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让我吃永世歌》疯狗寨监察长

33、第 33 章 ## 第四

　　## 第四十九章：摘果子的人

　　第一层那棵树剩下六颗果子在树上挂了七天。

　　七天里，林安每天下楼看一次。抱着树干数。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六颗。还在。都在。风吹过来的时候轻轻摇晃。但一颗都没有掉。他仰头看一会儿。然后蹲下来看看树根旁边那颗摘下来的果子。灰白色的。五瓣的。还在。安安静静地待在土上。没有人拿走。没有人动过。他伸出手。碰了一下那颗果子。凉的。硬的。但里面有东西在微微搏动。像是在呼吸。像是在等。

　　第八天早上，林安下楼的时候发现树根旁边那颗果子不见了。

　　他站在花坛边缘。盯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土上有一个浅浅的、果子压出来的痕迹。但果子没有了。被拿走了。他蹲下来。手指摸过那个痕迹。然后他看见土上有一行字。极小的。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树枝或者指甲刻出来的：

　　**「谢谢。我拿了一颗。我种在第三层了。它发芽了。」**

　　林安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跑上楼。跑进房间。趴在窗台边缘喊苏晚。

　　“有人拿了。树根旁边那颗。被拿了。留了字。说种在第三层了。发芽了。”

　　苏晚走过来。蹲在窗台前。看着林安。龙眼大的灰色小人。透明眼镜推在额头上。迷你小背心整整齐齐。灰色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有一道极浅的、满意的弧度。

　　“有人来了。”林安说。“有人从第三层来。拿了果子。种在第三层了。它发芽了。第一层的果子。在第三层发芽了。它穿过了所有层。它找到了新的土。它开始长了。”

　　那天下午林见深坐在窗台前。左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手背上的草和白色小花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发亮。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草。看着那些花。看着指尖那颗极小的、正在搏动的、钥匙的胚。她伸出右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一下左手手背上的一朵白色小花。触到的瞬间，那朵花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它从十七瓣变成了十八瓣。极小的一瓣。刚刚长出来的。还带着一点嫩绿色。

　　“十八瓣了。”苏晚坐在旁边看见了。

　　“嗯。第十八瓣。”

　　“你手上有十八瓣了。”

　　林见深低头看着那朵十八瓣的白色小花。在黑色纹路和绿色草叶的衬托下，它极小。极淡。但极亮。像一颗落在手背上的、微缩的、正在燃烧的、永远不会熄灭的星。她想起自己以前数数的时候。一。二。三。数到十。数到一百。数到所有人死光。现在她手背上开了一朵十八瓣的花。十八。她数到十八的时候不再数死人了。她数的是花瓣。一瓣。两瓣。三瓣。四瓣。五瓣。六瓣。七瓣。八瓣。九瓣。十瓣。十一瓣。十二瓣。十三瓣。十四瓣。十五瓣。十六瓣。十七瓣。十八瓣。数到十八的时候花开着。活着。长着。根在往下扎。往深处扎。往第一层扎。往地底扎。往所有开始的地方扎。树在往上长。往第一层的地面上长。往所有人能看见的地方长。往光里长。果实在结。灰白色的。五瓣的。在树顶。在最高的地方。在风里。在光里。在等。在给。在被人摘。在被种到别的地方。在发芽。

　　“我以前数到十八的时候，”她说，“第八个人死了。现在数到十八的时候。花开着。根扎着。树长着。果结着。有人在往下走。有人在往第一层走。有人在种树。有人在摘果。有人在把果子种到别的地方。有人在给。有人在接。有人在活。”

　　苏晚看着她。看着她手背上那朵十八瓣的白花。看着她左眼里那圈暗红色的、不再绝望的、安静地烧着的光。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那种表情苏晚画了很多本速写本。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接受”。那是“不再逃跑”。那是“坐在这里看着自己手里的花开到第十八瓣”。

　　“林见深。”

　　“嗯。”

　　“你以前说你是锁。”

　　“是。”

　　“后来你说你是种子。”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等待。”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花盆。”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花。”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根。”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路。”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地下。”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第一层。”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树。”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落叶。”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果子。”

　　“是。”

　　“现在呢？”

　　林见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草。看着那些花。看着那颗正在搏动的露珠。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窗台上那盆多肉。看着那五棵完全不一样的植物。看着那棵灰色的、根须已经钻进地下、钻进第一层的、从第三层自己长出来的芽。看着林安蹲在花盆旁边，戴着透明眼镜，穿着迷你小背心，灰色的眼睛亮亮的，手里捧着那颗从第一层拿回来的空果子壳。看着苏晚。看着她手里那支从来没有停过的画笔。看着窗外。看着楼下花坛里那棵灰色的、半透明的、正在风里翻动叶片的树。看着树顶那五颗灰白色的、五瓣的、在光里微微发亮的果子。看着更远的地方。看着城市。看着人。看着所有正在活的、正在长的、正在给的、正在接的、正在种的、正在发芽的、正在开始的东西。

　　“现在是摘果子的人。”她说。“锁是死的。种子是活的。等待是活着的证据。花盆是这一切发生的地方。花是结果。根是过程。路是方向。地下是这一切发生的地方。第一层是这一切开始的地方。树是这一切长成的样子。落叶是树给出去的东西。果子是树结出来的礼物。摘果子的人是这一切被接住的地方。树把果子给出去。有人来接。有人来摘。有人来拿。有人来种。有人来发芽。有人来开始。我是摘果子的人。你也是摘果子的人。林安也是。沈知也是。周念也是。所有人都是。有纹路。有草。有花。有种子。有等待。有花盆。有花。有根。有路。有地下。有第一层。有树。有落叶。有果子。有摘果子的人。在长。在等。在活。在开。在扎。在伸。在走。在藏。在开始。在长成。在给。在结果。在摘。在接。在种。在发芽。”

　　苏晚握住她的手。两只手。都有纹路。都有草。都有花。都有种子。都有等待。都有花盆。都有花。都有根。都有路。都有地下。都有第一层。都有树。都有落叶。都有果子。都有摘果子的人。交握在一起。绿色的。灰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全部混在一起。像一幅画。一幅画了很久很久的、每一笔都在长的、永远不会完成的画。

　　那天傍晚沈知来了。他带了一袋柿子。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只有两个字：“谢谢。”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第三层长了一棵新树。从第一层的果子长出来的。灰色的。半透明的。只有两片叶子。但它在长。在第三层教室的角落里。在我以前坐的地方。谢谢你们种的树。谢谢你们给的果子。谢谢你们让我接住。」**

　　沈知把信放在桌上。他走到窗台前。站在花盆旁边。看着窗台上那个小玻璃罐。罐子里灰色的落叶一片叠着一片。看着罐子旁边那个空了的果子壳。五瓣的。灰白色的。在傍晚的光线里安静地发亮。看着林安蹲在花盆旁边，正在用吸管往盆底孔里滴水。看着林见深坐在床边，手背上的草和花在傍晚的光线里微微发亮。看着苏晚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画笔，速写本翻到最新一页。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我以前不知道，”他说，“原来接住一个东西也可以这么好看。”

　　那天晚上苏晚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幅画。画的是第一层。教室。课桌椅。黑板。走廊。灯管。窗。门。角落。地面上长着一棵树。灰色的。半透明的。树顶上挂着五颗果子。灰白色的。五瓣的。树根旁边有一个空了的、果子压出来的痕迹。痕迹旁边蹲着一个龙眼大的灰色小人。戴着透明眼镜。穿着迷你小背心。手里捧着那个空了的果子壳。树的另一边坐着两个人。一个黑色短发。一个扎马尾。两个人都在等。都在看。都在长。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字。极小极小的。但清晰：

　　**「树把果子给出去。有人来接。有人来摘。有人来拿。有人来种。有人来发芽。有人来开始。」**

　　画的右下角她写了一行字：

　　**「第五十题：摘果子的人。地点：所有长成树的地方。规则：你不需要一直给。你不需要一直摘。你可以接。你可以被给。你可以拿。你可以收。你可以被种。你可以被浇水。你可以被等。你可以被记得。你可以被爱。摘果子的人不是只摘的人。摘果子的人也是被摘的人。你摘了果子。果子也摘了你。你种了树。树也种了你。你给了。你也接了。你活了。你也让别人活了。」**

　　**「作者：苏晚 & 林见深 & 林安。状态：连载中。已更：五十章。」**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