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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7章猎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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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猎隐人的本能
东市三号的门是虚掩的。
阿杰一只手托着背包底,另一只手推门,门轴"吱呀"一声,屋里的人全部转过头来。
三个男人围着一张翻倒的货箱坐着,箱盖上摊着账本。听见声响,最右边那个把手里的东西往怀里一按——那不是账本,是一把在系统里被判定为"违规改装"的短管动能枪。
接管的人来得太快。快到不像收债,像早就等在门口。
"阿杰是吧。"中间那个坐着没动的人笑了笑,"你这摊,从今天起换后台了。"
起来的第一秒,陈默在散热片后头把整间屋看完了:门宽七尺,窗一扇,后墙有一道被货箱挡住的裂缝;三个人,一个持动能枪,一个空手但重心压在前脚掌——那是练过的;第三人始终按着耳后,像在接什么指令。
他们不是普通收债的。他们的站位是个包围圈。
"钱我明天就——"阿杰开口。
"不急。"那人抬手打断,"我们东家说了,你背上那玩意儿,比钱值钱。"
陈默的后背一下子凉透。这句话不通——不,非常通。深瞳查福利学校那一串残缺回执,只是账目;眼前的三个人,是账单派人来收了。他落在那只背包上的猜测,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检测到动能兵器高能待机危险距离:四尺】
阿杰的圆脸上第一次没有油滑的笑。他把背包往后挪了半寸,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硬生生止住。
"跑。"陈默在风扇声里说。
阿杰没动。他舍不得这只包——那是他押出去的全部身家。
第二个人动了。他不是冲阿杰来的,他绕的是阿杰身后的位置:他们要的是背包。
陈默没有时间了。
他做出了今天第二个赌注:从服务器里冲出去。
不是钻,是"炸"。他把虚影在风扇口前撑开到最大,借着散热片的橘光把自己的轮廓放大成一片不规则的热噪声,同时用幽灵权限在整间屋子的照明端口上,制造了一次零点三秒的过载。
灯全灭。
黑暗里,动能枪的红点胡乱扫了一梭子,木箱炸开,木屑打在阿杰脸上。阿杰被人一把抓住肩膀,膝盖一软跪下去。
陈默的虚影从后墙裂缝里穿出去,反手在生活端口上空一拉——那道封着墙缝的旧数据面板应声崩开,缝隙从一指宽撑到人能过。他没管里面还在挣扎的阿杰,因为阿杰看得见:灯灭的第一瞬间,他要给这胖子留一条能钻的路。
阿杰是被人拖着出来的。他抱着背包从裂缝里滚出来的时候,左边脸已经被木屑划开一条血口。
三里外的旧招牌底下,阿杰一屁股坐下,喘得像风箱。他第一句话不是疼,是:"他们……他们怎么知道我在东市三号?"
陈默没有回答。他在想另一件事:那屋子里的三个人,没有一个人举过采集镜。
他们不用玩家的方式找他。他们用的是地址和名单。
也就是说,收债只是壳。壳底下的人,已经拿到了他的现实关系网——福利学校的姓名、存款、亲属。整套链条,从一个月前就搭好了。
【关联待核名单玩家阿杰状态更新:已确认物理接触】
系统的提示跳出来的时候,第二重追猎已经上路。
东市的街口,八个人同时抬头。
他们穿着一样的深青色披风,左臂上绣着一枚银线绣的眼睛——玩家自发组织的清除队,自称"净网"。这支队伍据说有三百人,此刻散在东市的是最精的一队。
带头的那个人抬手,做了一个手势。队伍立刻分开,三个人扑向左巷,三个人封锁右街口,最后两个人贴着屋檐攀上屋顶。
这是标准的搜索队形。
陈默在阿杰怀里"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他笑了两秒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这个队形,他自己用过两年。
做猎隐人的时候,他的专长不是躲,是预测。他把每一张地图的边角、每一个版本更新留下的死代码、每一处 NPC 巡逻的盲区,都背得像自家的门牌号。别人靠运气躲,他靠记忆躲。
现在这套东西反过来了:他不躲人,他躲的是一群正在运用同样知识找他的人。
"往东。"他说,"别停,别回头,别走巷子。"
"东边是大——"阿杰猛地闭嘴。东边是主干道,白天人最多的地方。一个被全服通缉的幽灵往主干道上跑,是找死。
"就是因为那里人多。"陈默说,"他们的模型里,猎物一定会往没有人的地方钻。"
阿杰抱着包,扎进了人流。
净网队果然跟岔了。追入左巷的三个人最先掉头,因为他们的搜索权重给"偏僻"打了最高分。屋顶上的两个人则被主干道上的混乱视野晃花了眼——这里每隔十步就有人在摆摊、吆喝、砍价,玩家的视野面板被交易信息刷得满屏飘字。
第一个小胜利来得很快。可陈默知道,这不是赢。这只是比对手多算了一层。
对手很快就证明了自己懂第二层。
主干道尽头的钟楼下,那个带头的净网队长没有追。他站着,看了一眼地上被踩碎的木屑,又抬头看了看风向标,然后抬手,指了指正前方一条极窄的、连招牌都没有的暗巷。
那条巷子陈默认得。那是两年前的一个废弃版本彩蛋入口,后来被官方用一块假墙封死了——墙是真的,缝也是真的,从缝里能挤进去,进去是老版本的排水渠。
那是他的路。那个人猜到了他的路。
"这人不简单。"陈默低声说,"他会翻更新前的旧图。"
"翻你妹。"阿杰喘着,"他要是懂,他刚才就——"
"他刚才没动手,是在等我们进渠。"陈默打断他,"渠里只有一个出口。他在出口等。"
这是两年经验的第一次正面碰撞:对面那个队长,也是个猎隐人。而且是个读过他资料的猎隐人。
陈默做了一个所有理性玩家都不会做的决定。
他不进渠。
他从暗巷口退回来,掉头,径直走向东市最亮的那座三层酒楼。酒楼门口挂着"限时Buff"的灯笼,此刻正有一场系统的巡演活动,NPC 乐队在门口吹吹打打,光彩特效糊了半条街。
"这是送死。"阿杰的脸白了。
"这是唯一不会被预测的地方。"陈默说,"他们的模型给'躲'打分。没人会给'冲进最亮的房间歌舞升平'打分。"
他们挤进了人群。
巡演的彩带、NPC 的号子、玩家举着的荧光棒,把这一小块地方搅成一锅粥。系统的检测在这种高噪声区域会自动降权——不是它瞎,是它算不过来。陈默把自己贴在酒楼门口的一根红漆柱子上,让最密集的特效光从头浇到脚。
在这一刻,陈默第一次觉得自己身上的两年没有白活。
那是他做猎隐人时的看家本事。别人记地图记坐标,他记的是时间。失落星球东侧那条废弃矿道的巡逻队,每七分钟会在第三块塌方石前停一停,因为那里的脚本写死了擦拭护目镜的动作;主城钟楼的报时,每整点会拖慢零点四秒,因为音源文件比画面帧多了一帧。这些没人会在意的零点四秒,是他蹲了三十多个通宵、熬坏两副头显才量出来的。
他曾用这套时间差,追着一个号称影子无痕的高玩跑了九天。第九天,那人在地图角落的饮水点第三次低头取水时,被陈默从背后按住了肩膀。对方摘下头盔,问了一句:你到底是在躲,还是在替所有人算账?
当时他没回答。现在他想明白了:两者是同一件事。躲,就是替自己算账;算得越细,活得越久。
灯灭那一秒用的也是它。零点三秒的过载不是随手按的——那正是擦拭护目镜那一帧的缝隙。
三分钟过去。钟楼下的队长终于动了。他带人搜遍了暗巷、地窖、排水渠的所有出口,一无所获。
陈默看着那个人站在渠口,摘下披风的兜帽。
年轻的脸,眉骨很高,眼神冷静得像在解一道题。他抬手,把掌心对准空气——不是在找人,是在"读"空气里的异常残留。
那是和陈默一模一样的手法。
更糟的是:他抬头,朝东市的方向,准确无疑地看了过来。
不是看见了陈默。是看见了那条被忽略的可能性。
"他下一次会先算'不合常理'。"陈默说,"我们没有下一次了。"
【观测窗口剩余 五十四小时】
【清除倒计时六十七小时】
两个数字照常走。可陈默在这一刻终于明白:深瞳真正可怕的不是无人机,不是悬赏,而是它总能找到"懂这块地的人",然后让懂的人去猎另一个懂的人。
夜深时他们躲进一具废弃的货箱。阿杰把背包卸下来,第一次看清了自己背后的东西——不是刀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片,吸附在背包的金属扣上,正一闪一闪。
追踪器。东市三号那三个人按在他身上的。
"我以为他们只是要钱。"阿杰的声音空了。
陈默盯着那枚黑片,喉咙发紧。这枚东西不是最近的产物,它的序列号开头那段,和系统在归墟档案里用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聂司衡的手早就伸到了这里。早到他还没死的那一天。
阿杰盯着那枚黑片看了很久,忽然伸手去抠。抠了两下,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黑片纹丝不动。
"你走吧。"陈默说。
阿杰没听懂。
"今晚之后别再带我了。"陈默把声音压得很平,"他们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你再背着这只包,下一次被拖进那间屋子的就不只是货箱。"
背包外沉默了半晌。胖子忽然骂了一句粗话。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瞧不起什么吗?"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最瞧不起那种一开头就把人往外推的——好像自己多伟大似的。"
他把背包往肩上又提了一提,系扣勒得死紧。
"我这条命本来就卖不出两万三。"阿杰说,"你省省。"
陈默没再说话。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一个已经把人情还了两年的胖子。他只能记住一件事:倘若哪天阿杰因为那枚黑片出事,那是他连累的。
陈默望着货箱缝隙外的夜色,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今天救他的所有东西——怠惰的脚本、拖慢的报时、以及最亮的地方反而没人看——都不是运气,是他活了二十几年攒下来的手艺。可手艺有个要命的特性:它会过期。
对面那个年轻人已经学会了他的第一层。学到第二层,只需要一次误差。
而第三件事在同一秒发生——沉寂了七十二小时的系统私信界面,毫无预兆地亮了。
署名只有两个字:馆长。
【做得好。】
【但你要记住:能被识破的本能,不算本能。】
【来失落星球最南端的断崖。我要告诉你,我为什么选中你。】
私信只停留了十几息,便像被水洇开的墨,一点点淡去。
可最后那句话留在意识里,抹不掉,也问不出口。
为什么选中你。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干净的人,值得被什么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