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十元一算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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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来自斜前方，我循着声源抬头看向台阶。
树荫下坐着一个穿薄西装的男人，他扎着小辫子，唇边有着青青胡渣，莫名给人一种落魄又潇洒的感觉。
是个能称得上好看的人，但说的话让人不敢应声。
可能从我的眼里看出了戒备，男人主动下了台阶，我拖着行李箱打算快步走，他的声音一声赶着一声响起。
“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也不是诈骗。我看你和我有缘，就想着给你算一算，以前看手相、面相生辰八字什么的，现在你们搞星座、塔罗、占卜什么的……不都差不多。”
或许是时机正好，撞上我被辞退的迷茫期，在他的声音中，我又停了下来。
“来，阴凉处来，太阳下面晒。”看我停下，男人热情地追上来。
我跟着他回到了台阶下的阴影处，他笑着说：“我是个云游的算命先生，我俩有缘，我可不是逮着谁都算的。”
“你好。”我微微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多少钱一算？我想算事业，能不能上岸。”
“岸？人生处处都是岸，是自己把自己给溺水里了，这才寻求一个岸。一切都是自己编织的牢笼。”
我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这话像心灵鸡汤，执着地又问了价钱。
“十块一算。”算命先生龇牙一笑，将手机背面转过来，透明壳子里贴着一张二维码。
也是与时俱进了，只是我正好有十块钱钞票，就从裤兜里摸出来递过去。
他摸了摸真伪，随后笑眯眯地塞自己裤兜里。
“小妹你这风尘仆仆地回来，一脸迷茫与失意。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踏实肯干，以后会有一条出路，莫着急，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怎么觉得这话还是漂亮话，但此时此刻听着，也算是一点点小安慰吧。
算命先生绕着我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我的模样，手相倒是没看，出生日期也不问，也不猜测我家几口人，什么情况。
算命先生：“小妹，在不久的将来，你会有一段机缘，福祸难知。”
话术一转，算命先生的表情严肃了几分，我握着行李杆的手也紧了紧。就算心知算命不是那么靠谱，也是想听好话，不想听不好的。
“什么机缘？要是灾祸，我怎么化解？”
算命先生又拿起自己的手机，认真的脸上绽放一丝笑意，“想要化解，再扫码一千，今天可是跳楼价，以后是会涨价的！”
“……”我真是个笨蛋，明知道是坑，还要往里跳找安慰。
我沉默了几秒钟，安静的小巷里，一阵秋风卷过，树叶哗啦啦地响动。
“不用了，谢谢。”
说完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拉着箱子跑路了。身后还传来算命先生的声音，只是他这次没有追上来了。
“小妹，你再考虑一下啊！我也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下次没缘分，可找不着我咯！”
“现在一千块就能买断了，你下次再找我化解，可是要涨价的！十倍哦！要一万哦！”
越听他喊的话，我心里越慌，生怕他是搞诈骗的。
跑得远了，声音也弱了，我回头看一眼，算命先生还在下坡处望着我，对着我招手。
再不看他，我气喘吁吁地走出了小巷。
朝晖小区二栋六楼601，我唯一能待的老房子。
回家的这个小插曲虽然损失了十块钱，但也没影响我太久。妈妈来打扫过老房子，还给我铺了床，冰箱开着，里面塞满了熟食和牛奶鸡蛋。
我给家里人报平安，说我到家了，又给文文打了电话。
文文说周六来我家，给我送考编资料，我正好买菜在家里做火锅。
周六，文文是推着带轮子的收纳箱来我家的。
我俩搬着箱子到了六楼，一打开盖子，里面全是资料，没做过的试卷还有十几本。这都是文文呕心沥血的总结，可以说是十分艰苦的来时路。
初初接触这些，我也是一头雾水，文文说可以报个便宜的网课试试，然后一边考一边学一边总结。
我登录本地的官网查看目前有的带编招聘，又下载了许多APP。
一个下午将这些安顿好，我坐在地板上，睁着眼珠子看这些，“我要学到猴年马月？好像回到高三了。”
“错，考编有时候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且还讲究运气，选岗也很重要。”
随后，我俩在客厅吃火锅，文文一边吃一边讲了不少考编的细节。
以前她也和我在电话里聊过，只是当时我在公司上班，她没讲那么多细微处。
夜里九点，我送文文到楼下，目送她开车离开。
“你是、言如一吗？”
正要转身之际，听到熟悉的青年声音。心头一动，我转身看向来人。
路灯照亮的地方，青年三两步走了过来。我看着剪着清爽寸头，五官优越的人，有些局促地打了招呼。
“晚、晚上好，宋洲。”
“上次见面都是过年时候吧，我刚才还想着是不是认错了，我之前碰见阿姨，她说你辞职回来了。”
几句话过去，宋洲就打破了我俩之间的生疏，他笑着与我并步走。
“呃，嗯，打算考编试试。”
“可以哦，我也觉得你这性格适合简单一点的环境。”
他这话，就像挺了解我一眼，但我不要多想这些。自我感觉良好，是万万不行的。
“你怎么住老家来了。”压下心头动荡，我问。
“这边清闲点，爸妈没法催婚。”
“啊？你还有这个烦恼吗？”我有些震惊。
“怎么没有哦？”宋洲反倒有些好奇。
我瞥他一眼，又收回目光，“工作好，家世好，长得好，应该没有找对象的烦恼。”
“可是我很忙，我前面两个女友都是这样分的。”
“这样啊……”
难怪过年那时，他看起来挺失落的。我该说节哀，还是说会有合适的？
“我家到了，你考编加油啊，欢迎回来~”
他走向了一栋的方向，在岔路口与我挥别，我看了他背影一阵，也转身去了二栋。
我忽然想到了回家那天遇到的算命先生，他说我有机缘，难道会是宋洲？
还是别往脸上贴金了，冷静点去学习吧。
我和家里人坦白要考编的事情。爸妈支持，还觉得我有出息了，每人资助了我两千的资料费。
果然在小县城，编制才是宇宙的尽头。
现在弟弟妹妹正是多愁善感的中学时期，爸妈确实也没心力来管着我，一切都看我自己的内驱力了。
我按照文文的方法，一边学一边找适合的岗位报考，多积累上战场的经验，多看看真题。
她说她从大四就开始考编，直到去年上岸，中间备考的那段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为了不让我走太多弯路，文文也是十分费心地指点我了。
我可以接受县城乡下的岗位，或者A县附近县城的乡村也可以。可能对于家庭没什么多余的念想，也没太强的物欲，所以觉得乡镇也没什么不好。
一旦接受了这点，我可以选择的范围也扩大了。不过这些年考编热，乡下也有不少竞争对手。
只要有我能报考的，时间又合适，我就会报名去考。一些企业的正式员工编我也去考，可惜两个月下来，颗粒无收。
我是全职备考，有空的时候，也会去妈妈的饭店帮忙。主要是一直窝在家里考试，有时候脑子都懵了，需要一点体力活平衡。
非要说回家这两月来有什么收获，大概是和宋洲的关系有些熟了，微信上也开始聊天，他会给我推荐一些能考的工作。
他真的人好好。
屡战屡败到了十二月，我开始意识到考编困难重重，还十分搞人心态。我从未进过面试，笔试成绩和第一名能差十几分，报考就是重在参与。
学不动了，我就刷刷手机放空，晚上我穿着家居服下楼散步，又遇到了下班回来的宋洲。
他拎着一瓶可乐，穿着便服，看着很困倦。
我俩对上，宋洲对我挥挥手，我俩在小区的休息椅上聊天。
“你们真的好忙好辛苦。”看着他冒出胡渣的下巴，我不由得感慨一句。
“哪份工作不辛苦哦，你最近考试怎么样？”
听他提起这事，我苦笑一下，“你上次给我发的那个信用社的报考，成绩出来了，离进面的成绩差了一截呢。”
“不要灰心，多考几次总有机会上岸的。属于你的运气，一定会来。”
“借你吉言。”丧气的时候就是该听听正能量的话。
我俩聊了几句，宋洲还挺放松的，忽的，他改变了坐姿，从靠着的模样变得端坐起来。
“言如一，那是不是你妈妈？”
总是眼力劲儿很好的青年指着前面快步走过的女性，我抬头看去，还真是我妈。
“妈！”我小跑过去。
妈妈错愕地回头，随后，她眼神后移，看到跟来的宋洲，精明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同寻常的光。
“小洲啊，真是越来越帅了，阿姨给如一送点菜。这盒小炒牛肉你也拿一盒！”
妈妈说着就热情地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盒递给宋洲。
宋洲看看我，又看看我妈，谢绝道：“我怎么好意思拿，这都是你给言如一的。”
“那有什么的，同一个小区这么多年了，你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现在是警察，还住回来，感觉我家如一都更安全了。来来，人民公仆辛苦了，吃点牛肉补补！”
在妈妈的口才之下，我又给宋洲使眼色，他便笑着接受了投喂。
简单寒暄后，宋洲回了自己家。我帮妈妈拎着菜上六楼，她到了门口就不进去了，说懒得脱鞋进屋，就是给我送东西来的。
“宝啊，一个人住要反锁门，水电火煤之类的要小心。”妈妈交代着。
“嗯，知道，你和叔叔一起来的？”
“对，他把车停在小区后门的。”
妈妈不是一个人过来的，我反倒放心些，她也不用独自走夜路。
“宝，你和小洲，是不是有点什么？”
妈妈这么问，我倒不是很意外，但很快否定了，“不是，就是我下楼散心，碰到人家下班。”
“那么多人下班，也没见你和谁聊。”
“……”你要这么说，我可没法反驳了，想了想，我连忙说道：“他前几天还和我说在相亲。”
妈妈纳闷地撇嘴，又叮嘱了几句，“还有钱吗？”
“我还有点存款，这几年全职考试应该没问题。”
“几年？天啊，你是打算一直考？”
“总得要扎扎实实地付出吧，那么多备考的，凭什么就我半吊子考上。”
“行行行，你好好努力，身体也要顾着。”
“嗯。”
“妈妈走了。”
等到她下楼看不见身影了，我才关上防盗门。
后天是周六，我还有一个岗位的考试。这应该是元旦前最后一个我能考的了，没考上，就得过完年以后再战。
洗把脸醒醒神，我又开始刷题，到了半夜一点才睡觉。
周六这天状态还不错，我早早地赶去了考场。一直到下午，才结束两场考试。
成绩要等到一周后公布，关注官网就行。
松懈下来后，我晚上约了文文去吃麻辣香锅，正好抢到了优惠券。
“看来你今天手感不错，是不是能进面试？”文文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自我感觉良好。”不太敢夸下海口，我谦虚地说。
“那就预祝成功啦！”
我俩用雪碧碰了杯，吃到七八点，又逛了会儿街，文文开车送我回了朝晖小区。
对于这次的考试，我还是挺有把握的。好心情持续到成绩公布那天，我打开文档一看，脸上的笑意就凝固了。
我与进入面试的第三名成绩，都差了十分。
我确实比之前有进步，但是遇到了强劲的对手，进入面试的三名都上了八十分，分差咬得很紧。
之前没怎么抱希望，查到分数也不难过，可抱了希望，再得到这个结果，这感受是十分不同的。
笔记本电脑摊开在书桌上，我往后栽倒在床铺中，一时间大脑停摆。委屈、不甘心、不相信、难受、嫉妒……等等心情涌上心头。
虽说情绪纷杂，但并不深刻，翻涌一会儿后，又慢慢归于平静。
手机响起，是爸爸打来的电话。
“喂，爸爸。”
[成绩出来了，进面试没？]
“没有。”
[现在考编那么难，没进就算了，你今天来家里吃饭，阿姨也喊你过来，弟弟们也都在。]
忽然叫我过去吃饭，也算是一种联络感情吧。我不是很想去，但还是收拾了情绪，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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