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心》叫我xx也行

1、第一章 初到庄园

　　半梦半醒间，利奥感觉自己正飘向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马车的车架并不牢靠，碾过坑洼不平的道路，剧烈抖动着，颠簸顺着车架一阵阵往上钻，震得他浑身发颤。临别时院长塞给他的羊毛毯依然裹在身上，却包裹不住他心里悬空的惶然。
　　昨天傍晚，一名自称是公爵家的男人拜访了福利院之后，利奥便告别了他熟悉的一切。院长仓促的拥抱，飘忽不定的眼神，还有站在门口向他挥手的身影，都在诉说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天还没全亮，维洛利亚浸透在淡蓝色之中。城附近的水面上轻浮着一层薄雾，远处教堂的尖顶最先捕捉到阳光。钟还未响，但第一炉面包的香气已经慢慢跑进了巷子，钻进木板的缝隙，漫进车厢里。
　　利奥最终还是被晃醒了，他睁开眼，双手撑着车身慢慢坐了起来，衣物摩擦的声响正好吸引了前面人的注意。
　　“小子，你醒了？”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利奥抬眼，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在前面驾驶着这辆马车。毫无疑问，他就是昨晚把他带走的那个人。想到这里，利奥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毯子。
　　男人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拘谨，主动开口缓和气氛：“我是希莱尔公爵家的人，你可以叫我库克大叔。”
　　“公爵大人最近南下打理产业，会在这边临时住一阵子。家里正好需要人手，他让你以后就跟着我做事，听我安排就好。”
　　利奥没有吭声，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眼神空洞地落在车厢的角落。听着这人讲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库克大叔挥着马鞭，目光平视着前方陌生的道路，语气平和地继续说道：“还要一会儿才到，你要是累了就再躺着睡会儿，醒了我自然会叫你的。”
　　沉默许久，利奥才挤出一句极轻的回答：“我叫利奥。”细碎的声音被风裹挟着，很快消融在未知的远方。

　　马车停在围栏旁，紧挨着马厩。利奥下了车，眼前的景色美得让他一时失语。庄园坐落在广阔的草坪上，柔软的青草一直绵延到湖畔，湖水倒映着天光云色，远远望去，庄园如同一颗被精心安放在翡翠盘托上的明珠。
　　他们穿过林荫道，从侧门进入了庄园。正好碰见了一个举止得体，穿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库克，你回来了。”他说话的声音沉稳平和。
　　利奥下意识后退半步，带着对陌生人的戒备，打量着这个出现在他面前的陌生男子。
　　“嗯，我把孩子带回来了，这就是利奥。”库克大叔侧身让开，让对方能够看清利奥。
　　“你好，利奥，欢迎来到维斯塔庄园。我是这里的管家卡森，你可以叫我卡森叔叔。”
　　卡森的眉眼柔和下来，噙着淡淡的笑意，轻轻摸了一下利奥的头。一种陌生的感觉涌上利奥心头，他从没有在福利院之外的地方感受到这样温和的对待。

　　告别了卡森，利奥跟着库克一路走到了后院，最终停在了一间小木屋前。
　　库克从兜里掏出钥匙，把木屋的门打开，利奥跟着他走了进去，这时他看清了这里的全貌。屋子里的家具整整齐齐，墙上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一排陶罐，种着几株不知名的植物，利奥还注意到那里开了一株小紫花。
　　库克把利奥的行李放在了一旁，然后给他介绍起了房子的布局。原本小木屋里堆放杂物的储藏室被库克提前整理了出来，里面刚好摆下一张床，虽然比较窄小，但住下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床的右侧刚好开了一扇窗户，透气又透光。
　　“利奥，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库克大叔帮他把房间里的窗户敞开，让新鲜的空气涌入房中。
　　利奥环顾着这个房间，以前他都是和其他孩子挤在一个房间里睡，这是他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房间。等库克把行李安置妥当，利奥轻轻地朝他说了一声：“谢谢。”
　　库克听见这句道谢，眼底掠过一丝惊喜，笑着揉了揉利奥的头发，叮嘱他收拾好屋子之后，便转身去往厨房。

　　午饭过后，库克带着他在庄园四周转了转，园丁的木屋在主宅东边，木屋离花园很近，后边是培育温室，温室旁是工具房，里面摆满了各种工具。据库克所说，这个花园近些年一直由他和另外几名园丁照料。公爵常年居住在北方的主宅，只会偶尔到这边小住。
　　“公爵大人明天就会到达，现在这个时间段，庄园里里外外都在忙着整理打扫。”
　　利奥抬眼望去，主宅里随处可见忙碌的仆人们。橡木地板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干净得看不到一丝灰尘，闪烁的水晶吊灯，漂亮的旋转楼梯，无不彰显着这里的优雅和华贵。
　　等他们在庄园里走了一圈后，库克把利奥带到了木屋后面的工具房里，带着他认识园丁要用的一些工具。
　　“利奥，你以后就跟着我一起打理这座花园。”库克微微弯腰，平视着利奥说道。利奥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头。
　　一整个下午，他都和库克待在一起，库克教他认识工具，告诉他基本的园艺知识，以及教他怎么打理花园。
　　夜晚，利奥躺在床上，凝望着天花板，回想起这跌宕起伏的一天，最终在迷迷糊糊中沉沉睡了过去。

　　利奥是被屋外的吵闹声吵醒的。透过他房间的小窗户，刚好可以隐约看见主宅前的动静。
　　铃声从大门一路传到主宅，仆人们小跑就位。卡森作为管家站在最高一阶阶梯上，眯着眼往车道尽头看，先是树影里一点黑，然后是马头，再是车厢。因为隔着较远，利奥听不到他们讲话，只见台阶上的人影动了一下，然后所有人鞠着躬以示欢迎。
　　马车终于停下来，门开了，有人从马车里走了下来，应该是公爵。利奥能看见公爵的帽子，但看不清脸。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气质出众的女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和利奥差不多大小的孩子，而后人们陆陆续续开始从马车里搬下东西。管家向公爵他们问了好，然后带着他们进了房子里。
　　利奥把头从窗户外伸了回来，虽然有些好奇，但他只能躺回自己的被窝。

　　维斯塔主宅，三楼的书房。
　　公爵脱下外套，卡森熟练地接过并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公爵的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隐隐带着上位者的施压。
　　“回大人话，已经找到了，如今正跟着库克在庄园里学习园艺。”卡森恭敬地说着。
　　公爵目光微沉，继续追问：“库克不清楚内情吧？”
　　“此事机密，我未曾向任何人透露半分。”卡森回答得干脆，似带着万分忠诚。
　　“很好，找个合适时间，带他来见我。”
　　话音落下，公爵便抬手轻挥，示意卡森退下。

　　公爵到后的一个星期里，维斯塔庄园变得十分热闹，很多当地的贵族都纷纷前来拜访公爵家。
　　其中，维洛利亚当地声名显赫的蒙特勒侯爵携夫人和小女儿薇薇安也前来拜访。一行人在侍从的带领下，在客厅与公爵一家见了面。薇薇安的目光几乎立刻落在了公爵的儿子——伊森身上，她从来没见过如此好看的人，头发是深金色的，在暗处又带点棕色，睫毛在垂眼时投下一小片阴影，灰蓝的眼睛和深邃的眉眼，加上裁剪十分得体的衣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引人注目。薇薇安眼底藏不住少女的倾慕，在交谈时频频看向他。
　　谈话过半，希莱尔公爵适时开口：“伊森，你带着薇薇安小姐去庄园的花园里逛逛吧。近日花期正好，花园里开得茂盛。”
　　薇薇安听到有可以和伊森独处的机会，眼里瞬间闪起光，满心雀跃藏都藏不住。
　　伊森微微颔首，随即向蒙特勒侯爵致意道：“侯爵大人，我带薇薇安小姐去花园中漫步片刻。”蒙特勒侯爵微笑点头，表示同意。
　　薇薇安迫不及待地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伊森身旁，眉眼弯弯，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欢喜，朝伊森说道：“伊森哥哥，我们走吧。”
　　伊森点头应下，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陪着她前往庭院深处的花园。

　　利奥这些天和库克待在一起，跟着库克学习怎么做园艺工作。这段日子下来，他已经可以认识到大部分花朵，在库克的指导下也学会了怎么修剪和培育植物。除了那天远远看到公爵一家，这些天利奥都没有再瞧见过他们。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整个大地都弥漫着温暖的感觉，庄园附近湖泊吹来的风，把花香带到窗下。这是玫瑰盛开的时节，空气里飘荡着花香，夹杂着湖泊的水汽，让人感觉十分惬意。
　　利奥拿着洒水壶，心情愉悦地在花园里浇灌着花。工作到一半时，他听见背后有人交谈的声音。回头一看，发现是一个穿浅粉裙子，打扮十分精致，像洋娃娃的少女正高兴地朝身边的少年讲着话。
　　旁边的女孩看起来很开心，一直说个不停。只是她说话时，旁边人一直看着花，她停下来，他才转回眼点一下头。
　　“伊森，这是什么花呀？”女孩甜甜地问着他。
　　“不知道，园丁管它叫香紫罗兰。”
　　“你常来花园吗？”
　　“不常来。”
　　短暂的沉默后，薇薇安又鼓起勇气开口：“……那你等会儿去湖边吗？”
　　“稍后会过去。”
　　“那我能和你一起吗？”
　　“可以。”伊森微微颔首，说话客气，但始终带着点疏离。
　　利奥不小心听见了他们讲话，正想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溜走，结果转身的时候自己的衣服被树枝钩住，发出了好大一声树叶摩擦的响音。
　　“什么人在那里。”伊森敏锐地捕捉到利奥在的方位，高声地问道。
　　穿着漂亮裙子的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赶忙躲在了伊森背后。
　　利奥听到声音，一动都不敢动，头上还顶着几片不小心蹭到的树叶，呆呆地站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放好，只好紧紧抱着怀里的洒水壶。
　　看着前面两人的穿着，利奥意识到自己冲撞了庄园里的贵客。
　　薇薇安看到面前穿得灰扑扑的人，又想到方才同伊森说话被旁人听见，心里一阵不自在，当场扬声呵斥：“鬼鬼祟祟在那里偷听做什么？见到人也不知道问好，哪里来的这般没规矩的仆人。”
　　利奥意识到是自己惹了对方生气，赶紧鞠躬，连忙道歉：“对不起小姐，我，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讲话的。”
　　“不是有意？”薇薇安看到对方为自己辩解的模样，抬手就要挥过去。
　　一旁的伊森在这时发话了：“薇薇安小姐，是我招待不周，让家中下人冲撞了你，还望小姐不要生气，我替他向你道歉。”他的声音温和平淡，听起来让人安心。
　　薇薇安意识到刚刚自己的失态，随即红了脸。
　　利奥无意间抬眼，对上了伊森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他赶忙快速地移开。圆圆的杏仁眼四处躲闪，白净的脸颊本就被泥土蹭了些灰，而现在更是涨得通红。
　　利奥双肩紧绷着，像是下定了决心，闭着眼飞快地朝伊森深深鞠了一个躬，说了一句：“对，对不起少爷。”
　　薇薇安见伊森都这样说了，心里就算不是滋味，也只得到此为止，哼的一声便转身走了。留下伊森和利奥在原地。
　　利奥偷偷抬眼观察着伊森的脸色，那人表情和之前一样，只是瞟了他一眼，手挥了挥示意他可以走了。
　　利奥像小鹿一样，匆匆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