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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见一个想见 ...

  •   见一个想见的人,连路上的空气都是甜的。
      六月里,度过了紧张的考试,终于迎来一个顶顶好的艳阳天。
      那一天,有两人彻夜未眠。零点一过,知晓分数的那一瞬间两个少年人就立马互发消息,告知了对方自己的成绩,两个人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明天见,在老地方好吗?”沈潇楠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那头的人接了电话红着脸点了点头。
      挂了电话后,他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小鹿,明天我等你,我想和你正正经经说一件事。
      鹿笗脸上冒着热气,拍了拍自己的脸总算镇定下来:好,明天见。
      发完了消息沉浸在兴奋中的鹿笗并未注意到门被轻轻推开,等他抬头望去只见自己的父亲一脸阴霾站在他面前,冷漠抽出他怀里的手机,翻看着手机上的聊天记录,父亲的脸色愈发阴沉。
      鹿笗不知所措地站起来,焦急地比划着问父亲怎么了,哪知父亲却是狠狠将他的手机摔了出去,疾言厉色道:“不准去见他,不准去!”
      看着父亲那张扭曲的脸,鹿笗原本焦急比划的手不知何处安放,他听不见声音说不出话,但从父亲嗔怒睁目的模样看来定然不是什么温柔的话。
      虽然他懂一点点的唇语,但被父亲吼了之后脑子也瞬间转不过弯来,懵懵的看着,良久才满脸疑惑地比划着:“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去?”
      “你还问为什么?你做出这样的事情还问为什么?”
      父亲语速很快,尽管鹿笗听不见他说的什么,但也能感受到两人之间肃穆的气氛,心头的难受像是水花一般炸开。
      一向温和的父亲好像变成了奥特曼里让人害怕的怪兽,他扭曲着五官靠近鹿笗,一点一点。
      猛地睁开眼,温暖的阳光已经照射到咖啡店靠窗的桌子,窗外的小道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太阳已经西沉了。
      桌上已经凉掉的咖啡,鹿笗端起来一饮而尽,又掏出手绢擦了擦方才做噩梦冒出的冷汗。这是已经数不清第几个的噩梦了,夜半时分还是白天,他总是翻来覆去地做着这些令人害怕的梦。那些梦像是甩不开的恶鬼,每当生活开始美好一点时它们就会出现,日复一日已经让他要渐渐忘掉那个人的样子了。
      他什么样?鹿笗闭上眼在脑子里搜索一圈,温柔的笑脸,对着他撒娇的嗔怒,可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模样。
      罢了,罢了,他的现状还想什么从前,那个人会恨他吗?没了他的生活过得还还好么?会不会偶尔想起来他。
      想起他什么样呢?想他笨拙比划手语的样子吗?还是想起他没能赴约没能好好说声再见?
      算了算了,他走得杳无音讯,那个人这些年也没有消息,反正他们认识的时光也只有三年,也许那个人早就忘了吧,他本来就是一个坏孩子,一个不守约定的坏孩子。
      这个咖啡店的位置实在很好,每天到了下午都能看见漂亮的晚霞和夕阳,也正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就晓得该回家了。
      收拾好桌上的东西,鹿笗微笑着跟老板娘打招呼,他空闲时总来这里坐着。靠窗边的位置只有他喜欢坐,因太阳渐渐西沉时总是格外刺眼,久而久之就没人愿意坐在这里了。只是他喜欢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感觉,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暖和的。
      老板娘杨姐冲着鹿笗笑了笑,比划了一句:慢走。一开始杨姐并不会手语,点单的时候她习惯性地问了要什么,说出口以后才发现面前这个青年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指了指手机,大写着荔枝美式这几个字,她才知道这个青年是聋哑人。杨姐顿时脸色通红,手忙脚乱的说了句不好意思,后面又为青年上了一份提拉米苏表示歉意。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起来,她发现青年总是会在周六日的时候来这个窗边坐上一整天,有时候周中也会来,不过往往是下午,就坐在那个位置。有时带着电脑,有时带着平板,有时候敲着键盘,有时候光是发呆,一直盯着窗外的小道,盯着店门口的那盆墨兰,像是在等什么人。
      今天也是如此,尽管某些天下着倾盆大雨,青年也总不会缺席。他会打着一把看上去有些时间了的格子伞,在门口抖干净雨水才细心把雨伞装进袋子里提进来。
      店里不忙的时候,杨姐也会坐在那个位置跟鹿笗聊上几句,从他口中得知原来他是一位特殊学校的手语老师,教的都是些有着特殊情况的小朋友。周中的日子总不得空,他夸赞杨姐店里的咖啡很好喝,说自己在这里是为了看一个人。
      整整六年的时光,每一天都没落下。
      杨姐问过鹿笗,说你要看的人还没来吗?
      鹿笗沉默着望向窗外,晴朗天空瞬间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而下,路上的人行色匆匆,每一个都不是他要等的人。或许他等的那个人根本就不会再来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没有他的消息,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就算是有,他也不敢真的联系,因为他是个名副其实的胆小鬼。
      转眼间,秋天的尾巴已经过去,绿化带种的树叶子都掉了个精光。学校里的小孩子们都放了假,这个时候鹿笗格外悠闲,他对外面的世界没什么兴趣,除了咖啡店就是窝在家里。因着今天打扫卫生,所以硬是到了下午才姗姗来迟。
      照旧一杯冰美式,虽然进入了初冬,但鹿笗还是钟爱冰美式。
      捧着平板,鹿笗拿着笔在平板上勾勒着一个人的样子,是穿着校服的少年坐在树下的场景,微风略过吹起了少年的衣角,而他就靠在少年的肩上。
      多美好的画面,可惜已经过去整整六年,他手下少年的模样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每每做梦也总是少年站在光里斥责他的样子,质问他为什么那天不来,为什么让他在那里等。
      每当鹿笗想要回答的时候,却被捆住手脚,他苦涩的想:哑巴怎么能发出声音呢?哑巴该怎样为自己解释呢?
      呆呆看着窗外被风吹起来的一片落叶,已经枯黄得不成样子,被大风卷着到处跑。鹿笗追随着这片落叶,望呀望呀,就这一瞬原本空寂灰白的世界闯进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人,修身的大衣,利落的短发,侃侃而谈的模样透露出从容不迫。那个人就这么走着走着,临近咖啡店的时候停了下来,转过脸看了一眼右手边的咖啡店,随后又低头跟身边人说着话。
      是他,真的是他,鹿笗激动得猛然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被大力推出一道痕迹发出刺耳的声音。霎时间,店里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看向鹿笗,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别人造成了困扰,急急忙忙地坐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人,藏在桌下的双手不自觉颤抖,那个人成熟了沉稳了,周身仍旧萦绕着一股温柔的气息,还有那让人心安的笑容,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让人怀念。
      看着看着,脸上莫名传来一股湿意,鹿笗抬手摸去,原来是自己流泪了,好容易见到了好久不见的人,他竟然忍不住哭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再见激动的泪水,还是为没守约流下的愧疚泪水。
      捂住早已泪流满面的脸,就这么默默哭泣,连小小的抽泣声都没有。他说不出话,他好想好好讲话啊,好想放声大哭一次。
      或许是上天仁慈,在独自走过的六年让鹿笗终于再次看见了那个身影,只是他还是没有勇气追上去,也没有勇气上前诉说思念,他甚至不知道从何说起。
      好在没多久,那个人就跟着身边的外国友人走了,他没有走进这个路口的咖啡店,或许他是真的忘了。
      回到家的鹿笗依旧平复不了内心的激动,时隔这么久,他真的再次见到他了。
      叮咚,平板传来了新的消息,是他从小的好朋友徐舒,连发三个感叹号:小鹿,沈潇楠回来了,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就算没有面对面鹿笗也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激动,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我知道,看见他了,在咖啡店。
      徐舒:要不要我去打探消息?六年前他问过你的联系方式,可那时候你叫我别给,现在呢?小鹿,现在呢?我知道你还喜欢他,这一次还是逃避着吗?
      鹿笗看着屏幕上的六年前,思绪一下就被拉的很远,那时他躺在病床上,身边只有徐舒一个朋友。
      徐舒问他怎么会生病进医院,他闭口不言,徐舒又说沈潇楠在跟很多人打听他的消息,甚至上门问他,他整个人缩进被子里,不愿意见着一点光亮。良久,徐舒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赫然是鹿笗发给他的消息:徐舒,你和他说,我不想再见他,告诉他不要找我了,我,配不上他。
      徐舒整个人愣住了,他见过鹿笗有多喜欢沈潇楠,在整个班级里只有沈潇楠对鹿笗百分白的耐心和温柔,他也知道两人互相喜欢,还知道他们将来要选择同一个城市的大学。可怎么分数出来以后,鹿笗整个人阴郁躲闪,脸色苍白,他试图问鹿笗遭遇了什么,可鹿笗只是摇头。
      如今看见这样的消息,徐舒心里更是难过,他坐在病床上将小小的鹿笗抱在怀里,哽咽着:“好,我答应你。”
      于是,由他出面告知了沈潇楠,只是沈潇楠像是接受不了一样,还是锲而不舍地找了一段时间。为了避开沈潇楠,徐舒邀请鹿笗回了一趟老家,那绿水青山的地方最适合修身养性。
      后来再听到沈潇楠的消息,就是他已前往国外留学,至此这段充满遗憾的感情终于迎来它天各一方的的结局。
      “为什么要这么和他说?”徐舒问。
      鹿笗抬头看了看蓝天白云,那天是沈潇楠乘飞机离开的日子,他躲在徐舒的老家不肯出门,一动不动盯着乱飞的鸟。听见徐舒的话,这才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我们不合适,我是聋子,是哑巴。听不见他说话,也开不了口,他不该找我这样的人。
      “分数出来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徐舒声音有些颤抖,他到医院时鹿笗的右脸肿得老高,整个人像是应激了一样,就连医生碰到被子都会莫名发抖。
      爸爸不让我出去,我看见他了,他站在缝隙那,我喊不出来,动不了。鹿笗举起手机,轻描淡写地说着整个事情的经过。
      徐舒看着简短的几个字,眼眶顿时泛红,他知道哪怕鹿笗说得这么简单,一身的伤却是做不了假的。真的只是不让鹿笗出门吗?真的只是这样么?
      记忆回转,鹿笗捏着手机看着被永远置顶的那个微信号,点进去信息还停留在六年前,他说我们再也不见的那一年。
      沈潇楠的微信号早就被自己拉黑了,即使看不见任何消息他也知道对方一定发了很多的消息过来,只是每一条都变成了红色的感叹号。
      鹿笗看不见收不到,而沈潇楠也不会知晓。
      事实上,沈潇楠还给他的手机号码发送了数不清的信息,只是每一条鹿笗都没有回复。或许是内心的愧疚胆小作祟,亦或是气沈潇楠这么个健全优秀的人为什么非得抓着自己不放,一气之下鹿笗索性抽了手机卡,本来想扔了算好,但捏在手里的电话卡却烫得吓人。
      他想,上天啊,允许我自私一点,我不想再这么拉黑他了,让我自私一点留下一点点和他相关的东西吧。哪怕,他有了喜欢的人,有了新的生活,我也不会打扰他的。
      后来,那张电话卡被装进了鹿笗新买的手机里,锁在床头的抽屉里。每当鹿笗难受的时候,他会拿出那个手机打开和沈潇楠的聊天记录,一遍一遍听着他讲题的声音,每到新年时分,鹿笗会在那个手机的备忘录里写下一句新的祝福,至今已经是第一千六百六十条了。开心的时候写一条,难过的时候也会写一条,甚至于有时候已经编辑到了沈潇楠曾经的电话卡的对话框,可最后鹿笗还是没有发送出去。
      他想,算了,两个国家的距离,实在太远了。
      现在,又一次看见了沈潇楠,他还是没过得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留着床头的一盏小灯,轻声在心里说了句:沈潇楠,好久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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