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要重新撩你》山羊等车

2、第 2 章

　　蜀衿迟疑了一下，开口道：“钟先生，不好意思，我今天好像迟到了，您没有等很久吧？”

　　片刻后，男人道：“没事，可以理解。”

　　蜀衿心里惊叹，在脑海中问系统：“他的唇语练得这么好吗？感觉就和正常人沟通一样丝滑。”

　　小A说：“没有呀宿主。你说的话会被他的AI机器人分析，转换成文字，显示在他座椅扶手的屏幕上。”

　　蜀衿顿了一下：“这么高级？”
　　小A得意道：“对的呀，你以为这里和蓝星科技含量一样哦？人外有人，球外有大球，可别小瞧我给你挑的界域！”

　　蜀衿：“……”
　　不能夸。
　　“行了，别废话了，开启任务模式。”

　　话音刚落，蜀衿脑海中浮现出几排亮黑色大字。圆球形态的小A摇身一变，套上一身黑色西服，脸上多出一副木框眼镜，小圆手握一根细长教杆，装模作样地指向身后的字，嘴巴里叽里呱啦，一副严肃的胖教导主任做派。

　　“你能不能别给自己加戏！”
　　蜀衿强忍住给它一巴掌的冲动，专心去看主系统颁布的任务。

　　【请宿主制作出最令人满意的安神香水。】

　　【——每当夜幕降临，陷入沉睡的钟泽平都会进入同一个梦境。梦中无光、无色，更缺少空气，身体像被蟒蛇吞入腹腔，经受绝望的窒息感。为此他深受困扰，寻遍名医，吃过无数镇静药都毫无作用。心疼他的母亲另辟蹊径，想找人制作量身定做的安神香水，驱赶日复一日可怕的梦魇。】
　　【完成任务钟泽平好感度+20%。】
　　蜀衿抬手揉了揉额角。

　　这么多医生都治不好，原主这个靠勾兑小甜水骗人的调香师能顶什么用？治愈钟泽平的梦魇，难如登天。

　　“完不成呢？”他问。

　　这次回应的不是小A活泼机灵的语调，而是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
　　“您将被抹杀，过往积分清零，A将调回总部接受重塑惩罚。”

　　蜀衿还没来得及表态，小A先吓傻了。
　　小圆球急得上下弹跳，扯着嗓子喊：“不！我不想死！宿主我们还会再见吗？宿主，你要开心，你要幸福——”

　　蜀衿压下心头升起的不安，刀都架脖子上了还得抽空安慰它：“行了，别嚎了。位面是你选的，我还没怪你呢。”

　　小A抽抽搭搭：“真不怪俺？”
　　“已经换不了界域，怪你有用吗？”

　　“那就好那就好。”
　　小A发誓，永远不会告诉宿主，重塑惩罚不过是关进小黑屋三天。
　　“宿主，你是个好人。”等你嘎了，我一定给你多烧点元宝。

　　蜀衿感觉系统有点奇怪，还来不及深究，就听到钟泽平的声音从身前传来。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了跟前。

　　钟泽平开口道：“想必家母已经把我的情况告诉你了。若你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可以直接问我。”
　　钟泽平垂眼注视着面前这个同他一样身有残缺的青年。

　　即使目不能及，蜀衿站立的姿态依旧挺拔，身处陌生环境，也丝毫没有露怯。
　　本该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年纪，可他的皮肤比常人苍白许多，一看就是很少出门。

　　钟泽平再看向他的视线，不免多了几分恻隐，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即使你没有制作出适合我的安神香，也没关系，我会付给你事先谈好的薪水。”

　　滴——！
　　【钟泽平好感度+5%】

　　蜀衿拎着黑色工具箱，陷入了沉思。

　　穿越这么多世界，头一回遇到任务还没做就涨好感度的。
　　这算什么情况？
　　……自我攻略？

　　即使永远看不到钟泽平的脸，蜀衿也愿意尊称他一声，全世界最帅的大老板。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钟泽平将他引到左侧靠墙的方桌旁，叫来管家帮他把带来的工具一一排列摆放好，示意可以开始了。

　　“谢谢，那我就开始了。”
　　蜀衿回忆起原主调香时的场景，两指轻缓地夹起透明试剂瓶，另一只手取下微量移液管。将试剂瓶放回桌面后，右手指尖不慌不忙地摸过排列整齐的玻璃瓶。每一瓶都标有便于分辨的记号。

　　循着记忆，他拿起一瓶原主早先调试过的改良精油，用移液管蘸取少许，滴在试香纸上，微微垂头，全神贯注地嗅了嗅。

　　一股轻缓的香气悄没声息地漫过来，像田野里细小的黄花，轻轻拂过鼻尖。

　　“花香调的，真好闻。”蜀衿在心里问，“系统，这是什么香料？原主的记忆太杂了，我想不起来。”
　　小A扫了一眼，默默道：“经典红石榴沐浴露勾兑的。”

　　蜀衿：“……”
　　搞我呢？
　　他在心里飞快地把所有认识的奸商过了一遍，发现原主能排第一。

　　紧接着他拎起旁边另一个瓶子闻了闻。
　　黑色液体散发出恰到好处的清苦，细细嗅去，竟有明显的焦糖甜味，混着柠檬、橙子类的果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冰爽的刺激感。
　　蜀衿放下瓶子，脸色又青又白。

　　小A：“啊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可乐勾兑的。”

　　蜀衿闭了闭眼。
　　行，很不错。
　　一个骗子也敢叫调香大师。

　　主位上，钟泽平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只当他是专心工作，沉迷于手中各种香料的独特味道。
　　不过他还是关心了一句：“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

　　“无碍。”蜀衿答。

　　声音通过智能AI传感到屏幕中，钟泽平微微一笑：“据说蜀先生年少有为，早些年就已成为京都远近闻名的调香大师。若非天赋使然，余下的便是彻夜努力了。”

　　蜀衿面不改色：“哪有，您叫我蜀衿就好。”

　　“我平生最敬佩的，就是像您这样卓然不凡的人。”
　　身有残疾仍能日夜钻研，年纪轻轻就享誉京都，背后必然受了无数白眼和嘲讽。这份勇气和坚持，不是谁都有的。

　　一番话让蜀衿骑虎难下。
　　他一边偷偷唾弃原主是个无良大骗子，一边不动声色地掀过话题：“您睡觉前有什么习惯吗？”

　　“睡前下意识做的事，往往是身体用来安抚大脑的。比如蒙头睡、攥着特定的东西入睡。”

　　钟泽平顿了一下，回想了片刻：“没有。不过我入睡后时常夜醒。”

　　他唇角微勾，无奈地笑了笑：“睡不了囫囵觉，经常三两个小时就会从梦中惊醒。”

　　“每晚都这样？”蜀衿语气不变。

　　钟泽平点了点头。

　　常年睡不好的人，不该这么平静。
　　蜀衿见过被睡眠折磨垮的人是什么样子——一点小事不顺心就想拎刀砍人，最终患上严重的躁郁症。

　　可钟泽平，太像个正常人了。

　　他问：“你平时喜欢听什么轻音乐？”

　　钟泽平沉默一瞬：“我听不到。”

　　蜀衿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又忘了。”

　　蜀衿唇色很淡，说话语速舒缓，眼尾微微下垂，看什么都像带着点包容的笑意。

　　“不用道歉。”钟泽平注视着眼前的青年，“你能忽略我身体的缺陷与我相处，我很高兴。”

　　这个时代的科技太超前，失聪者也能借助智能设备在短时间内接收信息，以至于他总是不自觉地忘记钟泽平是位听障人士。
　　反倒误打误撞，让两人之间的交谈多了一层微妙的意味。

　　蜀衿道：“我再问几个问题，就可以调配香料了。”

　　钟泽平：“好。”

　　“如果你身处草原深处，更希望周身围绕哪种花香？茉莉，栀子花，还是别的？”

　　钟泽平摇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鲜花的气味太甜腻。若驻足大草原，我更喜欢天边的鸟。”

　　“……鸟？”
　　蜀衿有些意外。

　　恰好这时，镶嵌在墙壁上的鸟笼发出沉闷的“咚”一声。里面的鸟被关久了，羽毛灰扑扑的，正用黑色的喙一下下啄着困住它的竹条。

　　尖嘴都啄出了血。

　　钟泽平“嗯”了一声。

　　他支起下巴，目光投向远处，像在透过什么看着别的地方。

　　“每每看到展翅的鸟，羽翼划破云层，掠过山脊，我的心情就会舒畅一些。”

　　蜀衿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凭声音判断，这话里有一点很淡的东西，像羡慕，又像别的什么。

　　小A在脑海中小声嘀咕：“宿主，这个人好像没那么简单。他身上的能量波动不太对劲，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蜀衿握着试香纸的手微微一顿。

　　他在心里应了一声：“我知道。”
　　若蜀衿双目完好，定能看出眼前男人身上的异常。

　　男人的外表就像一杯温度正好的茶，不偏不倚，温温吞吞。

　　可即便看不到，蜀衿也能感觉到，那茶水底下沉着某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