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心》叫我xx也行

3、第三章 利奥在宴会

　　宴会的日子渐近。
　　举办的时间最终定在六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晚霞染透半边天，教堂的钟声准时响起，群鸽身披鎏金余晖，掠过高远的天幕。彼时玫瑰开得热烈烂漫，晚香缱绻在暮色之中。
　　草坪上已经提前布好了灯盏，柔和的灯光缓缓铺洒开来，让整个露天宴会环绕着温柔的光晕。宾客们陆续踏着草坪前来，笑语低声漫开。晚风掠过花丛，携着玫瑰的晚香，掀起垂落的纱幔。
　　等到来宾们陆陆续续到齐了，宴会的主人也按时赴约而来。
　　希莱尔公爵带着伊森还有他的夫人来到晚宴的中心，来宾们自觉地让开道路，喧嚣声也悄然压低，众人的目光一齐落在他们身上。
　　“那个就是公爵的长子吧？”人群里响起细碎的私语。
　　“听说叫伊森，模样确实生得极好。”
　　“希莱尔公爵不是常年待在北方吗，要不是这次南下管理产业，恐怕很难见到了。”
　　伊森今晚穿了一身裁剪利落的深灰礼服，没有浮夸的刺绣，但衬得他沉稳又不失少年的清俊。
　　公爵停下脚步，目光从容地扫过在场宾客，他微微抬手，周围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感谢诸位赴约。”他的声音沉稳清和，带着能掌控全场的力量感，“今夜邀请各位相聚，承蒙诸位这几日的关照，故今日一聚，是希望各位能暂且放下琐事，尽兴而归。”公爵稍作停顿，带着笑意，语气依旧温和，却藏着沉甸甸的重量：“除此之外，今日亦有一事，要同诸位商量。这次南下，是为开发荒地，疏通河道，更是为振兴南方商贸，造福地方。”
　　“诸位，”希莱尔公爵的目光再次扫视过当前所有人，带着不易察觉的压迫，“若有愿意同心协力者，日后自然可共享产业红利，共享商途安稳。”
　　话音一落，人群安静了一瞬间。谁听不出这话的弦外之音，众所周知，索罗家族盘踞在南方，近些年有争权扩大的趋势，又把持着南方陆路与铁矿等资源命脉，皇室怎能不顾忌。希莱尔家族，常年在北方，又靠近政治中心，可以说是当今皇室的一张重要底牌。如今突然南下，又要大修航道与工厂，这场晚宴分明就是要他们押注皇帝这一派。
　　有人悄悄交换着眼神，心里盘算着利弊得失。
　　伊森垂着眼，安静听着父亲的讲话，这次父亲带他来，便是要他日后担负起家族的重任。
　　看着低头细语的人们，希莱尔公爵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诸位，工事将于后天展开，希望诸位明眼识事，我就静待各位的好消息。今夜良辰，有暮色、灯火与满园玫瑰相伴，愿各位尽享今夜之乐。”
　　语罢，拿起酒杯向在场诸位致意，在场宾客纷纷回敬，公爵称尚有相关文书需处置，先行告退，将艾莲娜夫人和伊森留在宴会里。
　　艾莲娜夫人浅笑着，举止十分得体，不动声色地承接住丈夫留下来的局面。伊森站在她的身侧，默默留意着宾客们交递而来的目光，必要时轻轻颔首以示问好。
　　红玫瑰的香味飘浮在空气中，公爵刚刚的一番话毫无疑问在所有人心底盘旋着。
　　“伊森哥哥。”一个甜美清脆的女声从伊森身后传来。伊森回头一看，是薇薇安，上次和他一起在花园里的就是她。
　　薇薇安是蒙特勒侯爵的小女儿，家中主要经营着葡萄酒和精油方面的生意，因为乖巧又可爱，很受家中宠爱。
　　伊森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向她问好。薇薇安今晚穿了一身淡紫色的礼裙，显得美丽动人，她想着自己这身打扮一定可以获得伊森的关注，所以一看见伊森就主动贴了过来，喋喋不休地和伊森讲着话。

　　利奥今天帮库克大叔布置完晚宴场地后，就一直待在小木屋里。他被告知下人不能参加晚宴这种活动，所以只好躺在屋里的小床上，安安静静看着天花板发着呆。
　　突然小木屋的门被敲响了，打开门发现是库克派过来的一个小厮。说是刚才遗落的晚宴备用的花香香罐还放在宴会旁边的篷子里，要利奥过去清点数目，查看有没有损毁的。
　　利奥赶紧出发，在前去的路途中刚好经过宴会的草坪边缘，隔着垂落的纱幔，利奥的眼中第一次勾勒出了晚宴的样子，场内的灯火和笑语声清晰可闻。
　　像另外一个世界一样，他想。
　　利奥站在不远处，发着呆，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住了。突然想起库克大叔交给他的任务，赶忙转过身向附近的篷子里跑去。
　　等他清点完花香香罐，正准备抱着那些破损的罐子回去，却在路过晚宴附近的小坡处被绊了一跤，手里的罐子落了一地，有些还滚进了纱幔里。
　　利奥摔跤的动静不小，但所幸没有多少人在意，继续各顾各的聊天谈论。但却吸引住了不远处伊森的注意。看着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伊森不禁在心里想着：“他怎么总是这样一副笨笨的样子。”
　　利奥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四处收集着被他落下的罐子。有几个滚进了纱幔附近，利奥不敢往前去拿。盯着那几个罐子，利奥感到很懊恼，眼角耷拉着，看起来既着急又不知所措。
　　这时他的视线里闯进了一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干净净的，和他自己经常干活的手完全不一样。
　　抬头便撞入了一双如海洋般蔚蓝的双眸中，反应过来对方是谁后，他又下意识地移开眼睛，开始不知所措地乱瞟。
　　那双手的主人拿着花香香罐走到了他的面前，利奥看着眼前那双锃亮的皮鞋，迟迟不敢看着对方。
　　“抬头。”
　　“上次跟你说的话你又忘记了是吗？”
　　利奥这才想起来伊森上次让他看见他时不要躲着不敢看他。利奥赶紧把头抬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
　　伊森也没想到他会猛然一抬头，被这举动吓了一跳，而后轻轻叹了口气，把花香罐子重新放回了利奥手中。
　　眼看着利奥从刚刚的沮丧又变得开心起来，连脑袋上柔软黑发都跟着轻轻晃动，伊森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在利奥头上揉了一把，看着利奥后颈一侧慢慢染上淡淡的浅红。
　　“下次不要再这样冒冒失失的了。”伊森开口说道。
　　利奥虽然下意识地想要缩一缩脖子，却没有躲开，乌黑柔软的头发被对方揉得有些凌乱，他笨拙地想要去理，可惜手上抱着罐子，腾不出手来。
　　利奥耳尖烧得发烫，声音轻轻的，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我知道了，谢谢伊森少爷。”
　　又顿了顿，飞快地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少爷。”
　　正要转身逃走，却被对方提住了后领，像被叼住后颈的兔子，利奥整个人僵住了。
　　“你最近都待在花园？”伊森问。
　　“是，是的，少爷是有什么事吗？”利奥眼巴巴地望着身后的人。
　　“没什么。”伊森松开了利奥的领子，挥了挥手示意利奥，然后说了句：“你走吧。”
　　利奥飞快地说了声再见少爷，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直到对方的背影越来越远，模糊得消失不见，伊森才收回了目光。
　　发丝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