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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晏青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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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天已经彻底暗了。
无极峰的夜风裹着松木的冷香灌进屋里,他没点灯,就那么摸黑坐到床沿上。储物戒里那把黑剑隐隐发烫,贴着指骨传来一阵一阵的脉动。
金灿灿倒是精神得很,围着他脑袋转了三圈,翅膀扇出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暖风。
“主人主人,你今天表现真好!”
“闭嘴。”
“真的呀!你接顾临川的药了,你还跟师尊说谢谢了,我记着呢!”
晏青抬手把它拨开,那团金色便便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委屈地嘟囔:“你又凶我……”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我脑子里吵,我不凶你凶谁?”
金灿灿不服气,落到他肩头,声音压低了一些:“可是你确实变了嘛。你自己感觉不到?”
晏青没接话。
从石殿出来那一刻,沈无妄挡在他身前的背影一直卡在脑子里,挥不掉。那人个子比他稍矮半寸,肩背也没他宽,可剑横在胸前的时候,把他整个人都遮住了。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上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他想不起来。他父母走的那年他才几岁,葬礼上亲戚们围着他转,一个个脸上挂着悲痛,嘴里说的却是公司股份和抚养权。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世上没人真的会在乎他。
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不需要亲情、友情、爱情。
“主人?”金灿灿见他不说话,又凑过来。
“嗯。”
“你在想什么?”
“想你怎么还不滚。”
金灿灿嘤了一声,不吭声了。
第二天一早,晏青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睁眼,外头天刚蒙蒙亮,雾气从窗缝渗进来,被褥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湿气。他坐起来,头发睡得翘起一撮,脸色不太好看。
“谁?”
“师兄,是我,顾临川。”
晏青把门拉开,顾临川站在晨雾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臂上昨天被妖兽划的口子缠着白布,精神倒是不错。看见晏青乱糟糟的头发和皱巴巴的中衣,他明显愣了一下。
“师、师兄,我给你带了早点。”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顾临川把食盒往前递了递,“昨天你受伤了,我想着你可能没胃口去膳堂,就顺路带了一份。”
晏青盯着那个食盒。竹编的,边角磨得发亮,里头飘出灵米粥的甜香。他不动,顾临川的手就悬在半空,脸上的笑渐渐挂不住。
“那个……师兄要是不方便,我放门口也行。”
“进来。”
顾临川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进来。”晏青侧身让开门,自己转身往里走,光脚踩在冰凉的白玉地面上,脚踝骨节分明。
顾临川赶紧跟进去,把食盒放到桌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这是他第一次进大师兄的房间。空荡荡的,除了床和桌子,连个多余的蒲团都没有。窗边搁着一把没开刃的旧剑,剑鞘上落了灰,桌上只有一只水杯。
“师兄,你这屋子……挺清爽的。”
“想说什么?穷酸?”
“不是不是!”顾临川连连摆手,耳朵尖红了一片,“我就是觉得……你平时都不添点东西吗?别的弟子屋里都摆花摆草摆阵盘什么的。”
晏青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碗灵米粥,一碟清炒灵芽,还有几块桂花糕。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咽下去才慢慢开口:“东西多了碍事。”
顾临川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晏青的吃相不算斯文,但也不粗鲁,一口一口很有节奏。吃了半碗,他抬眼:“你看着我干什么?”
“啊,没有。”顾临川低头去摸自己的碗,手指碰到碗沿又缩回来,“师兄,你昨天为什么要接我的药?”
晏青:“不是你要给我的吗?”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顾临川张了张嘴,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牙齿很白,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师兄,你这个人其实挺好的。”
晏青放下勺子,“你吃完了吗?”
“啊?”
“吃完就走。”
顾临川三两口把粥喝完,桂花糕揣了一块在怀里,临走前在门口回头:“师兄,过两天宗门大比你参加吗?”
“不参加。”
“为什么?”
晏青靠在门框上,晨光照得他眼睫泛着金光,“没意思。”
顾临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对上他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摆摆手走了。
金灿灿从晏青脑袋后面探出来:“主人,他夸你人好。”
“听见了。”
“你都不回应一下?”
“哪里没回应?”
金灿灿噎住。它发现自家宿主的逻辑永远是闭环的,你对我好,我接受了,这事就成了。别指望他热泪盈眶,别指望他推心置腹。
金灿灿默默把这点变化记进系统日志里。
下午,晏青被沈无妄叫去了无极殿。
殿内没有旁人,沈无妄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帛书。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坐。”
晏青没坐,走到案前扫了一眼帛书上的字。“这是什么?”
“秘境里那个黑袍人的来历。”沈无妄指尖点了点帛书边缘,“我让人查了宗门秘档,此人叫陆鸦,八百年前被镇压在秘境深处,曾是魔道一方统领。按理说他不该这么早苏醒。”
晏青眉心跳了一下。“跟我有关?”
“你拔剑的时候,剑意冲开了封印。”沈无妄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没有责备的意思,“那柄黑剑是封印的一部分。”
晏青沉默了。他低头看着帛书上陆鸦的画像,眉心那道血纹和石殿里见到的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那人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他时带着一种古怪的兴趣。
“所以他还会出来?”
“有可能。”沈无妄把帛书合上,放到一旁,“所以从今天起,你每日来无极殿,我教你封印之术。”
“我不学。”
“晏青。”
“我说了不学。”晏青退后一步,双手抱臂,“我自己惹的事我自己解决。他敢来,我杀他一次就杀他第二次。”
沈无妄看着他,半晌没说话。殿外的风把檀香烟气吹得四散,日光斜斜切过两人之间的空地。
“你总是这样。”沈无妄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怎么了?”
“不肯让别人帮你,也不相信别人。”
晏青冷笑了一声,声音里没什么温度:“又不是一直这样。”
沈无妄的手指在案上轻轻一叩。“……如果我可以呢?我是你师尊”
晏青看着他。沈无妄坐在那里,白衣黑发,眉眼冷清得像雪落无声,晏青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涩。
“……随你便。”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又顿住,问道:“明天什么时辰?”
“卯时。”
“知道了。”
他大步走出去。金灿灿跟在后面,兴奋得翅膀都快扇断了。
“主人!你答应了!”
“闭嘴。”
“你明明就答应了!你让师尊帮你了!”
“我那是嫌烦。”
“可你明明可以不来啊。”
晏青停住脚步。金灿灿差点又撞上他后脑三十勺,连忙刹住。
“金灿灿。”
“在!”
“你再废话,我就把你扔进茅厕。”
金灿灿缩成一团,不敢吱声了。
晏青继续往前走,无极峰的晚风灌进衣袖,吹得袍角翻飞。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昨天被剑意划伤的经脉还在隐隐作痛。
他抬头看了看天。暮色从云缝里漏下来,染红了半边山峰。
系统面板无声地跳出来,在他视网膜上闪了闪。
【主线任务进度:15%】
【支线任务触发:向沈无妄学习封印术,持续七天。】
【任务奖励:积分点。】
晏青面无表情地把面板划掉,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不知道的是,无极殿里,沈无妄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许久没有动。案上那卷帛书被风吹开一角,露出陆鸦画像下方一行小字——
“其复出之日,必寻天生剑骨之人。”
沈无妄抬手,将帛书重新卷好,收入袖中。他闭上眼,殿内檀香渐淡,窗外松涛阵阵。
“天生剑骨……”他低声念了一句,睁开眼时,目光沉静如渊。
晏青是他的徒弟。不管那孩子愿不愿意,这一点不会变。而他答应过的事,也从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