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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共和国游记 项月决定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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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月决定再去一次圣尼奥区。
《子夜》,还有那间书店:她与他们还远不算建立起了联系。
上次送去的那张布防图,顶多算是敲了一下门。连房主人会不会来应门都还未知。
所以这一次,她想真正敲第二次。
但是,她不想一个人去。
上次运气好,只遇上了抢钱包的小孩。那里可是圣尼奥区,王都最贫困的地方,几乎没有治安可言,建筑破败,街道混乱。而且,“罪犯都爱往圣尼奥区躲”。
塞伦上次说的这句话让项月忍不住后怕。
项月首先想到的,是之前的那个侍卫。
她后来私下调查过他。马修,二十八岁,文特家族骑士团成员,已经任职快十年。
人际关系简单,家庭关系正常,没有赌债,没有酗酒爱好。
沉默,忠诚,武力不错。从不过问不该问的,从不透露不该说的 。
项月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剑。
“马修。”
男人立刻起身站直。“小姐。”
“那天晚上,你看见我了,是吗?”项月冷脸问。
马修明显一惊,低头,“是的,小姐。”
项月眯起眼睛:“你什么都看见了?”
“……是。”
“你谁都没有告诉,是吗?”项月靠近一步。
“是。”
“我能相信你不会多嘴吗?”项月直直盯着年轻侍卫。
马修的喉结动了一下。
“您可以信任我。”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但依旧努力保持着稳重。
项月看了他几秒。
“很好。跟我去个地方。”她转身就走。
马修愣住:“现在?”
“对。”
“需要通知侯爵大人吗?”
“不需要。”
“需要带其他人吗?”
“不需要。”项月回头,“你一个人就够了。”
————
项月换了一身破旧发白的麻布衣装。头发全部收进头巾里。
眉骨、鼻梁、下颌线都稍微化妆做了调整。又用一点廉价的粉底和炭灰,把原本过于洁白红润的肤色压暗。
镜子里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色普通、身材偏瘦,看不出性别的少年。
项月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问马修:“怎么样?”
“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最后扯了一件能包裹全身的斗篷。
两人前往贫民窟,向着那家破旧书店。
离圣尼奥区两个街角,下了马车。
在书店两个街角外,她让侍卫马修停下。
“你在这里等。”
马修四处张望,遂皱眉,“小姐……”
她指了指不远处:“书店就在两个街角外。如果听到尖叫,就过来救我。”
马修:“……”
他大概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位小姐的命令有些奇怪。
“是。”
项月转身,拢了拢粗麻斗篷,独自走过了转角。
旧书店还在那里,门上的招牌依旧褪色到看不出字迹。
项月推门,铃铛响了一声。店主抬起头,两人对视。
他认出来了。
月走到书架旁,随手翻了翻一本书。“老板。”
“请问。”
“我上次送来的小礼物,你们还满意吗?”
店主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她从斗篷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我写了一个小故事。”
她没有等店长的回答,在邻近的书架找了一本小说,放下几枚铜板,“希望你们喜欢。再见。”
项月离开书店,走出两个街角。马修还在那里等。
马修忍不住问,“小姐,您来这么远,就为了买一本书?”
“对啊。”项月理直气壮。
马修没有继续问
为了“买书”,她换了衣装,带着他绕过小半个王都城,撒下他两条街,特意跑到贫民窟最深处的旧书店。
伊娃小姐……好像哪里不太对?
两人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
书店里,店主低头拆开信封,取出稿纸,张开:是一个一个不长的故事。
标题,《一个不存在的共和国》。副标题,社会科学幻想小说。
那是项月写完初稿后,全篇推翻重写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是一个旅行者——
我的船队驶进了风暴眼。我们侥幸存活了下来。
然而,风暴结束后,船队来到了遥远陌生的大洋彼岸,停泊在一块不存在于任何地图上的大陆。
我在那里旅行了三个月。
第一次抵达那里时,我问当地人:“你们的国王在哪里?”
当地人疑惑地看着我:“我们没有国王。”
我又问:“那么谁统治你们?”
他们回答:“没有人统治我们。”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只是使用了另一种非常奇怪的制度。
那里没有国王,没有贵族,没有世袭爵位。
村庄的管理员由村民推选,城市的执政官定期选举更换。
法律高于个人,至少在大多时候。
任何公民都可以批评执政者。
如果执政者违法,他的同僚和下属可以审判他。
我问:“如果你们选错了怎么办?”
当地人回答:“那便重新选吧。”
我沉默了很久。在我的故乡,官员一旦被任命,往往比石头城墙还要牢固。
而这里的人,却认为管理一个城市的人和管理一家磨坊的人没有太大区别。
都只是工人,都可以换人。
我继续旅行。
我走进市场,看见商人向官府写信抱怨税收。
我走进学校,看见农民的孩子和行政官的孩子坐在同一间教室。
我走进法庭,看见一个工人站在市长对面。
我走进议会,看见一个女人站起来发言。
这个国家并不美好:和我的家乡一样,有贫穷、腐败和争吵。有人为了利益撒谎,有人试图控制别人。
可是这里的人们似乎相信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个人,生来就应该永远统治其他人。
……
故事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当然,这只是一个荒诞的幻想故事。
作者署名是伊芙·项。真是个奇怪又拗口的姓氏。
店主看完沉默了很久。他重新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
这玩意太稀奇了,也太古怪了。这不是传统奇幻小说,不是政治檄文,也不像普通游记。
故事文笔青涩,结构零散,文风生硬,有时像是说明书。
仿佛作者根本没学过写作。她只是有一些东西,迫不及待想告诉别人。
店主陷入了犹豫,深邃的眼睛看向那女人离开的方向。“小姐,这故事……实在新奇。”
他站起身,把书店门锁上,挂上“休息”的牌子。走进柜台后面的小门,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下,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一盏油灯亮着,角落有一台简易印刷机,一个女人正在校对稿件。
“扎斯特编辑,那位小姐又来了。您应该看看这个故事。”店主把稿纸递过去。
女人翻过第一页,第二页。读完,抬头,一双亮晶的翠绿眸子在昏暗的地下室亮得惊人。
“留用。”
她低头又看了看文章里一时流水短句、一时拗口长难句:“……”
“等我稍加改动,插入下一刊《子夜》。”
“可是……”店主犹豫。“这会不会太冒险?”
女人笑了,“《子夜》本来就是给冒险的人看的。”
————
数周过去。
项月再次来到安全屋。
一开门,瞬间僵住。
猎屋里面已经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金色短发,翠绿色的眼睛。
她穿着普通的深色衣服,坐在桌边,手边放着一本《子夜》。
项月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四肢瞬间冰凉。
女人站起身,“很荣幸见到你,伊芙·项。我是维嘉·扎斯特。”
那张脸,和祖父长得几分相似——是弗吉尼亚房间里少女的画像中的人。
眼前的女人已经不再是画像里的少女,岁月让她的轮廓成熟了,可项月绝对不会记错。
“你……你、你怎么……你……”项月大脑磕磕绊绊运转,吓得一口气差点咽下去。
女人看着项月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神情,笑了一下。“你应该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弗吉尼亚·文特。这里曾经是我的安全屋。”
“你是……怎么进来的?”
女人挑起眉毛,“如果你找到了我的王宫地图,那么,一定也找到了我标注过的文特庄园地图。”她轻轻歪头,“你觉得第一个研究出溜出文特庄园不被察觉的线路的人是谁呢?”
“啊、哦……”
项月宕机的大脑慢慢重新运转。
“我来,是想通知你三样东西。”维嘉没有继续逗她,而是从身边拿出一本杂志。“第一,你的故事很有趣,我们决定录用。”
又掏出几枚脏兮兮的银币,“第二,这是你的稿酬。”
“第三,”她从身后拿来一个布料盖住的方块,布料掀开,是一个小笼子,笼子里有一只信鸽,正在安静地啄自己的羽毛,“以后有什么东西,写好以后交给它。它会把东西送到该去的地方。”
维嘉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补充:“信里不要写你的真名、不要写文特家的事情、不要描述你见过谁。它只负责送东西,至于你什么时候会收到回信,不知道。”
项月低头看着那只鸽子。半晌,她抬起头:“你就这么信任我?”
维嘉又笑了,“能写出那种故事的……我们是共犯了。”她张开双臂:“欢迎来到地下世界,你是这里第二个姓文特的。”
项月终于放松下来。
她敲了第二次门。
门真的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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