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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跑路 桃之夭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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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博山炉点着沉香,三道白色烟气高高飞悬,整个宫室内弥漫甜而凉沉的香气。
深绿色磨花玻璃瓶里插着椿花,花朵硕大猩红,一骨碌一骨碌,亮汪汪的,宛如咀嚼青粿的女人红唇。
殷婴在宫廷当了大半年的宠妃,自认把好吃的都吃过了,好玩的都玩腻了,住倦了宫阙台榭,看厌了奇花异卉,连夜里偷偷爬她床的皇帝盛祯都懒得踹。
小宫娥给她梳头,期期艾艾:“夫人,您可不能走啊。如果您走了,陛下怎么办呐。”
殷婴说:“我还没走呢。”
准确来说,她只是还没想好什么时候走。
太后八百年前就死了,后宫除了殷婴之外,没有别的妃嫔,空荡荡像个鬼城。
后来,盛祯怕她太无聊,就让她和自己住在前殿帝寝。为此,式乾殿又被装修一遍,有大臣参折子批他俩奢靡浪费。
宫娥问她想要梳哪种发髻。
每种都勒头皮,她今天哪种都不想梳。
殷婴示意宫娥可以了,摆摆手让那个叫绣鸾的宫娥退下去。
没过多久,寝殿悬挂的珠幌轻响。她一转头,看见盛祯走进来。盛祯下了朝会,又被公卿们留住小加一会儿班,早膳还没吃,又困又饿。
他见殷婴坐在榻上,黑发披在肩后,一只手托着下巴,染丹蔻的指甲像红石榴籽,嘴唇是石榴剖破飞溅的一抹红痕。
口腔寡淡,想把她的唇和指头一齐吞下,细细咀嚼微酸甜美的汁液。
年轻的帝王揽住殷婴的肩膀,抚摸怀里少女顺滑头发。他对殷婴向来放纵,更何况,不理仪表是她最微不足道的逾矩之一。
早膳传上了。盛祯特意让人添了石榴。
殷婴斜斜瞟了他一眼,盛祯笑道:“若不添,朕可就要咬你指头了。”
咬就咬呗,她把手举在他的面前,晃了晃:“咬吧。”
盛祯用银箸轻轻打了下她的指腹,让她把手缩回去,正经吃饭,外面还有内侍宫婢呢。
呸,道貌岸然。
用殷婴的话来说,盛祯是个很虚伪的皇帝。这种虚伪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而是他很多时候内心根本不认同一些东西,还要强迫自己去做,颇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悲愤。
比如,时下流行玄学清谈,盛祯觉得这些虚无缥缈,毫无作用。可是世人认啊,口谈辩论,真名士自风流。
他只能每晚焚膏继晷,挑灯夜战,努力一段时间,终究勤奋比不上天赋,卧薪尝胆混成三流名士。
又比如,他喜欢殷婴,又是顶着压力不纳妃,又是屡次逾矩超品格待遇。
可是一到寝殿,就想起康王文帝,得做贤君明君能君,不能被女色迷惑。
然后殷婴踹了他一脚:“你到底还睡不睡觉了?”
盛祯佯装发怒:“朕好歹是个皇帝,朕要治你大不敬。”
她虚虚揽着这个君王的脖颈,把头贴近他的胸膛,说出的话却尽是挑衅:“来啊,是要诛九族还是夷三族。妾身别无亲人,陛下此举,倒算是替妾身寻亲了。”
你们男人嘛,再怎么宣称爱当君子,内心还是喜欢美丽妖女。
盛祯咳嗽了两声,权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这事就算掩过了。
饭后,盛祯又殚精竭虑去批奏折。
整个式乾宫再次成为殷婴的宫殿。
光滑如镜的墨砖地面,馥郁的山茶花香气,她在外殿养了两只白鹦鹉,孜孜不倦教它们说话。
可是她太无聊了。
精细而空虚的宫廷生活,她过够了。
如果自己想走,盛祯肯定不允许。这个小心眼的男人把她养护得像眼珠子,倘若不是他励精图治,颇有一点明君气象,殷婴肯定背上和褒姒夏姬一样的锅。
妩媚又多情的红颜祸水,君王见了她就倾倒终生,然后荒废朝政,礼崩乐坏,天下大乱,妖妃和昏君齐齐被送到断头台,自此,名载史册,遗臭万年。
好吧,以上都是殷婴自己的想象。
实话实说,她没撕过丝绸,也没要过酒池,距离妖妃尚需努力。
式乾殿是一个小小的囚笼,建康宫是一个略大一点的囚笼,整个世界呢,则是一个更大的囚笼。
现在,殷婴要离开这个小囚笼,去外面找点乐趣。
绣鸾是殷婴的贴身侍女。
式乾殿的这个瑶夫人很年轻,不爱苛责人,偶尔会把绣鸾叫去陪她玩翻花绳。陛下珍之爱之,但瞧着瑶夫人,好像不太爱陛下。
当然,这是杀头的话。
绣鸾没对外人说过。
今早夫人的头发没梳,她想着等中午再问问。可等绣鸾午时向内室问夫人,要不要再梳发髻,一连询问了几次,都没有人回复。
她冒着胆子朝里一望,无声无息,只有玻璃瓶下掉落了几片山茶的红花瓣。
哪里有人!
联想到早上夫人说过的话,瑶夫人她,她不会跑了吧。
“你们上午是守在门口的吗?夫人出去过吗?”
绣鸾恨不得给这几个中官一人一耳光,这么大的人,没影了都不知道。
“奴婢等人一直候在门口,除了陛下过来用膳,没有他人进出过。”
“夫人她不见了。”绣鸾又急又气,“你等在此看着,如果有任何动静速来汇报,我去把这件事报告给长御。”
太极殿的东堂是日常朝政与讲学的地方,也是盛祯的办公书房。
他正在看都水使者呈上来的报告,无外乎是,哪里河道又要疏浚了,哪里灌渠得重修了,两个字就是,要钱。
百般聊赖之际,他的中常侍走过来,面不显色,步履匆匆。
“陛下,瑶夫人她失踪了。”
盛祯折断了他手握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