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拉的紫罗兰》心在简

27、绸缪 兰伦丝

　　兰伦丝心想，确实是为了你。可她不能这样告诉艾拉莉娅。

　　因为如果这样说，艾拉莉娅便会以为她承担这份并不情愿的任务也是为了她，她的小公主这段时间以来已经承受了她不该承受的负担，兰伦丝不愿意再让她多想。

　　“是为了你，但也不全是为了你。”兰伦丝忽然慢慢拉住她的手，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公主殿下，是我僭越了。”

　　而后她慢慢地低下头，在艾拉莉娅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虔诚的吻。

　　这个吻不夹杂任何其他的意思，只有无尽的虔诚和温柔，仿佛还夹杂着一丝不明显的歉意，一触即分，蜻蜓点水。

　　艾拉莉娅愣了一下，眼眶却红了，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兰伦丝，望向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这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看懂过兰伦丝姐姐。

　　她只是喜欢她的灰色长发，喜欢她的紫色的眼睛，却从来不清楚她拥有什么样的过去，又喜欢过什么样的人，这一生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

　　也许她们的缘分只是镜花水月的一场露水罢了，转头就会湮灭于风中，什么都不算，也许兰伦丝一开始就有她自己的目的。

　　“你可以不告诉我，没关系，我相信你。”艾拉莉娅有些急迫地握住她的手，“你不会害我的，我知道。”

　　兰伦丝顿时有些于心不忍了，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低下头，看见艾拉莉娅原本嫩白的双手已经有了练剑留下的茧子，她忽然有些心疼。

　　“也许我……也许我有异心呢？”兰伦丝忽然觉得喉咙里的话十分酸涩，让她的五脏六腑都难受了起来，“你根本不用这么相信我，殿下，也许我是怀着不轨的目的来到你身边，庆典那天我还……”

　　艾拉莉娅摇摇头，坚决地打断了她：“不，不是这样的。”
　　兰伦丝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有苦衷，我知道进入皇家骑士团有多难，即使有奈伦帮你，也要经过艰苦的筛选，这几个月，你一定在瞒着我做不少事情吧？”

　　“没事的，兰伦丝姐姐，我明白庆典那天你有自己的任务要做，你是大名鼎鼎的红衣杀手……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这么久，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要你回来了就好，我只要你回来。”

　　艾拉莉娅一边说，眼眶一边不由自主地红了，她奇异地发现，原本以为这些说不出口的话，现在在兰伦丝面前，竟然这样简单地就能说出来。

　　她在这几个月里，拼命长大，拼命地想要变强，长成一个合格的公主，就是为了等到再见兰伦丝的那一天，有能力改变自己和她的命运。

　　然而在见到兰伦丝的一刹那，这些原本她以为要永远藏在心里的话，竟然这样轻而易举地向她吐露出来了。

　　兰伦丝也以为自己能做到铁石心肠，她答应过奈伦，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影响他和教主的计划，即便是公主的性命也不能，然而她看见面前的女孩开始流泪，忽然又舍不得了。

　　兰伦丝面上分毫不显，心里却默默发誓：无论我要做什么，可是只要危及你生命的事情，我就绝对不会做。

　　“我回来了，我现在是真的回来了。”兰伦丝回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我不会走了，我要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办成人礼，为你保驾护航，好吗？”

　　她轻轻为艾拉莉娅抹去眼角的泪水，艾拉莉娅在她怀里笑了起来：“那你一定要说话算数哦，姐姐，我记着的。”
　　兰伦丝笑着点点头。

　　“我们亚尔兰皇室从百年前就有过一个传统。”艾拉莉娅拉着她的手走下训练场，朝皇宫花园走去，“无论是公主还是王子，都要在亚尔兰大教堂前和自己的心上人一起宣誓，发誓互相永不背叛，永不分离。”

　　兰伦丝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手，一路往前走去，没有打断她。

　　“以前我觉得，这个宣誓离我还很远很远，和我有什么关系？可我现在觉得，姐姐，我十八岁成人礼那一天，一定要和你一起在教堂里宣誓。”

　　女孩回过头，笑着看向她：“姐姐，你答应我好不好？”

　　兰伦丝心中轻轻一动——这段时间，她一直觉得艾拉莉娅一夜间成长了太多，变得有点不太像之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了。

　　然而这一刻，有了这份承诺，有了她的回归，好像刹那间，她又能重新找回那个和她在洛斯拉小镇里畅谈未来、渴望成为一名旅行家的那个艾拉莉娅。

　　这样的艾拉莉娅太过美好，让人不忍心打断她，也不忍心拒绝。

　　“好。”鬼使神差地，兰伦丝回答，“我答应你，等你十八岁那一天，我们就去教堂里宣誓，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她心里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一个或许永远都无法实现的承诺，一个随时会破灭的梦幻泡影。

　　可是艾拉莉娅当真了。

　　“太好了，姐姐。”

　　兰伦丝在艾拉莉娅身边当贴身护卫，转眼间又过了一个月，亚尔兰的隆冬来临了，每当冬天一到，就会出现冻死饿死的人和小规模的饥荒。

　　艾拉莉娅已经开始参与国家管理，大小事中她也渐渐有了决策权，这是国王和王后对她的磨练。

　　她成长的速度飞快，兰伦丝回来以后，她更加坚定了日复一日要变得更强的念头，于是不久后的一个冬日，她邀请兰伦丝和她一起离开皇宫，北上赈灾。

　　“你非要亲自去吗？”兰伦丝看着她收拾离开皇宫的用品，有些无奈，“流民是很危险的，除了上次你跟我出去的那一趟，你是不是还没真正离开过皇宫？”

　　艾拉莉娅猜到她会这么说，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没关系，这一次不也有你在我身边吗？而且还有其他的护卫和皇家骑兵，出不了事的，放心吧，兰伦丝姐姐。”

　　“但我听说这一次的灾荒还伴随着流民暴动，北方甚至隐隐有农民起义的迹象，我不能放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