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世无安》有香如故

14、误认关系 赶了大

　　赶了大半日的路，避开崎岖山野，待日头稍稍西斜，远处终于露出了小镇的炊烟屋瓦。

　　连日露宿山林，满眼都是草木荒石，骤然撞见人间烟火，连空气都温柔了几分。

　　莲念步子微微放缓，下意识望向热闹的镇口，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李怀安走在身侧，见她神色松弛，轻声开口：“终于到镇上了。这几日辛苦你了，今晚可以不用露宿山野，好好歇一晚。”

　　莲念轻轻摇头：“我不辛苦，一路有你引路照看，已经安稳很多了。”

　　她话说得平淡，却字字真心。

　　李怀安耳尖微热，不敢多看她的眉眼，只低低应了一声：“应该的。”

　　两人并肩顺着人流走进小镇，街巷热闹喧嚣，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往来行人步履匆匆，皆是赶集赶路的百姓。李怀安依旧习惯性将她护在里侧，替她隔开拥挤的路人，动作自然又细心。

　　寻了一家临街的朴素客店，二人掀帘而入。店内人声嘈杂，几桌食客正边吃边闲谈，烟火气十足。

　　店家立刻迎上来，笑容热情：“两位公子，是打尖还是住店？”

　　李怀安抬手微微拱手，语气温雅：“劳烦店家，开间客房，再上两份简餐便可。”

　　他话说得坦荡，可伸手摸了摸怀中仅剩的碎银，悄悄顿了一瞬。盘缠一路消耗，所剩不多，暂时只能先开一间房凑合一晚。这点细微的动作，没人察觉。

　　店家爽快应下：“好嘞！楼上最后一间空房，干净通风，我这就给二位备热水！”

　　这话落得干脆，落在旁边两桌食客耳中，瞬间引来了小声议论。

　　邻桌两个常年跑商的旅人，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压低声音说笑。

　　“你瞧这两位，生得这般清秀斯文，一路结伴同行，赶路吃住都要凑在一起，感情也太好了吧。”

　　“一看就是自幼交好的知己，形影不离，连住店都要一间房，真是难得的情谊。”

　　另一个人笑着接话，语气带着打趣：“我看不止知己，这般寸步不离、事事相护，怕是心上人才有的待遇。这小书生处处护着身旁人，眼神都不一样。”

　　几句闲谈轻飘飘落下，清晰落进两人耳中。

　　李怀安浑身瞬间一僵，背脊骤然绷紧，整张脸从脸颊红到耳根，滚烫得厉害。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心跳乱得一塌糊涂，下意识转头想解释，可环顾满店客人，若是开口辩驳，反倒越描越黑，只能硬生生将话咽回肚里。

　　他慌张侧头，飞快瞥了一眼身侧的莲念。

　　莲念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指尖微不可察地攥了攥衣袖。

　　她活在荒妖界的时候，只有直白的打骂与奴役，从未体会过市井之间这般暧昧的打趣。旁人的揣测没有半分恶意，可这些话语落在耳里，依旧让她心神泛起涟漪。

　　只是她性子内敛沉静，面上看不出太多波澜，不会像寻常女儿家那样慌乱表露，只安安静静立着，将心底那点浅浅的悸动悄悄压住，不显露分毫。

　　李怀安局促极了，只能对着店家低声道：“劳烦快些引路。”

　　“好好好，随我上楼！”

　　店家领着二人上楼，推开客房木门。房间整洁朴素，一桌一床一凳，干净利落。

　　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楼下的喧闹，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李怀安站在门边，脸红迟迟未褪，纠结许久，才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慌乱认真：“莲念，方才楼下客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们只是随口打趣，胡乱揣测，并非有意。”

　　他生怕这些无根无据的闲话，让她难堪不适。

　　莲念抬眸看向他，眼神澄澈温和，轻轻开口：“我知道。不过是路人闲谈，不必当真，我没有放在心上。”

　　“真的不介意吗？”李怀安不放心，又追问一句。

　　“不介意。”莲念浅浅摇头，轻声反问，“公子为何这般紧张？”

　　被她直白一问，李怀安更是窘迫，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我、我只是怕这些闲话唐突了你，让你觉得尴尬。你素来安静，不该被旁人这般随意议论。”

　　看着他一脸纯情局促、处处为自己着想的模样，莲念心底暖意更浓，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无妨，清者自清，无需辩解。”

　　李怀安看着她恬淡温柔的模样，心口轻轻一颤，那些慌乱的情绪慢慢平复，却又滋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心绪。

　　他小声应道：“那就好。”

　　沉默片刻，李怀安收拾好包袱，开口道：“你在房里好好歇息，一路赶路疲累，别乱跑。我下楼去取饭菜，再去街边集市买点东西。”

　　“好，公子路上小心。”莲念温顺点头。

　　李怀安转身下楼，简单交代店家备好吃食，便迈步走出客店去往集市。

　　集市热闹非凡，摊贩林立，人声鼎沸。他先寻药铺买了些温和的调理伤药，以备路上不时之需。又想起莲念一路只吃粗茶淡饭，从未尝过零嘴甜食，便驻足糖铺，挑了一包清甜的蜜饯。

　　付钱时，摆摊的老婆婆看着他手里的药包与蜜饯，慈眉善目地笑着搭话：“公子这般细心，又是买药又是买甜食，都是给同行的那位小郎君准备的吧？”

　　李怀安连忙摆手解释：“婆婆误会了，我们只是偶遇结伴赶路的友人。”

　　老婆婆闻言笑得更温和了，眼神了然，打趣道：“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看人最准。你眼神时刻记挂着人家，事事都替对方着想，哪里只是普通友人？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罢了。一路风餐露宿还不离不弃，这般上心相待，可不是寻常知己能有的情分。”

　　老婆婆一番朴实的话语，句句戳中要害。

　　李怀安被说得满脸通红，无从辩驳，只能尴尬拱手：“婆婆说笑了。”

　　他不敢再多留，拎着东西匆匆告辞，快步返回客栈。

　　推开房门，莲念正靠窗静坐，安静看着窗外街巷人来人往，眉眼恬淡温柔。听见动静，她转头看来：“公子回来了？”

　　“嗯。”李怀安应声进门，将饭菜放在桌上，又把那包蜜饯轻轻推到她面前，耳尖依旧带着淡红，“路过集市看着清甜，你尝尝。”

　　莲念看着精致的蜜饯，眼底微微一亮，轻声道谢：“多谢公子，总这般记挂着我。”

　　“举手之劳。”李怀安垂眸坐下，不敢看她，小声开口，“方才路上，集市的老人家也误会了你我关系。”

　　莲念捏起一小块蜜饯，放入口中，清甜滋味漫开心底。她轻轻点头：“我猜到了，看你回来的神色，便知又是旁人打趣。”

　　“我……”李怀安纠结片刻，认真看向她，语气诚恳，“我一路上都未曾过多辩解，怕越说越乱，让你被更多人打量。若是你心里不舒服，我往后一定当众说清，绝不叫你被人闲话困扰。”

　　莲念抬眸，静静望着他纯情又认真的模样，缓缓开口：“我真的不介意。世人闲话皆是无心，从未有恶意。这般误会，于我而言，并不算难堪。”

　　她早已见惯猜忌与恶意，这般温柔无心的打趣，反倒让她觉得难得温暖。

　　李怀安怔怔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口暖意翻涌，轻声问道：“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真的不介意。”莲念浅浅浅笑，眉眼温柔，“有公子一路护我周全，旁人如何看待，早已不重要了。”

　　这句话温柔落定，屋内气氛瞬间缱绻温柔。

　　李怀安望着她的笑意，心跳骤然加快，脸颊滚烫，连忙别开目光，慌乱拿起碗筷掩饰心绪，声音轻轻发颤：“那、那我们吃饭吧，饭菜该凉了。”

　　“好。”

　　两人安静对坐，慢慢用着晚饭。

　　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刻意的暧昧拉扯。可一路路人的误会、旁人的打趣、彼此心知肚明的温柔、克制内敛的心动，尽数萦绕在方寸客房之间。

　　李怀安低头吃饭，心底思绪纷乱。

　　他终于慢慢懂得，自己对莲念的怜惜与照料，早已远超普通同行友人。

　　他怕她疼、怕她累、怕她难堪、怕她孤单。心甘情愿为她放慢脚步、耗费盘缠、事事周全。

　　从前满心满眼皆是科举功名，可自与她同行，漫漫赶考路，功名反倒成了其次。

　　吃到一半，莲念放下碗筷，神色轻轻收敛，低声开口。

　　“公子，我有一事想同你说。”

　　李怀安立刻抬眼：“你说。”

　　“我虽修得人形，与常人无异，但终究并非凡人。”莲念语气清淡从容，不卑不亢，“寻常人看不出异样，可从前在妖界也偶听闻世间有些修行道士，眼能辨妖，能看破根底。”

　　“方才入镇时，我听路人闲谈，前方官道附近有一座清云道观，观中道士修行高深，最擅辨识精怪妖气。”

　　李怀安闻言，心头一紧，瞬间正色。

　　他从没有怕过她的身份，只一瞬间，满心里都是担忧：“你的意思是，我们前路，或许会被认出？”

　　莲念轻轻点头：“嗯…。我虽修成人形多年，气息早已敛尽，寻常修道人看不出。但，我不敢保证绝对稳妥。”

　　她语气平静，没有惶恐，只是客观陈述风险。

　　李怀安彻底放下碗筷，眼神无比坚定：“你不必担心。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护着你。”

　　夜色轻轻落下，窗外灯火点点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