第三区。”凯说。

　　安安从人群里走出来。她站在凯面前。左眼深褐而安静。右眼暖金色光圈在暮色中缓慢旋转。

　　“姐姐。”安安说，“我跟你去。”

　　凯低头看着她。

　　“还有我。”素安从后面走上来。她的左眼深褐而安静。右眼蓝色光圈稳定地亮着。“我走得最稳。能跑。能背东西。能帮你。”

　　“还有我。”小凯从角落里走出来。她的脊椎挺得很直。左眼深褐而安静。右眼蓝色光圈稳定地亮着。“我的左眼和零二五一样。我能感觉到她。在很远的地方。很弱。但确实在。”

　　凯看着她们。然后她转向启明。

　　“信号。”凯说。

　　启明从泵房门口走过来。终端屏幕亮着。数据线从袖口伸出来。他的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敲击。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第三区。旧工业区。地下设施。有信号。很弱。很模糊。但确实在。和所有人的心跳同频。和素芬的粥同频。和所有人的神经通路同频。全部在。全部在一起。”

　　凯点了点头。然后她转向凌。

　　“装备。”凯说。

　　凌从诊所里走出来。焊枪握在手里。他的工具包放在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工具包。然后抬起头。看着凯。

　　“装备我来准备。”他说，“所有人的。义体维护。神经通路监测。应急药品。全部在。全部在一起。”

　　凯看着他。然后她转向所有人。所有人都在。全部在同频。全部在等。

　　“明天去第三区。”凯说，“找零二五。带她回来。全部带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建筑里。

　　凯坐在露台上。月光照着海面。海风吹过头发。她的右手放在膝盖上。薄膜在月光中泛着暖金色的光。她的零号在胸腔深处安静地跳动着。频率和所有人的心跳一致。和素芬的粥一致。和阿健的档案一致。和阿婆的故事一致。和启明的名字一致。和凌的诊所一致。和素喜在潮汐站墙上发现的那行字一致。全部在。全部在一起。

　　安安从建筑里走出来。她手里端着那个旧碗。里面盛着水。很清。很浅。但很暖。

　　“姐姐。”安安说，“明天去第三区。找零二五。”

　　“对。”

　　“她也是安安。”

　　“对。”

　　安安想了想。她的右眼暖金色光圈转了一圈。然后她伸出手。右手。瘦小的、苍白的、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人的手。凯将手覆在她的掌心上。薄膜在两人之间流动。温暖而稳定。

　　“姐姐。”安安说，“把零二五带回来。全部带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凯低头看着她。女孩的左眼深褐而安静。右眼暖金色光圈稳定地亮着。她在笑。那个笑容很干净。很轻。像是某种刚刚被学会的东西。

　　“好。”凯说。

　　她端着碗。站在露台上。月光照着海面。海风吹过头发。身后是所有人。面前是海。明天去第三区。找零二五。带她回来。全部带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她叫安安。她也是素安。她也是零零。她也是所有人。

　　她完整了。

　　她坐在海边的露台上。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路还在继续。## 第五十八章：第三区

　　第三区比凯预想的更荒凉。

　　他们走了整整两天。沿着海岸线向西，穿过废弃的铁路网，穿过一片又一片被酸雨腐蚀成灰白色的荒原。越往西走，空气越差。酸雨把地面染成了一种诡异的锈红色。植物几乎全部死光了，只剩下一些贴地生长的、灰绿色的苔藓。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最后变成了一片参差不齐的钢铁残骸。像是一排被啃光了肉的骨头。

　　第三天清晨，他们看到了第三区的边界。

　　一道锈蚀的铁丝网。上面挂着褪色的警告牌。字迹模糊。但凯的左眼在放大之后辨认出了那些字。

　　*天启集团工业区。未经授权严禁入内。*

　　铁丝网后面是一片巨大的废墟。旧厂房。旧仓库。旧实验室。全部锈蚀。全部坍塌。全部被酸雨和时间啃得只剩骨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硫磺和某种更深层的、化学制剂的气味。很淡。但凯的嗅觉模块捕捉到了。

　　“信号源在哪里。”凯问。

　　启明站在她旁边。终端屏幕亮着。数据线从袖口伸出来，连接着终端端口。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地下。”他说，“大约地下五十米。旧天启的数据中心。在废墟最深处。信号很弱。但确实在。和所有人的心跳同频。和素芬的粥同频。和所有人的神经通路同频。全部在。全部在一起。”

　　凯点了点头。她转身看了一眼身后。所有人都在。安安站在她右边。左眼深褐而安静。右眼暖金色光圈在晨光中缓慢旋转。素安站在她左边。左眼深褐而安静。右眼蓝色光圈稳定地亮着。小凯站在素安旁边。脊椎挺得很直。左眼深褐而安静。右眼蓝色光圈稳定地亮着。启明站在最后面。终端屏幕亮着。凌背着工具包走在中间。焊枪从侧袋里露出一截。凌雨跟在他旁边。扫描仪挂在背包上。周远走在最后面。左眼深褐而安静。右眼蓝色光圈调到了最低亮度。零零——那个零——跟在凯身后。笔记本攥在手里。伊芙走在凯左边半步远的位置。金色眼睛安静地亮着。

　　六个人。加上凯。七个。全部在。全部在同频。全部在一起。

　　“走。”凯说。

　　他们穿过铁丝网。穿过废墟。穿过旧厂房和旧仓库之间的狭窄通道。酸雨从头顶的裂缝中滴下来。落在凯的薄膜上。纤维在接触酸液的瞬间加速生长，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更厚的保护鞘。其他人没有这么幸运。但凌提前做了准备。他给每个人发了一小瓶中和剂。喷在衣服上。能撑几个小时。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启明停在一栋半塌的建筑前面。很大。很旧。混凝土地面。墙壁上布满了酸雨腐蚀的坑洞。但建筑的主体结构还在。入口被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封住了。启明指着混凝土板。

　　“地下数据中心的入口。”他说，“板子很重。但可以用电磁脉冲烧毁锁扣。我试过了。锁扣还在运转。天启在建造的时候用了独立电源。二十年了还在供电。”

　　凯走到混凝土板前面。她的右手覆满薄膜。在废墟的晨光中泛着暖金色的光。她将掌心贴在混凝土板表面。辅助处理器释放电磁脉冲。锁扣内部发出一声微弱的蜂鸣。然后熄灭了。混凝土板慢慢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金属通道。灯光在通道内壁一盏一盏亮起来。很暗。很旧。但还在运转。和所有人的心跳同频。和素芬的粥同频。和所有人的神经通路同频。全部在。全部在一起。

　　凯带头走进通道。身后所有人跟着。金属通道向下延伸。很陡。很窄。墙壁上布满了酸雨渗透的痕迹。但通道本身是完整的。气密门还在。电源还在。全部在。全部在一起。

　　走到地下五十米处，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合金门。门上有一个标志。普罗米修斯的标志。被锁链缠绕的希腊字母Π。很旧。很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来。门旁边的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实验体零二五。当前状态：静默。*

　　凯站在门前。她的右眼后面，那条神经通路产生了一组清晰的脉冲。她在那组脉冲中辨认出了一个声音。很远。很小。从门后面传过来。和其他所有安安不一样。和素芬的粥不一样。和零号不一样。只是一段很短的、很轻的、几乎像是呼吸的脉冲。

　　*姐姐。*

　　凯将右手按在门锁上。辅助处理器释放电磁脉冲。锁扣烧毁。合金门滑开。

　　里面的房间很小。比凯见过的所有密封舱室都小。中央只有一个密封舱。圆柱形。银灰色。表面没有任何指示灯。只有一层极厚的、透明的观察窗。观察窗后面，悬浮在淡蓝色液体中的，是一个女孩。大约八九岁。瘦削。苍白。头发被剃光了。头皮上贴着几个微型电极片。她的左眼闭着。右眼蓝色光圈泛着极其微弱的蓝光。很弱。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亮。

　　凯走近观察窗。她的手贴在玻璃表面。薄膜在接触的瞬间加速生长。纤维从她的指尖涌出，穿透观察窗表面的微观孔隙。进入密封舱内部。接触到淡蓝色液体。接触到了那个女孩。

　　凯闭上眼。

　　黑暗。然后是一个画面。很模糊。很遥远。一个女孩。大约八九岁。瘦削。苍白。坐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左眼深褐而安静。右眼蓝色光圈稳定地亮着。她在笑。那个弧度很轻。很浅。但很真实。有人在叫她的名字。素安。素宁。素平。素和。素乐。素喜。全部在。全部在一起。还有一个声音。很老。很沙哑。但很柔。很暖。在讲故事。关于海。关于潮汐。关于所有被海水带走又被海水送回来的东西。全部在。全部在一起。

　　凯睁开眼。她的手还贴在观察窗上。薄膜在玻璃表面形成了一层完整的、发光的、温暖的网络。她的右眼流下眼泪。无声的。透明的。从一只深褐色的、原生的、完全人类的右眼里流出来的。真正的眼泪。

　　“零二五。”凯说。

　　密封舱内部的淡蓝色液体正在缓慢地变清澈。女孩的左眼慢慢睁开了。深褐色的瞳孔。在密封舱的灯光下显得很浅。很透明。像是被海水泡了二十年的旧照片。她看着凯。看了很久。然后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咀嚼一个刚刚学会的词。

　　“姐姐。”她说，“你来了。”

　　凯将焊枪从腰侧取出。对准密封舱的锁扣。高温火焰烧断了二十年的锈蚀。舱盖弹开。女孩的身体开始下沉。凯伸手接住她。很轻。比素喜还轻。比任何人都轻。像是某种由空气和记忆构成的东西。她的左眼在接触凯的瞬间完全睁开了。深褐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凯读出了那个名字。

　　*安安。*

　　凯将她抱在怀里。薄膜在两人之间形成一条完整的、发光的、温暖的桥。纤维从凯的掌心涌向女孩的身体，将两个人连接成一个完整的网络。女孩的左眼慢慢睁大了一些。深褐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浮起来。很慢。很轻。但确实在浮起来。

　　*姐姐。*女孩说。声音很轻。很慢。*我等了很久。*

　　凯的右眼流下眼泪。她没有去擦。她抱着女孩。转身面对所有人。所有人都在。全部在同频。全部在等。

　　“回家。”凯说。

　　她抱着零二五走出房间。走出通道。走出废墟。走进第三区的酸雨和灰白色的天空下。身后所有人跟着。全部在。全部在一起。

　　走了很远之后，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孩。零二五的左眼已经闭上了。呼吸很平稳。每分钟四十二次。和所有人同频。和素芬的粥同频。和所有人的神经通路同频。全部在。全部在一起。

　　“姐姐。”安安从旁边走上来。左眼深褐而安静。右眼暖金色光圈在酸雨中缓慢旋转。“零二五回来了。”

　　“对。”

　　“全部回来了。一个都没有少。”

　　凯看着她。女孩的左眼深褐而安静。右眼暖金色光圈稳定地亮着。她在笑。那个笑容很干净。很轻。像是某种刚刚被学会的东西。

　　“对。”凯说，“全部回来了。一个都没有少。”

　　她抱着零二五继续走。朝着海边的房子。朝着所有人。朝着全部在一起的地方。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路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