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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戒备!! ...

  •   “戒备!!”
      一声短促凄厉的哨箭撕裂长空,紧跟着护卫变调的嘶吼炸响:“马贼!是马贼!”
      马车之中,李朔正俯身翻看北境舆图,闻声猛地抬头。
      他们离开边镇已七日,一路沿额尔古纳河支流向北而行,沿途人烟日渐稀疏。
      昨日黄昏扎营时,领队便忧心忡忡指着舆图上那片无名沙地,说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沙丘连绵,最易藏人,素来是凶险绝地。
      车队因此增派夜哨,天未亮便拔营启程,只想尽快横穿这片险地。
      可该来的,终究躲不开。
      狼牙箭挟着尖啸破空而至,“噗”的一声,钉入李朔所乘车马的前辕,箭尾羽片剧烈震颤!
      拉车的两匹河西骏马何曾受过这般惊吓,当即人立而起,惊嘶着拼命挣动。
      本就承压的车辕应声迸裂,沉重车厢猛地向前一倾,重重砸落沙地,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数十道衣衫褴褛的黑影自两侧沙丘呼啸扑下,弯刀裹着漫天黄沙,喊杀声震彻四野。
      “弃车!马车已是死地!”
      话音未落,车帘骤然掀开,李朔身形一纵,利落掠出车外。
      他目光飞速扫过战局,寒光自掌中一闪,一刀斩断皮轭,翻身上了身旁栗色战马,厉声喝令:“陈叔,东北角沙脊背风处流沙松软,往那边冲!”
      刀光与血影交错纷飞,护卫们迅速结阵死战。
      两马交错的刹那,一名马贼挥刀猛扑而来。
      李朔侧身避过锋芒,反手一刀,将人挑落马下。
      就在这转瞬之间,眼角余光瞥见对方腕间皮甲之下,露出半截铜徽——狼头衔箭,边缘錾刻着北境某卫的隐秘印记。
      李朔心头骤沉,左手下意识按向胸口。
      中衣内袋里,半块青玉与密文文书尚且完好。他借挥刀格挡的掩护,咬紧绳结,将玉佩贴身系在皮肉深处。
      “嗖 ——!”
      乱战之中,又一记破空锐响!
      李朔只觉脸颊一凉,灼痛紧随而至。
      一支冷箭自刁钻角度擦过面颊,温热的鲜血当即顺着下颌淌下。
      □□栗马本是代步驭马,从未亲历血肉横飞的厮杀,此刻已然惊惧难控,躁动不安。
      “公子,提防右侧!”
      正面一刀挟着千钧之力劈来,而侧后方风声陡起!
      一名在外围游弋的马贼觑准战马惊惶的破绽,扬手甩出套马索!
      “唏律律——!”
      惊马狂性大发,猛地撞开两名拦路的马贼,将二人撞翻在地,不顾一切向着沙丘深处狂奔。
      惊马蛮力骇人,在起伏沙丘间横冲直撞,毫无章法,数次险些将李朔掀落马背。
      那马跃过一道低矮沙梁落地的瞬间,前蹄一脚踩进松软的流沙坑。
      巨大惯性直接将李朔向前直接抛飞!
      天旋地转,他的左肩重重撞上风化岩块,眼前骤然一黑。
      他不断翻滚,顺着陡峭沙坡翻滚坠落,最终跌进一丛带刺灌木深处。
      视线朦胧间,远处一条粼粼水带映入眼帘——正是额尔古纳河的支流。
      他微微张口,只剩粗重痛苦的喘息。
      阳光透过灌木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那冷玉般的肤色此刻更无一丝血色。
      远处……依稀还有马蹄声和叫喊,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分不清敌我。
      ……
      下游半里开外,额尔古纳河在此弯折,圈出一片水草丰茂的河湾。
      乌云琪琪格赤足踩在绵软河滩,手中放羊棍轻点地面,看管着贪食四散的羊群。
      她俯身自河岸掘出一段甘草根,就着清冽河水冲净泥土,抽出腰间银刀削去外皮,将根肉切成薄片。
      甘草晒干,便是医治羊群秋冬咳喘的良药。
      通体乌黑的头羊墨团安静卧在她脚边反刍;最健壮的白母马雪团,则在不远处悠然啃食嫩草。
      一派安宁祥和。
      可这份静谧没能持续多久。
      墨团猛地竖起双耳,喉咙滚出低沉的警示,焦躁地朝东南方来回踱步。雪团亦不安地打着响鼻。
      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者正是乌云的叔父巴特尔,身后跟着衣着华贵的阿木。
      巴特尔翻身下马,满面堆笑:“乌云,看看是谁来了。阿木家里牛羊漫山,你嫁过去,即刻就能换上崭新的毡帐!”
      阿木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雪团、墨团,还有河湾里膘肥油亮的羊群,咂舌笑道:
      “乌云妹妹,许久不见你越发能干了。瞧瞧这些羊儿,毛色油亮,膘肥体壮,整个部落都找不出第二份。你阿爸若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乌云站起身,指尖攥紧放羊棍。
      她认得阿木,部落里有名的懒汉,自家牛羊常年雇人照料。
      此人与叔父巴特尔本就是一路心思,惦记的从来都是父亲留下的这片河湾草场,还有这群羊。
      阿爸离世之后,叔父霸占她家毡帐与牲畜,将她驱至这片河湾自生自灭,十年来未曾伸过一次援手。
      如今她将十几只小羊养到近百头,他们倒想起还有她这个侄女。
      “叔伯,阿木大哥。”乌云声音冷淡的朝他们打招呼。
      巴特尔似乎浑然不觉她的抗拒,自顾自往下说:
      “我和你阿木大哥今日来,就是通知你一声,这门亲事我替你定下了。阿木家出了二十头羊、五匹马做聘礼,过几日就送过来。你收收心,别整日跟这些牲口混在一起,该准备嫁人了。”
      乌云抬起眼,目光扫过阿木那张脸。
      见她半晌不语,巴特尔眉头微皱,语气沉了几分:“怎么,不愿意?”
      乌云声音低弱了几分:“叔叔说的是哪里话……只是今日羊群还没喂盐,墨团刚带它们往远处的草场去了。我得去把羊赶回来,再来给阿木大哥煮茶。”
      巴特尔看着她那副顺从的样子,摆摆手:“茶就不喝了。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待会儿你把羊赶回来,直接到我帐篷里来,咱们把具体的事敲定下来。聘礼怎么送、日子定在哪天,都得好好议议。”
      他翻身上马,丢下一句:“别让叔父久等。”
      阿木紧随上马,临走前贪恋地回望雪团,涎笑着开口:“好一匹骏马。到时候一并带过去,省得来回折腾。”
      马蹄扬尘,渐渐远去。墨团方才转过身,亲昵又急躁地用头颅蹭了蹭乌云的手掌。
      它喉间低低呜咽,目光牢牢锁着东南方向,往前踏出几步,又回头看向乌云,金黄圆眼里满是催促。
      乌云看着它这副通人性的模样,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低声自语:“你也讨厌他们对吧?没错,我也想离开这里……”
      她下意识以为墨团是在替她鸣不平、想带她逃离这个泥潭。
      不过,草原的子民对牲畜的直觉总是怀着一种本能的敬畏,尤其是墨团这样的头羊,它的行为绝非空穴来风。
      乌云的心思迅速转了回来,她手搭凉棚朝东南方的沙丘边缘远眺,天边除了几只盘旋的鹰隼,四周空旷安宁,看不出任何异样。
      “走吧,”她翻身上了雪团光溜溜的背,甚至无需马鞍,“去看看。要是有狼在附近,得赶走才行。”
      她轻轻一夹马腹,雪团便小跑起来,墨团立刻领着羊群跟上,黑白的身影在绿毯般的草原上移动,朝着那片沙丘边缘而去。
      越靠近沙丘和草原交界,空气越闷。
      雪团渐渐慢下来,步子变得迟疑,脖子昂得高高的,耳朵紧张地前后转动,鼻孔张着,呼哧呼哧喷气。乌云催它,它不肯再往前,甚至往后踏了两步。
      “雪团?”乌云轻抚它的脖颈试图安抚,心下却更加疑惑。
      这匹烈马连狼群都不曾畏惧,此刻为何如此抗拒?
      墨团却在这时离了羊群,头也不回地朝河岸边的深草丛里钻,很快消失在草浪中。
      “墨团!回来!”乌云喊道,担心那里藏着什么危险。
      她只得翻身下马,拍了拍雪团,“在这里等着。”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拨开交错生长的芨芨草和不知名的野花,乌云看见了墨团。
      它正站在一丛被压得乱七八糟的灌木旁,低着头,用鼻子不停地嗅着什么,发出短促而急切的“咩咩”声。
      空气中,一丝不同于草木泥土和河水的味道飘来——是血腥味。
      乌云快步上前,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一个穿着白袍子的人蜷在灌木阴影里。
      那袍子沾满了发黑的血和沙土,额角一道口子结了紫黑的血痂,左肩软软地歪着,整个人一动不动。
      是个汉人。
      乌云愣住了。这里远离商道,怎么会有个伤成这样的汉人男子?看那袍子的料子,不是普通牧民。
      是遇了马贼?还是惹了别的麻烦?
      草原的生存告诉她,不要招惹来历不明的外人,尤其是牵扯到流血冲突的麻烦。
      部落之间的恩怨,汉人与蒙古人之间的摩擦,都像草原上的雷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劈到自己头上。
      她一个孤女,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刻离开,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墨团却用头顶轻轻蹭了蹭那人垂落在地的手,又抬头看看乌云,黄澄澄的圆眼睛里竟似带着一丝清晰的催促和担忧,仿佛在说:帮帮他。
      乌云看着墨团反常的举动,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个气息奄奄的陌生人。
      他看起来那么年轻,苍白的脸上甚至还能看出几分未脱的稚气,此刻却像被遗弃的羔羊般无助。
      “……见死不救,会被长生天怪罪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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