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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第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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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扬州
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沈清澜热了粥,两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陆星辰吃得很慢,术后胃口还没完全恢复,但比前几天好了些,一碗粥喝了多半碗。沈清澜没催她,只是把勺子放在她手边,自己先吃完了,坐在对面看她。
陆星辰放下勺子的时候,看见沈清澜的目光。
“看什么?”
“没什么。”沈清澜站起来收碗,“你去歇着。我来。”
陆星辰没争。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包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旧,边角磨得起了毛,封口处折痕很深,显然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她捏着信封,没有急着拆。
沈清澜洗完碗出来,看见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信封发呆。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
“拆吧。”她说。
陆星辰看了她一眼,然后撕开封口。
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张银行卡,很旧了,磁条有些磨损,卡面上贴着一小片透明胶带,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星辰”两个字。一把铜钥匙,老式的,齿痕很深,握柄处被磨得发亮。还有一张纸条,对折了两次,纸张已经泛黄。
陆星辰把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钢笔写的,笔锋很重——
“卡里的钱是你妈的。密码是你的生日。钥匙是老房子的。老房子在扬州,你三岁之前住过。如果你想看,就去看看。如果不想,就扔了。”
陆星辰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笔迹比正面潦草得多,像是在犹豫中写下的——
“你妈走的那天,也是下雨。和你在孤儿院门口那天一样。”
陆星辰的拇指停在“下雨”两个字上。窗外是晴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条上。但她忽然觉得冷。
“姐姐。”她说。
“嗯。”
“我三岁之前的事,一点都不记得了。”陆星辰把纸条平放在膝上,手指压着纸角,“孤儿院的老师跟我说过,我妈把我放在门口就走了。那天下着雨,我穿着一件红色棉袄,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她敲了门,躲在拐角看着老师把我抱进去,然后就走了。”
她顿了一下。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最早的记忆。但刚才看到这张纸条,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沈清澜看着她。
“我记得有人抱着我跑。跑得很急,雨打在脸上,很冷。抱我的人喘得很厉害,像是跑不动了还在跑。”陆星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描摹一个快要消失的梦,“她把我放在一个屋檐下,亲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松了手。我哭了。她没回头。”
沈清澜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陆星辰的手背上。
“我一直以为那是梦。”陆星辰说,“现在知道了。那是我妈。”
她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卡。很旧了,磁条磨损,透明胶带下面的字已经有点晕开。密码是她的生日。一个她从来没有和母亲一起过过的生日。
“姐姐。”她把银行卡翻过来,看着背面,“我想去扬州。”
沈清澜看着她。陆星辰的表情很平静,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沈清澜认识她太久了。久到能从她平静的语调里听出底下那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裂痕。
“好。”她说,“等你再好一点。”
“我已经好了。”
“术后才十天。”
“我能走。”
沈清澜看着她。陆星辰也看着她。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轻但很坚定的东西,和十七岁那年说“姐姐我要去纽约”时一模一样。
“后天。”沈清澜说,“后天去。今天和明天你好好休息。”
陆星辰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确实在笑。
“好。”
两天后,她们出发去扬州。高铁两个半小时,陆星辰靠在沈清澜肩上睡了一路。沈清澜没动,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窗外的田野从城市的灰色变成郊区的黄色,再变成江南水乡的黛青。
到扬州的时候是下午。老城区不大,梧桐树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在石板路上。陆星辰按照程砚白查到的地址找到了那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的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青砖。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
陆星辰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她看着那条巷子,深灰色的石板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空气里有潮湿的味道,混着谁家飘出来的饭菜香。
“是这里。”她说。声音很轻。
沈清澜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巷子里面。有老太太提着菜篮子从巷子里出来,看了她们一眼,没在意,走远了。
陆星辰终于迈开步子。她走得很慢,目光扫过两边的门牌号。19号、21号、23号——她停在25号门口。
门是一扇老旧的木门,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楣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陆星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有些涩,她转了一下,锁芯发出“咔嗒”一声,开了。
她推门进去。
院子很小,一进去就是天井。天井里铺着青砖,缝里长满了青苔和杂草。正屋的门虚掩着,窗棂上糊的纸已经破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响。角落里有一口水缸,缸里积了雨水,水上浮着几片落叶。还有一棵桂花树,长得歪歪斜斜的,叶子黄了一半。
陆星辰站在天井中间,慢慢转了一圈。
“我见过这个院子。”她说。声音很平,但沈清澜听见她声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颤,“梦里。我梦里一直有个院子,有一棵桂花树。我以为那是孤儿院的。原来不是。”
她走到正屋门口,推开虚掩的门。屋里很暗,光线从破了纸的窗棂里挤进来,照出空气中的浮尘。家具还在——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靠墙一个旧柜子。桌上有一个搪瓷缸,缸底生了锈。墙上挂着一个相框,玻璃碎了,里面的照片已经褪得看不清人脸。
陆星辰走过去,把相框摘下来。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的脸模糊了,但她的姿势很清晰——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嘴唇弯着,像是在笑。婴儿裹在红色棉袄里,小手攥着女人的衣领。
“这是我妈。”陆星辰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沈清澜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张照片。褪色了,模糊了,但那个姿势还在。那个抱着孩子的姿势,那个低头看着怀里人的姿势。她想起七年前在机场外面,她在雨里蹲下来,看着陆星辰的飞机消失在云层里。那时候她也是这个姿势。低着头,弯着腰,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
“星辰。”她说。
“嗯。”
“你妈没有丢下你。”沈清澜说,“她是把你放在了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陆星辰没有回头。她捧着那个相框,手指擦过玻璃上的裂痕。
“我知道。”她说,“我三岁。她养了我三年。三年里她一定很辛苦。一个人,带着孩子,什么都没有。她把我放在孤儿院门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养不活了。”
她顿了一下。
“但她至少抱了我三年。至少在那个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抱了我三年。”
她把相框翻过来,打开后面的扣子。照片和玻璃之间夹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片。她取出来,展开。纸很薄,已经发脆了,上面的字迹是铅笔写的,很淡,但还能辨认——
“星辰,妈妈走了。你乖乖的。妈妈对不起你。”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这几个字。
陆星辰攥着那张纸片,在空荡荡的老屋里站了很久。阳光从破窗棂里挤进来,落在那张纸片上,照出那些铅笔字迹里微微凹陷的划痕。写的人当时一定很用力。
沈清澜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站着。两个人的影子被窗户的光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姐姐。”陆星辰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哑的。
“嗯。”
“我不恨她了。”她说,“以前恨过。在纽约的深夜里恨过。恨她为什么不要我。恨她为什么把我丢在孤儿院门口。现在不恨了。”
她把那张纸片折好,放回相框里。然后把相框装进自己的包。
“她把我放在孤儿院门口。你把我从孤儿院接走。陆振霆在纽约守了七年。”她说,“三个人。用了三种方式。但最后我还是活下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沈清澜。天井里的光照在她脸上,红发被镀了一层暖金。她的眼睛亮亮的,但没有哭。
“姐姐。”她说,“我们回去吧。”
“不再看看?”
“看过了。”陆星辰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小的院子。桂花树、水缸、青苔、旧屋。然后她把那把铜钥匙放在八仙桌上。
“钥匙不带走?”
“留在这儿。”陆星辰说,“这是她的地方。我来看过了,就够了。”
她往门口走。走到天井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深秋的桂花早谢了,但叶子还绿着一半。风从巷子里灌进来,把树梢吹得晃了晃。
“以后每年春天,”她说,“我想来一趟。给它浇浇水。”
沈清澜站在门口等她。
“好。”她说,“我陪你。”
陆星辰走过去。走到沈清澜身边的时候,伸手牵住了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并肩走出院子。陆星辰把门合上,锁扣“咔嗒”一声扣回去。然后她把那把铜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攥在手心里。
“姐姐。”
“嗯。”
“你说我妈走的那天在下雨。”她看着手心里的钥匙,“我在孤儿院门口那天也在下雨。我回国那天北京也在下雨。好像每次我要被丢下的时候,天都在下雨。”
沈清澜攥紧了她的手。
“但今天没下。”陆星辰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梧桐树和漏下来的阳光,“今天晴。”
沈清澜也抬起头。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洒下来,碎碎地落在两个人身上。深秋的风吹过巷子,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走吧。”沈清澜说,“赶高铁。”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陆星辰忽然停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25号的门已经看不见了,被巷子的纵深吞没了。但她知道它在那里。青砖、桂花树、旧屋、八仙桌上那把钥匙。
“姐姐。”她说。
“嗯。”
“谢谢你。”
沈清澜偏过头看她。陆星辰站在老槐树的树荫下,阳光从叶缝里落下来,碎在她脸上。她嘴角弯着,虎牙露出来。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我从孤儿院接走。”陆星辰说,“谢谢你没让我在那种地方长大。谢谢你一个人扛了七年。”
沈清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陆星辰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微微停了一瞬。
“不用谢。”她说,“你是我选的。”
陆星辰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漫开,漫到眼睛里,漫到整张脸上。然后她拉起沈清澜的手,往巷口走。
“走了。”她说,“回家。我要吃你煮的面。加两个蛋。”
“好。”
两个人走出巷子,走进扬州的午后。阳光铺了满街,梧桐叶落了一地。她们踩着落叶往前走,步子很稳,不快不慢。像两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走到了同一个地方。
> **【第十七章·完】**
>
> **下章预告:**
> 回北京的高铁上,陆星辰靠着沈清澜睡着了。沈清澜的手机震了一下,程砚白发来一张照片——是陆振霆留在酒店前台的另一个信封。照片里,信封上写着“沈清澜收”。程砚白问她要不要。沈清澜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熟睡的陆星辰,回了一个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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