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千金她不太想活，且支持废黜君主》青云幸子

2、出走的姑姑 “砰砰砰！

　　“砰砰砰！”
　　女仆在门外叫，“小姐，下午还有商业课！”
　　项月：“……”
　　她刚穿越四个小时。
　　已经开始想辞职了。
　　上午上礼仪课；下午上商业课和马术课。
　　除此之外，还有历史、地理、宫廷政治、外语、舞蹈、音乐、绘画；以及军事、领地管理和外交。
　　时不时还要参加社交宴会和下午茶会。
　　几乎天天满课，还没有手机。
　　没有电脑没有网络没有商场和火锅。
　　这不就是高中！？
　　……
　　商业课在北翼二楼的家族图书馆。
　　老师站在长桌前，正在讲授文特家族商会的经营方式。
　　“文特家族拥有王国最大的珠宝商会，同时掌控数条矿石、粮食与布匹贸易路线。”
　　“作为贵族，诸位首先需要明白一件事。”
　　老师深深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欧若丝。
　　“商业不是慈善。”
　　课堂进行到领地经济的时候，老师提出了一个假设。
　　“假如今年遭遇旱灾，粮食减产，而文特家族恰好拥有大量储粮。你们认为，应该如何处理？”
　　几名贵族公子小姐很快给出了答案：
　　“维持粮食价格。”
　　“限制出售。”
　　“优先供应贵族领地。”
　　“可以向平民放粮食贷。”
　　“……”
　　老师偶尔点头赞扬，偶尔点评更正。
　　欧若丝迟迟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拉高了声音：“如果是严重灾年……是否可以适当降低粮价？并且贵族家庭一般有存粮，应该减少向贵族供应面粉和干粮。”
　　老师没有说话，有人忍不住笑了。项月回头一看，欧若丝私下握紧了拳。
　　“妈妈是个平民，就忘记自己是个贵族了吗？”她旁边一个贵族家小姐低声说。
　　欧若丝没有理会。
　　“或者规定商会最低储粮比例。在平时多储存一些粮食，在灾年释放。这样虽然会降低短期收益，但是……”
　　“欧若丝小姐，我再次重申，商业的目的不是慈善。”
　　欧若丝：“可是如果平民买不起——”
　　老师打断：“欧若丝小姐，你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欧若丝看上去还想说话，却在老师严肃的眼神下噤声。
　　项月撑着头，看着自己随手记下的欧若丝的发言：降低灾年粮价。最低储粮比例。
　　的确是前世现代政府常用的手段。
　　确实可行，特别是文特商行的主人也是领地领主，即该领地事实意义上的政府的时候。
　　可以降低粮价波动。平时维持一定储粮量，灾年根据价格和库存释放，商行甚至可以利用稳定价格带来的长期市场规模来提高收益。
　　况且，如果平民买不起粮食，领地里马上会发生逃亡、盗窃甚至暴动，导致市场彻底失控。
　　这个欧若丝……
　　或许想得很远。
　　……
　　傍晚。
　　马术课的场地在庄园西侧的马场。
　　项月换上一身深绿色的骑装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围栏边的欧若丝。她也换了一身骑装，灰蓝色的，款式比“伊娃”身上那件更旧，袖口磨得有些发白。
　　她站在一匹栗色母马旁边，一手握着缰绳，一手轻轻抚着马脖子，侧脸对着戴月。
　　马术课为男女分开授课，马术教练是一个退役的骑兵军官，姓莫尔。
　　马场上除了项月和欧若丝，只剩另外一个看上去不太会骑马的小姑娘，梵妮·瓦尔小姐。
　　马夫已经把伊娃的马牵过来了。
　　纯黑色的马匹高大俊美，毛色亮得像缎子，和原主记忆中一模一样。
　　项月依循着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原来的伊娃·文特虽然脑子不好使，但马术确实不错。
　　视野骤然开阔，项月瞬间感到神清气爽，翠绿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是“伊娃”传给她的快乐。
　　热身，然后是障碍练习，项月几乎没有控制缰绳，任由□□的黑马毫不减速地飞跃一道道障碍，耳畔的风声几乎要掩盖住身后莫尔先生的大喊：“控制速度！你想摔断脖子吗？！”
　　项月勒住马，喘着气。
　　她前世骑过马，但只是偶尔去俱乐部玩玩，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策马狂奔过。
　　风打在脸上，马蹄敲击地面的震动从马鞍传到她的全身，有一种原始而野蛮的痛快感。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伊娃喜欢马术——这大概是伊娃·文特这个过于奔放的灵魂，在这个封建礼教压迫本性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能感受到自由的方式。
　　后来，莫尔先生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教授梵妮不要像一节僵硬的木头一样杵在马背上。
　　项月乐得清闲，独自一人骑马离开了马场。
　　树林就在眼前，于是她掉转马头。
　　继续往里走，树林越来越密，庄园的屋顶逐渐看不见了。
　　再深入，忽然，前方竟看见一座小屋。很旧，屋顶已经长满了青苔，门上也爬满了藤蔓。
　　她刚想下马，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太久了。再不回去，估计仆人们得找过来。
　　项月最后看了一眼小屋。“下次再来。”
　　……
　　从马背上下来，项月浑身酸痛。
　　学着贵族规矩人模狗样地吃完晚餐，回屋倒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
　　身体的疲惫反而让白天那些杂乱的记忆重新浮了上来。
　　——弗吉尼亚·文特。
　　我要去看看她到底留下了什么。
　　项月走到楼梯尽头，二楼的走廊在夜晚格外安静。
　　文特的房间就在伊娃的房间楼上。
　　自从她出走后，房门一直上锁。文特家老家主刻意把一个人的存在，连同她的房间一起封死。
　　项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
　　她从头发里拔出一个细细的发卡。
　　旧时的锁很容易撬开，项月前世无聊时刷过开锁教学视频，现在居然用上了。
　　咔哒，锁开了。
　　房间空空荡荡，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扑面而来。
　　家具几乎都还在，只是蒙上了厚厚的灰。
　　项月走到书桌前。抽屉里空空荡荡，书架上也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书。
　　所有笔记和信件，都已经被清理过了。壁炉里还留有没焚烧尽的、残存字迹的纸灰。
　　壁炉旁墙角倚着一幅年轻女人的画像，棕色长发，棕色眼睛，面庞上有淡淡的雀斑，神情活泼。画框上的花体字写着：弗吉尼亚·文特
　　项月屏住呼吸张望了一会，轻手轻脚走向壁炉，走向那幅画像。
　　“吱、哗……”
　　右脚忽然踩到一块浮动的砖。用脚碾了碾，底下是软的。
　　项月小心翼翼把砖掀开，这块砖被特意削薄了——是一个油纸包裹。
　　打开，最上层是一份已经泛黄的旧报刊，字迹已经很模糊了，纸张已经脆得像一碰就会碎。
　　她轻轻展开：“粮价”、“灾年”、“维嘉·扎斯特的新作”……是十几年前的民间报纸，一般没有贵族会订阅。
　　报刊下面，是几封信件：收信人弗吉尼亚·文特，地址是离文特宅有一段距离的一家洗衣房，落款：《子夜》书社。
　　墨迹已经很模糊，项月仔细读出了几句：“……恭喜……您的文章被……录用……”
　　原来弗吉尼亚写过文章，在出走之前就写过文章。
　　……
　　夜深了，庄园的仆人已经入睡。
　　项月睡不着。一来前世习惯了熬夜，二来全新的世界让她的神经格外兴奋。
　　她忽然就想起来树林里的小屋。
　　项月蹑手蹑脚地从杂物间顺走闲置的抹布、扫帚，还有一床仆人房用的厚毯子，躲过了夜班的骑士溜到马厩牵出欧若丝骑过的那安静的匹栗色母马。
　　她在深黑的树林里摸索着前进，伊娃的身体方向感出人意料的好。
　　不久，小屋出现在月色下。
　　项月下马，推门，马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把随身带的油灯点燃，这才看清小屋里的摆设。
　　一张带抽屉的简陋书桌，一张椅子，一个取暖用的炭炉，地上一张稻草编织的铺盖如今已经变脆裂开。
　　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看上去有个十几年没人。
　　勉强看出曾经有人活动的痕迹。
　　她开始打扫。
　　整整两个小时，月亮升至高处，终于把小屋收拾到能坐人的水平。
　　打扫完，她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堆旧地图。上层是印刷空白地图，没有笔迹：王城、文特家、皇宫……
　　最底下，有一张文特庄园的地图。
　　地图标注了橡树林里的废弃的小屋——项月所处之处。圆圈标记旁有模糊的笔记：很久以前，一个喜欢纵马打猎的文特家先祖建的，后来文特家族没人喜欢打猎了，小屋就废弃在原处。
　　地图上画了一条从庄园内逃走的路线；东翼有一道隐秘的小门爬出小门，躲着巡逻来到无人看守的马厩，马厩后面即是茂密的森林……
　　比自己今晚出来的那条路线保险多了。
　　项月咽了咽口水。这是……谁的地图？
　　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另一个抽屉里面，项月找到了一本手记：
　　依旧破旧，依旧字迹模糊，在幽暗的油灯火光之下，另一个女孩的笔记悄然显现：
　　“几代以前的家主喜欢打猎，很爱猎犬，宅子里修了很多供猎犬出入的小门，后来废弃，一直上锁，被各种杂物遮蔽了……
　　“我撬开了一扇，小门低窄，但足够一人钻出……
　　“小门周遭没有巡逻点，鲜少有仆人经过……
　　“从小门出去，在树和灌木的掩护下来到马厩，牵马隐入老橡树林，一路向北则达到旧猎屋，向西北方向一直走，就能离开庄园，到达王城最大的教堂。那里有日夜看守的教士，不过只要从墓园绕道教堂的西边，就是贫民窟圣尼奥区。进入贫民窟，就没人找得到你了…… ”
　　弗吉尼亚·文特的逃跑不是一时兴起——她早已谋划了许久！
　　她曾经也坐在这个位置，想着即将到来的婚姻，在地图上排演逃跑路线。
　　在这本小说里，贵族小姐一般十八岁前就会定亲家，二十出头就结婚。
　　在这个世界里结婚？绝对不要。她讽刺地笑了笑。
　　伊娃十六岁，拖得久的话，自己大概还有个五六年自由时光。
　　到时，自己要么死，要么跳槽去革命组织跟他们生活。
　　项月在桌前坐下，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空白的第一页。
　　她握着钢笔，在纸面上写下方块字：反、封、建、革、命。
　　想了想，继续写。
　　——融入伊娃·文特的身份，保证自己不会太快入狱或被流放（死掉没事）
　　——掌握文特家的资源（钱很重要）
　　——享受生活（上辈子没做到）
　　——建立情报渠道，跟骑士打好关系，打探皇宫的布防图（以后或许会用到？这个世界有罗宾汉吗？反叛军能打进王都吗？）
　　——接触地下组织（天光会），或反叛军
　　——做个运输大队长，让运输粮食和御寒衣物的商队专门走“山匪”出没的路线；同时对商队护卫说，“才挣几个钱？拼什么命啊？”
　　她在纸页最下角写下：推翻王朝。
　　合上笔帽，越看越满意。
　　本来就只是个滥俗言情的世界，且当策略游戏打罢。
　　我真是推塔游戏的天才。
　　目前最大的困难是——“伊娃”只有十六岁，没钱更没权，还被满满的课程表折磨够呛。
　　项月继续想。
　　她目前唯一能做的，或许是宣传。
　　她记得前世读过的一些革命文学、历史资料和政治理论。虽然记不完整，虽自己不是文科生，但只要还能记住一点，就能写一点。
　　既然这个世界已经有能收录弗吉尼亚·文特那些“痛斥贵族制度”的民间报刊，那就更方便了。
　　《子夜》。
　　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扭头又看见那厚厚一沓空地图：对了……弗吉尼亚留着这么多印刷地图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