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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10章第 ...

  •   第10章第一个委托

      行为可预测度百分之九十一。

      陈默把这个数字和观测窗口剩下的九个小时放在一起想了一整夜,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不能再"像陈默"了。

      模型算的是他的习惯。习惯来自两万一千个小时的重复。要降低那个数字,唯一的办法是做他从没做过的事。

      所以他去了主城。

      这是他死后第一次主动往人最多的地方走。通缉令还挂在全服公告上,赏金从两万三涨到了四万一。每一个玩家的眼睛都是深瞳的眼睛。

      主城的空气是有味道的。热。烤肉摊、药剂摊、坐骑租赁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挤得人睁不开眼。陈默贴着墙根的阴影走,虚影压得极薄。他知道自己的边缘已经糊了,糊有糊的好处——糊的东西更容易被当成特效。

      第三个拐角,他撞上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撞穿了他,然后刹住脚,倒退两步,瞪着他。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孩,一身新手装,头盔下面露出半张脸,眼睛亮得不像话。她上下打量陈默,忽然吸了一口气。

      "你就是那个——"

      陈默转身就走。

      女孩追了上来。

      "等等!等等!我知道你!"她绕到他前面,张开手臂拦住,"论坛上有人挖出来过,'东侧断崖的透明人',隐藏任务,触发条件至今没人摸清!你是NPC对不对?"

      陈默停住。

      危险。馆长的第一条条件在脑子里炸开:不许让任何活着的玩家相信你是谁。

      可这句话有个前提——"你是谁"。

      这个女孩相信的不是陈默。她相信的是一个论坛帖子里的隐藏任务NPC。

      一个被当成NPC的东西,不会生成"存在过的异常"记录。NPC是系统的一部分,是本来就存在的东西。系统不会去删除一个自己本来就有的东西。

      他第一次发现,幽灵最安全的伪装不是隐形。

      是变成背景的一部分。

      "嗯。"陈默说。

      女孩的尖叫差点掀翻半条街。

      她叫半糖,玩了七天,职业是奶妈,队伍里唯一的治疗。她现在正一个人做一件蠢事:追一个她以为能开出稀有材料的隐藏任务。

      "你要什么?"陈默问。

      "不知道啊!"半糖手忙脚乱地翻任务栏,"你没有感叹号!你头上没有感叹号!"

      没有感叹号,说明没有任务。

      陈默看着她翻了半天,心里那根绷了九个小时的弦,忽然松了一点点。

      这一天里第一次,有人和他说话,不是冲着赏金,也不是冲着"异常数据"。是冲着一个她以为能开出好东西的NPC。

      "你走吧。"他说。

      "不行!"半糖很坚决,"我队伍里三个人都在等我找任务,我要是空手回去他们又要——"

      她的话卡住了。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街口站着四个人。

      一样的制式轻甲,一样的短刃,腰侧挂着一模一样的徽记——那是一把扫帚压在数据上的图案。

      净网小队。

      上一回在东市三号,追了他整整两条街的那支队伍。

      陈默的第一反应是走。他现在的状态——边缘糊掉、形状不全——如果被卷进战斗,被扫进任何一条数据记录,就完了。

      可他往侧后方挪了半步,发现另一个街口也被堵了。

      四个人,不慌不忙,从两个方向收。

      他们不是来抓他的。他们是要把这条街清空,逼藏在人群里的"异常数据"自己露出来。

      而半糖,正好站在街中间。

      陈默做了件完全不像陈默的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半糖身前,站定。

      然后他开始"演"。

      猎隐人最瞧不起的就是演戏——演戏意味着暴露。可两年前他干过一件事:为了骗过一个副本的巡逻AI,他站在原地对着空气说了四十分钟的话,重复同一句废话,直到AI把他判定为"环境NPC",从巡逻名单里划掉。

      他现在做的就是这个。

      他站在原地,开始重复一句废话。

      "旅人,要买一瓶回血药剂吗?"

      背药篓的少女NPC的台词。他从星核树下那个NPC嘴里听了不下六百遍。

      他重复了第十七遍的时候,净网小队的队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红点在他身上扫了半秒,滑开。

      四个人搜完整条街,撤了。

      半糖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你刚才……你是不是卡bug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说那句话?"

      陈默没解释。他看着那四个人消失的方向,后背一层一层地冒冷汗——如果他刚才晚了半秒,如果那个队长多看了他一眼,如果他的边缘没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能活下来,靠的不是技术,是那张被井底削薄的脸。

      他被削掉的那一层,救了他的命。

      "你没事吧?"半糖凑过来,"你脸色不太好——哦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没事。"

      "你叫啥名字?NPC都有名字的。"

      陈默张了张嘴。

      陈默。这两个字在他喉咙里滚了一圈,滚到舌尖,被他咽了回去。

      "我没有名字。"他说。

      半糖"啊"了一声,很失望。

      就在这时,街对面传来一声口哨。

      很轻,两短一长。

      陈默猛地抬头。

      街对面屋檐下,蹲着一个穿灰斗篷的男人,三十来岁,下巴上有胡茬,手里拄着一根钓竿——那不是钓竿,是一把拆了前半截的长枪,被他用布缠成了棍子的样子。

      他不是在吹口哨。他是在用口哨说话。

      两短一长。

      陈默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是猎隐人圈子里最老的一句暗号,意思是:我看见你了,但我不打算说出去。

      陈默走过去。

      "你刚才那句台词,"灰斗篷的男人没抬头,"重复了十七遍。"

      "十八遍。"

      "我数的是十七。"男人终于抬眼,"第十八遍你嘴型对了,但声音没出来。因为你在看我。"

      陈默的后背绷紧。

      "两年前,"男人说,"失落星球东侧断崖,有人在凌晨四点连着待了十一个晚上,把星核树的刷新时间卡到了秒。后来那个时间点被写成攻略挂上论坛,写攻略的人说自己蹲了半个月。"

      他顿了顿。

      "他撒谎。蹲了十一个晚上的是你。"

      陈默沉默。

      "你ID叫什么我不问。"男人站起身,"我叫夜鸦。这一片三条街的猎隐人,都归我管。"

      "猎隐人不管人。"

      "以前不管。"夜鸦说,"现在管。因为有人在失踪。"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一样的东西,摊开。是手绘的地图,画得很粗糙,上面标了七个点,每个点旁边写着一个ID。

      七个ID,六个被划掉了。

      "半年里,我们这圈子少了七个人。"夜鸦说,"官方给的说法是'账号注销'。可注销不会把仓库里的东西也带走——他们的仓库是空的,空的干干净净,连系统送的新手礼包都被清了。"

      "被清了?"

      "清得比删号还干净。"夜鸦看着他,"我这辈子只见过两种清理。一种是删号,删完会有残留日志。另一种是'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陈默的喉咙发干。

      他知道第二种是什么。那是深瞳在处理实验体时用的手法——把一个人的所有痕迹从数据库里抽走,包括他在别人记忆里的那部分。

      "这七个人,"夜鸦说,"最后上线的坐标,全在失落星球。"

      陈默看向那张地图。

      七个点里,没被划掉的最后一个,就在西侧。离那扇打不开的金属门不足三百步。

      "你想要什么。"陈默说。

      "我要你去看一眼。"夜鸦把地图卷起来递给他,"我不是让你救人——人都已经注销了,救什么。我要你告诉我,他到底有没有走进那扇门。"

      "我进不去那扇门。"

      "你进不去,"夜鸦笑了笑,"可你刚才从四个净网队员中间穿过去了。你在他们眼里是个NPC。NPC有个好处——NPC能走近那些玩家走近就会触发警报的地方。"

      陈默接过地图。

      这是他死后接到的第一个委托。

      委托人不知道他是死人,不知道他的赏金四万一,也不知道他胸口的碎片。委托人只想要一个答案:那个人有没有走进门。

      而陈默接下这个委托,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也这么消失,会不会有人替他去问一句"他有没有走进那扇门"。

      坐标点在西侧废弃的传送阵旁。陈默花了两个小时潜过去,一路上净空得反常——整片西区没有一架无人机,安静得像被谁特意打扫过。

      这不对。

      他在传送阵的残骸中央,找到了那样东西。

      不是尸体,不是账号,是一小片正在熄灭的光。

      那片光比他见过的任何幽灵都淡,淡得只剩下一个轮廓的轮廓。它没有挣扎,没有求救,只是躺在地上,一遍一遍地重复同一句话。

      "别登录。"

      "别登录。"

      "别登录。"

      陈默蹲下来。

      那片光感应到他,重复的速度快了一点。

      "别登录。"

      "你是谁?"陈默问。

      没有回答。那片光只剩下这一句话了,其余的一切都被抽走了——名字、记忆、ID、他喜欢玩什么职业、他在现实里叫什么。

      "别登录。"

      陈默伸手去碰它。指尖刚触上,那片光就像被风吹散的烟,散成几十粒细小的光点,往四面八方飘。

      其中一粒落在他掌心里,没有散。

      那一粒里,装着最后一点东西。

      不是话。是一幅画面——一间很暗的屋子,屋子里并排放着很多台机器,机器上躺着很多人。画面只持续了半息,然后也灭了。

      陈默跪在传送阵的残骸里,很久没动。

      他终于明白那句"别登录"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别登录灵境。

      是别登录他们给你的那台机器。

      夜鸦在天黑前找到了他。

      "他走进去了?"夜鸦问。

      陈默摇头。

      "没走进去?"

      "他连走到门口的资格都没有。"陈默说,"他在半路上就被拿走了。"

      夜鸦的脸沉下去。他把那张地图摊开,用炭笔在最后一个点上,重重划了一道。

      七个点,全划掉了。

      "你叫什么。"夜鸦忽然问。

      "我说过,我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一个。"夜鸦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片,和阿杰背包上被植入的那枚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样品。"夜鸦说,"我们圈子里有个家伙会做这个。它不发射信号,它吞信号。贴身带着,方圆二十步内的定位请求全都会撞在它上面,撞成哑的。"

      "你们为什么做这个?"

      夜鸦看着他,看了很久。

      "因为我们这个圈子里,有人在替幽灵说话。"

      陈默握紧那枚黑片。

      "他叫什么。"

      "不知道真名。"夜鸦说,"代号是守夜人。他只做一件事:把深瞳要删的名单,提前泄给我们。半年来,他泄了十一次。"

      "十一次里救下几个?"

      "两个。"夜鸦说。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哦对了。"他回头,"那女孩——半糖——她今天回去之后会在论坛发帖,说她找到了一个'没有感叹号的隐藏NPC'。帖子会被顶到首页。"

      陈默的后背一凉。

      "你为什么要让她发?"

      "因为深瞳现在在找'异常数据'。"夜鸦说,"让他们去找一个NPC吧。找得越久,你活得越久。"

      他走了。

      半糖的帖子在第二天早上十点上了首页。

      标题:《东侧断崖惊现隐藏NPC!无感叹号!疑似稀有材料任务!》

      底下三千多条回复,一半在骂她骗人,一半在组队蹲点。

      陈默站在主城的公告墙前,看着那条帖子被顶上去,看着通缉令在它旁边一点点被挤下去。

      他活着的第一天,是靠一个玩了七天的女孩的误会换来的。

      屏幕角落,那个数字跳了一下。

      【样本一号行为可预测度 百分之七十四】

      降了十七个点。

      他做了一件模型算不到的事——救了一个不认识的人。不合理的行为,是模型唯一的盲区。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第二条提示压了下来。

      不是倒计时。倒计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字体比以往所有系统提示都更深:

      【样本一号行为模型重建完成转入长期观测 清除指令暂缓执行】

      暂缓执行。

      也就是说,深瞳不打算立刻删他了。

      一个猎物从"待清除"变成"长期观测",只有一个原因——猎人发现这个猎物身上,有比尸体更值钱的东西。

      阿杰在背包里听见了这行提示的全部内容,沉默了很久。

      "他们为什么不杀你?"

      陈默看着那行字,慢慢地说:

      "因为他们想知道,我会先去哪。"

      他把碎片#1按在胸口,转身往西走。

      那扇打不开的金属门在等他。门后有闻岐留下的话,写着欢迎回家。

      而现在他知道,那扇门不是入口。

      是出口。

      【观测窗口:已取消。清除倒计时:暂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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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服正在谋杀我》《全服都在帮我追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