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寒渚》十六闲

13、横看成岭侧成峰 2 雾

　　雾气渲染的山间仿佛水墨画般，叶衡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他接起一看，经纪人朱姐愤怒的声音传过来“你现在在哪？”“爬山啊”“爬什么山，你看看热搜都炸了，你到底怎么回事，赶快回宾馆，立刻回上海，路上开个视频会，看看公关方案怎么出”“什么情况”“你自己上网看，山里又没有断网”朱姐显然是气急了，声音快要爆炸，叶衡不怀疑如果自己在她面前，她一定气到跳脚尖叫.
　　叶衡打开热搜榜，标题当红男星疑似恋爱，单身只是人设？配图是一张照片，大图是他的侧脸照，神情虔诚，通过光影和借位，两只手指尖重叠，虽然只拍到了欧阳钧的背影，但披散的长发，纤细的身影，无不显示这是一位秀美的女子。居然是刚刚的照片，拍的还很唯美，爆料的狗仔照一般不是高糊就是拍的人奇形怪状，这照片像是专业摄影师的杰作，这太奇怪了，虽然没有刻意的避开人，但是一路上来，确实也没有发现有人跟着，如果是狗仔，一般拍到了会先通知工作室，圈里的利益往来太多了，不会这么直接发上去，叶衡来不及仔细思考，助理Molly的电话也打进来了：“哥，咱们这次拍摄是封闭的，知道的人不多，又不是在影视基地。你现在快回来，我已经收拾好东西了，马上坐车到山下等你直接回上海。”
　　叶衡抱歉的看向欧阳钧，他不仅仅是他自己，身上维系着太多，“欧阳，我得先下山了”他略微艰难的组织辞藻，现在带欧阳一起走已经不太合适，但把欧阳一个人丢山上也不合适啊“咱们一起下山，然后叫秦助理来接你吧。”
　　欧阳钧从刚刚就一直沉默，闻言抬头看着他：“你要怎么澄清？”她也看了照片，手机还没退出来，‘拍的还不错，如果不考虑配文的话’“我也不知道，得等工作室开会决定”他看着欧阳“我，我没有想好，但是，很抱歉啊，可能会牵扯到你，可能会被扒出来，但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欧阳钧淡淡的笑了，阳光从她身后洒下来“难道有没有牵手我会不知道？错位而已，你可以实说.”
　　可能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清晨两个人一起去登山，本来就是暧昧的，叶衡想，只是你好像很后知后觉，或者说不知不觉。可他道“我会解决这件事的”他认真的看着欧阳钧“一定不会伤害到你”，欧阳钧很诧异，点了点头。
　　叶衡三年前经历过低谷，那些黑粉，那些诋毁，他明白这一切，但欧阳钧不明白吧，他想，你要永不明白。
　　欧阳钧道：“你先走吧，我等一会儿下山”
　　“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
　　欧阳钧四处转了转，：“虽然近处没有人，你不怕远处还有人拍吗，这很显然是刚刚拍到的，从角度来看，是斜上方，这个人脚程比我们快，未必已经走了”
　　两人争持不下，半晌，叶衡带上口罩，“这样可以了，一起走”
　　欧阳钧的手机却震动起来：“日升？”对方不知说了些什么，欧阳钧嗯嗯几声，好，两小时后机场见。
　　她转身说：“好了不用争了，一起下山。”叶衡一愣，“你要回去了吗”
　　“嗯，过几天第一版的广告创意会发给你们看。”她说着便朝山下走去，叶衡快步跟上，两人依然错位而行，天已经亮了，晨光将山道染成淡金色，林间的雾气在光线中缓缓消散。欧阳钧的脚步依然无声，她走得不快，却始终与叶衡隔开半步距离。山路蜿蜒而下，叶衡跟着她的脚步，真希望这路永不到头。然而晨光催人，下山的步子再慢，终究还是到了山脚。
　　她站在车前，拉开车门，回头看他一眼，：“过几天，香港见吧”
　　叶衡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车尾灯消失在晨雾里。山脚的空气还带着露水的凉意，他转身上了自己的车，Molly立刻发动车子，开口说道：“哥，工作室那边出了几个方案，朱姐让你过目。现在舆论分成了好几个阵营：一部分人说没有职业道德，做偶像不应该谈恋爱，另一部分说您已经二十八岁了，偶像也是人......”叶衡疲惫的挥挥手，“这些先放一放，又是对家和自己家粉丝开始battle了，背后如果没人拱火，不可能闹这么大。”Molly在后视镜里看他一眼，“朱姐说，尽早澄清比较好，您的粉丝站那边也来问您是不是谈恋爱了，可能会有脱粉的。”
　　叶衡知道Molly说的在理，可是他现在忽然觉得非常的愤怒，他知道他背负了很多人的喜爱，可是可是我也是一个人，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对欧阳钧是什么样的感情，我难道不能有自己的感情。那些声音，粉丝的，团队的，他们将我送上高台，他们也当我是个提线木偶。他闭上眼睛，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他睁开眼睛，外面是车水马龙。
　　Molly打开平板递给他，他看了看，工作室很专业，五个方案，都是相当于什么也没说的废话模板，连澄清的措辞都大同小异——承认单身，专注作品，感谢支持。叶衡把平板搁在腿上，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下，终究还是滑到“承认单身”那一条，挺好的，但一旦这样，自己对欧阳钧的感情就该深深地放在心底，不管那是什么样的感情。“就用这个吧。”他点了点屏幕，打电话给朱姐。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朱姐的声音带着利落：“看到了，马上就发，另外，你和伯奢的合作，会不会有变化？”
　　“不会。”叶衡的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一瞬，“工作归工作。”朱姐那头冷静了两秒，”那张照片你仔细看过没有，根本没有拍到欧阳的任何特征，照片上能够看出来的就是你，也就是说，拍的人无意将欧阳钧卷进去，这看起来不像是狗仔做的，如果是狗仔拍到女生的样子会是更好的新闻，如果是对家，也不会这么克制，只拍你一个人。如果是你的粉丝，更是应该拍她的脸。目前没有扒出一点儿关于欧阳钧的信息。“”
　　“有可能是拍不到，那条路很窄，拍的人明显是躲在草丛里的”
　　“那就更奇怪了，你要去登山，只有四个人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提前蹲在那里，你自己想一想，平时要谨慎一点，如果今天带了口罩帽子，也不会......”
　　叶衡终于忍不住：“我没有一点自由吗，我是过街老鼠吗，我不能去登山吗”他知道自己不该发脾气，但此刻他不想控制自己，：“我必须是个假人吗，假笑假哭，我知道自己是一个商品，不用你总是提醒我”
　　“那是因为你需要提醒，现在我再提醒你，伯奢愿意用你是因为你的商业热度对品牌形象有帮助，请你考虑考虑你自己的事业。”她放软了语气“有多少爱，就有多少恨……”
　　叶衡无力的挂了电话，关心他更关心生意的经纪人，他冷冷的笑了。
　　丽水飞往香港的私人飞机上，欧阳钧靠在窗边，云海在舷窗外铺展成一片凝固的白色，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带，看过了千万遍的景色，隔着窗户却好像有了别样的感受。赵日升坐在她对面，正在翻看平板上的新闻：“霁华君，你有没有什么感受？叶衡的声明发出来以后，网上讨论更多了。他的人气应该是有波动的。”
　　欧阳钧低头想了想：“没有，看来问题不是出在他的人气上”“会不会是波动不够大，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赵日升翻看着新闻“不用。”欧阳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照片不是你干的吧”
　　“不是，我不会瞒着您做任何事”他一脸认真的看向她：“这件事，应该是剧组的某个人做的，有可能是他得罪了人，也有可能是有人收钱办事。而且，这个人，并不想得罪我们，您在剧组是身份是叶衡的助理，如果爆出来当红小生和助理恋爱，哼，还算识相。”
　　欧阳钧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渡这次劫，如果不是和他的人气相关，又是什么呢”她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