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热恋》诱颜

2、chapter 2

　　当祝芙走到停车场时，才发现这里早已空空如也。

　　她退回入口处躲雨，心下自嘲的笑了笑，一时觉得自己追出来的行为有些愚蠢。

　　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在找我吗，芙芙。”

　　祝芙回眸，同沈懿双眸相望。

　　她顿了顿，最后还是再次向沈懿确定：“你……你真的是沈云书？”

　　“是我。”面前的人承认得坦然。

　　纵使原本祝芙心中有千万个为什么，可当看到他的那一瞬，她突然什么也都说不出口了。

　　她无意识地轻咬唇，声音被雨声切得发颤：“当年……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

　　沈懿没答，只是脱下带着体温的外套，不容分说地披在她肩上。

　　布料摩擦的轻响里，祝芙已经退后一步，将外套递还回去。

　　“沈老师，”她垂着眼，提醒道：“工作场合，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转身时，祝芙没看他，但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祝芙发现，从头到尾是她一叶障目。

　　沈懿的坦然，让她一瞬间觉得过去自己的耿耿于怀都不算什么。

　　……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沈懿依旧站在原地。

　　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湿冷。

　　助理撑着伞跑过来：“沈老师，车来了。”

　　沈懿没动，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心，轻声应了声：“……嗯。”

　　*

　　当晚，祝芙刚洗完澡，手机便突兀地振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闺蜜苏然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苏然怒不可遏的声音瞬间炸开：“一天不回消息，你长本事了？”

　　“我今天见到沈云书了。”祝芙轻声道。

　　电话那头猛地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尖叫：“你说谁？！沈云书活了？！”

　　“嗯。”祝芙疲惫地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愣，“他现在叫沈懿。”

　　思绪不受控制地被拽回那个夏天。

　　那年她八岁，蝉鸣吵得人耳膜发疼。先天性失聪的她被父母圈在老旧的居民楼里，连说话都只能靠手势。

　　直到隔壁搬来一个少年，稀里糊涂地成了她的朋友。

　　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直到某天，少年牵着她的手，让她贴在老槐树的树干上，感受夏风吹过树叶的震动。

　　他告诉她：“芙芙，风是有形状的。”

　　可高二那年，她等了他一整天，换来的却是空荡荡的房间，和微信上刺眼的“已注销”。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安静。

　　祝芙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陈年旧事强压回心底。

　　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却在锁屏界面看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巨犬萨摩耶。验证消息格外简洁，上边只有两个字：【沈懿】。

　　祝芙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按下了锁屏键。

　　她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黑暗中，手机屏幕也随之彻底暗了下去。

　　*

　　半个月后，《长风》剧组正式开机。

　　作为花絮摄影师，祝芙的任务是带着宣传的网感去片场，随时捕捉能引发讨论的“宣传点”。

　　开机仪式外围早已围满了粉丝。祝芙全身心投入工作，认真捕捉着每一个镜头。

　　直到沈懿和夏清浅同时出现，现场的氛围彻底被引爆。

　　祝芙本能地想把自己藏进人群里，可沈懿刚下车，目光便越过人海，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沈老师看谁呢，一下车就心不在焉。”夏清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这么明显吗？”沈懿问。

　　夏清浅勾唇，一副吃瓜的模样：“沈老师竟然都不带一点遮掩。”

　　“没必要。”他淡然开口。

　　……

　　祝芙离得远，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她只看到上香时，一截香灰突然落下，沾在了沈懿的手上。

　　老一辈说这是“守得香”，预示着好运。祝芙愣了一下，随即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这倒是个不错的宣发噱头。

　　……

　　开机仪式刚进行到后半程，倾盆大雨猛地砸了下来。

　　“快！设备护好！”统筹在雨中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好在剧组提前做好了备案，此刻算不上慌乱。

　　祝芙的第一反应是用防水布死死护住怀里的相机。

　　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眯着眼睛，试图在混乱中寻找避雨的屋檐。

　　然而，就在她踏出第一步的瞬间，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电流声。

　　“嗞——”

　　紧接着，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祝芙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张了张嘴，发现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此刻，她很确定，助听器受潮失灵了。

　　对于先天失聪的她来说，这原本就是常态。

　　可自从戴上了助听器，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是有声音的。

　　这种从“有声”骤然跌回“无声”的落差，将恐慌如潮水般卷来。

　　她听不见雨声，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只见眼前的人皆形色匆匆，她只能感觉到胸腔里剧烈的震动，以及周围人张合的嘴唇。

　　不远处的镜头前，一群人正围着沈懿献殷勤。

　　助理撑开巨大的黑伞，统筹拿着干毛巾焦急地递过去，所有人都围着他打转，生怕这位顶流受了半点委屈。

　　祝芙看着那群人的嘴型，大概能猜出他们在说什么。

　　她垂下眼，不想求助任何人，更不想让沈懿注意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祝芙独自躲进了一个废弃的道具雨棚下。

　　她冷着脸，垂下脑袋擦拭着相机，打算雨下的小些再离去。

　　直到，一双沾着泥水的皮鞋停在了她的视线里。

　　祝芙知道来的人是谁，但是她没有抬头。

　　沈懿来得匆忙，连伞都没打，轻薄的衬衣被雨水淋湿了几分。

　　从祝芙在自己视野消失的第一瞬间，他便再也无法按捺住内心的情绪，匆匆找了过来。

　　他无视了身后统筹焦急的呼喊，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涣散的瞳孔，径直停在了她面前。

　　见祝芙没有想理他的打算，沈懿索性蹲下身。

　　他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将祝芙的手拉了过去。指尖落在她的掌心，还沾着湿。

　　沈懿在她手心一笔一划轻轻地写下三个字：
　　“跟我走。”

　　像羽毛抚过心头。

　　隔着漫天风雨，祝芙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祝芙身体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任由他带着自己走。

　　眼前一切在雨幕中显得模糊不清。

　　沈懿脱下外套罩在祝芙脑袋上，将她护在里侧，带上了房车。

　　*

　　房车光线昏暗。

　　沈懿低下头，视线落在她耳后那枚已经不再闪烁指示灯的助听器上。

　　祝芙看着他嘴唇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用口型说：“我没事的。”

　　沈懿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下一秒，他抬起手。

　　祝芙以为他要做些什么，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几步。

　　却只见他修长的手指，悬在空中顿了顿。

　　下一秒指尖朝下，在下巴下方轻轻点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祝芙看到了。

　　他在用她看得懂的方式向自己说对不起。

　　随后沈懿又抬起右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动作缓慢而郑重。

　　祝芙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她教过他的手语。

　　虽然……他动作生疏，但祝芙还是读懂了他的意思：

　　【让我来帮你】

　　一时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慌乱地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那双眼眸，只是盯着车窗上的水痕。

　　直到水痕划过玻璃窗，她看见雨中有人靠近。

　　那人收起了伞，上了房车。

　　“哎呦我的祖宗，刚才狗仔给我发的都是啥！”来人对着沈懿忙说道。

　　祝芙此刻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但看那人神色不善，下意识又朝着沈懿近了几分。

　　她指尖攥住衣角，布料在掌心揉出褶皱，无意识地躲在了沈懿身侧。

　　沈懿唇角微勾，不动声色地侧身，将她严严实实挡在了身后。

　　来人是沈懿的经纪人张瑜。

　　经纪人从上车便见沈懿身侧不远处就是方才狗仔发给他照片上的女孩。

　　他瞬间瞪大了眼眸，冷然道：“你胆子真大，还敢给人带上房车，你知道现在外边全都是狗仔不？”

　　“大致知道。”沈懿的语气淡淡的，脸上没有什么意外，嘱托道，“张哥，刚才的照片买断，不能漏出去任何一张。”

　　其实沈懿对自己倒是无所谓的，他只是怕祝芙安定的生活被扒，他很清楚自己的流量会带给他人什么。

　　“早买断了，不然现在你的新闻满天飞了，”经纪人补充道，“不用感谢，钱从你账户划的。”

　　沈懿只是轻轻“嗯”了声。

　　张哥见女孩瑟缩不安的模样，眉头刚要皱起，又瞥见沈懿挡在她身前的手臂。

　　那姿势护得极紧，连衣褶都绷着。他到了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才换上一副笑脸。

　　他用平生最温柔的语气轻声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长得这么漂亮，你也是娱乐圈的吗？”

　　祝芙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自己听不到。

　　沈懿替她解释说：“她听不见，而且，她也没有进娱乐圈这个打算。”

　　张哥脸上挂了惋惜，顿时愁云密布。随后他快速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递给沈懿。

　　沈懿看了一眼，转头看向祝芙，用口型无声地转述：“外面太乱，暂时不能离开，跟我们回酒店暂住一晚。”

　　祝芙有些犹豫地看了沈懿一眼。

　　直到看见沈懿用口型告诉她说“放心”，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张哥见状不再多问，低头发了几条消息，转头吩咐司机：“去云栖酒店，走地下车库。”

　　……

　　房车一路平稳地行驶。

　　祝芙坐在位置上，快速回了工作群里几条消息，便阖上了手机。

　　她抬眸，便见沈懿将一瓶水递给了她。

　　祝芙望着他的眼眸，轻声说了句“谢谢”。她也不知道沈懿有没有听到。

　　沈懿没有坐回原位，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侧。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划开微信，然后将好友申请界面展示给了祝芙看。

　　他用口型说：“加我。”

　　祝芙看懂了，握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先前刚装作无视，如今却被本人亲自逮住，心下一时闪过慌乱。

　　见状，沈懿又用口型告诉她：“有事。”

　　祝芙叹了口气，这才妥协。

　　她点开自己消息通知，看到了沈懿的好友申请。

　　那只萨摩耶小狗依旧安静地躺在她的申请列表当中。

　　指尖微微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点下了【通过】。

　　刚点进对话框，祝芙便见聊天界面上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偷偷看了眼沈懿。

　　似乎沈懿注意到了，他轻轻勾唇，抬起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示意她回消息。

　　【沈懿：你的助听器好像接触不良了，我约了人，一会到酒店帮你修好。】（附带一个萨摩耶表情包）

　　【祝福你呀～：谢谢你，多少钱？还有，刚才那位是你的经纪人吗？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懿肉眼可见地敛了笑，顿了顿才回。

　　【沈懿：不要钱。他刚才凶我。】（附带一个委屈版萨摩耶表情包）

　　祝芙狐疑地看了眼沈懿。

　　他没有说话，眉眼低垂，专心地打着字。

　　沈懿借着余光，望着身侧的女孩。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她轻轻咬着下唇，眉头微蹙，这是她焦虑时才会有的小习惯。

　　沈懿的目光在那抹被咬得泛白的唇瓣上停顿了半秒，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沈懿：如果想表达感谢，下次请我吃饭就好。】

　　祝芙抬眸，同沈懿的目光一触即分。

　　“沈懿，注意表情管理。”张瑜再也看不下去。

　　“我吗？其实我觉得自己表情管理已经做得很好了。”

　　“呵呵……”张瑜一脸不相信。

　　祝芙只看到两个人似乎说了些什么。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祝芙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些。

　　她靠在椅背上，听着车外连绵的雨声，竟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猛地一个轻晃，平稳地停了下来。

　　祝芙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被盖上了灰色的毛毯。

　　她茫然地抬起头，却见沈懿已经站在了车外。

　　他手里撑着一把黑伞，见她醒来，晃了晃手机，示意她看消息。

　　祝芙这才想起手机，忙翻开了自己的聊天软件。消息来自于十分钟前。

　　【沈懿：外面狗仔还在蹲守，你回自己住处不安全。酒店有我的专属通道和安保，要不要今晚和我一起住？我定的套房，你可以随便选一间。】

　　似乎是为了让他说的话更可信一些，他发了所有渠道的预定图。

　　虽然每句看似在问她的意见，但祝芙知道，眼下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半秒，想起刚才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底那点防备似乎被车窗外的雨声冲淡了些。

　　至少……她只是讨厌。

　　有点讨厌，沈懿而已。

　　【祝福你呀～：那麻烦了。】

　　这次沈懿倒是很快回了她一句：【不客气～】

　　祝芙刚锁上屏幕，车门便被拉开。

　　沈懿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车外，目光直直看向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牵着我。”

　　祝芙抱着怀中的相机，眼睫微垂，故作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摇了摇脑袋。

　　她看懂了，心跳却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像被烫到一样。

　　小时候也是这样，可现在……她还没原谅他，怎么能牵？

　　况且……他们都长大了。

　　沈懿轻嗤了一声，脱下自己的外套将衣服罩在了她头上，紧接着长臂一伸，将她拉近，搂进了自己怀中。

　　他手中的伞依旧撑着，挡住了大半风光。

　　此刻天地仿若真的只有他们两了。

　　外套上淡淡的草木香气萦绕着她。

　　恍惚间，像回到了那个燥热的夏天，静谧的卧室里。

　　他也是这样，把她圈在怀中，护得密不透风。

　　就在这时，祝芙感觉到搂着自己的手臂猛地僵了一下。

　　她茫然地抬起头，却见沈懿原本温和的眼底瞬间覆上了一层冷意。

　　他迅速将她按进怀里，用身体挡住了地下车库入口的方向。

　　祝芙听不见声音，只看到沈懿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的承重柱后，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的闪光灯，一闪而过。

　　祝芙下意识地揪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而下一秒，她感觉到沈懿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大掌护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死死按向自己的胸口。

　　“别回头。”沈懿用口型无声地向她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