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美人洗白全靠男主自我PUA》竹向晚

6、第六章 终究不是亲

　　沈家取消认亲宴、对外官宣的口径一出，整个上流圈子便迅速传遍了风声。

　　无人知晓这当中的曲折变故，只知道沈家寻回一个在外长大的少年，本以为是真少爷，但短短数月，最终只对外定义为——沈家领养的养子。

　　人心向来最是擅长揣测恶意。没有认亲，没有改姓归宗，没有公开血缘证明。旁人便顺理成章脑补出了最津津乐道的版本。

　　一时间，流言四起。

　　所有人都私下议论，说陆沉渊根本不是什么失散的沈家真少爷，多半是沈父早年在外留下的私生子，见年岁渐长、无处安置，才悄悄接回沈家，碍于脸面，只能对外含糊其辞，冠以“养子”之名。

　　反观沈翊之。十几年稳坐沈家少爷的位置，教养矜贵、温润得体，沈家所有资源尽数倾斜，如今更是板上钉钉的沈家唯一正统继承人。

　　两相衬托，高下立判。

　　原本众人尚且忌惮陆沉渊在商战中所展露出的碾压全场的天赋，还暗自揣测他是沈家真少爷，会成为商业对手。

　　可如今流言传开，所有人看陆沉渊的眼神都变了味。轻视、玩味、隐晦的鄙夷，无声笼罩在他身上。大家只当他是见不得光的外室之子，无名无分，纵使手段再厉害，也永远是上不得台面的旁支，永远要矮沈翊之一头。

　　一夜之间，两人在旁人眼中的地位天翻地覆。

　　翌日清晨。

　　沈翊之与陆沉渊并肩而行，周遭路过的世家子弟，无一不在低声侧目、窃窃私语。

　　“原来真是私生子啊，难怪沈家这么久不公开身份……”

　　“呵，看着他那清高的模样，说到底也是见不得光的出身，怎么跟沈翊之比？”

　　“之前商战第一又如何？私生子就是私生子，永远上不了台面。”

　　细碎的议论风一样钻入耳中。

　　沈翊之下意识地去瞥陆沉渊，本以为会在他的脸上瞧见屈辱隐忍的神色，不曾想他却面色平静，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见沈翊之看他，陆沉渊的眼里迅速地浮现出一抹笑，没有平日里的隐忍偏执，眼里盛着全然的光亮，带着几分稍显局促的雀跃，像是得到主人安抚的大狗般，又欢喜，又克制着不敢摇尾巴。

　　对陆沉渊来说，旁人的诋毁、揣测、轻视，他从来都不在意。他本就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人，早已习惯旁人的偏见。他唯一在意的，只有身侧的沈翊之。他害怕身侧的少年会因为那些非议，远离他。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眼看便要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一道温润矜贵的身影缓步拦了上来。

　　是赵寅成。

　　他昨日被陆沉渊一拳打破了嘴角，脸上的淤青还在，脸肿胀得有些像馒头，却还是极力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他无视一旁的陆沉渊，目光直直落在沈翊之身上，语气温和得体，毫无半分昨日的趁火打劫的威逼利诱之感：“翊之，昨日是我太过急躁，说话唐突了你，今日特来致歉。”

　　他姿态坦荡，像是真心致歉，字字句句都拿捏着世家的权衡体面。

　　“我只是实在是太过于爱慕你，所以昨日才失了分寸。如今你既然是沈家名副其实的继承人，而我又是沈家未来板上钉钉的接班人······”

　　赵寅成微微俯身，态度真诚，抛出了最诱人、最体面的筹码：

　　“沈赵两家本就齐名并肩，若是联姻，互惠互利，强强联合。既能稳固你沈家继承人的地位，也能让两家产业互通、垄断资源，于你、于沈家、于赵家，皆是百利无一害。”

　　这一次，没有包养、没有胁迫、没有龌龊交易，而是光明正大、门当户对的联姻。较之昨日的交易，听起来似乎更具说服力，也更让人无法拒绝。

　　陆沉渊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攥紧了。

　　他浑身僵硬，直攥得掌心泛白，内心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是啊，多好的机会，堂堂正正的强强联姻，不用委身、不用牺牲尊严，再也不用仰人鼻息。

　　比起出身遭疑、无名无分的自己，赵寅成给出的，似乎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少年所最迫切需要的。

　　陆沉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眼底压着不安。

　　可是，这些他也能做到。只要给他些时日，纵然是没有沈家真少爷的身份，他也能爬到今日赵寅成所在的位置，甚至，超过赵寅成。

　　但他还是怕。

　　怕少年不愿等待，怕少年松口答应。

　　可下一秒，沈翊之便淡淡开口，嗓音清冷，毫无商量的余地：“不必了，我的婚姻，不会拿来做任何的利益交换。无论是稳固地位，还是为了所谓的共赢，都不值得我用终身大事妥协。”

　　赵寅成眼底的温柔瞬间僵住，眉头微蹙，仍不死心：“翊之，像我们这样的世家子弟，婚姻本就由不得我们做主，与其最后选一个陌生人，倒不如你我······”

　　“不必。”沈翊之轻轻打断，眉眼清冷，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说完，他不再多看赵寅成一眼，侧身径直走进教学楼。

　　陆沉渊僵在原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庆幸席卷全身，心口酸涩又滚烫。他的少年，没有为权势低头，没有选择更好的前路。

　　但陆沉渊自己心底清楚，他悬着的心，不敢有半分松懈。他如今被外界流言缠身，顶着一个暧昧的“养子”名头，永远难以名正言顺地进入那个所谓的上流圈子。

　　而沈翊之则是悬在云端的月，前程坦荡。

　　而他如果稍有停滞，就会被少年远远甩开，再也跟不上少年的脚步。他怕自己不够优秀，怕自己根基太浅，怕终有一日，两人云泥悬殊到彻底无法并行。

　　因此，当沈父私下找他，斟酌着开口，打算让他去沈家旗下的新兴子公司历练、熟悉产业实务时，陆沉渊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颔首应下。

　　他需要机会，需要实绩，哪怕没有身份、没有名分，他也要靠自己的双手硬生生拼出一席之地，拥有能够稳稳站在沈翊之身边的资格。

　　也许是因为男主光环，也许是因为陆沉渊当真继承了沈父卓越的经商天赋。

　　他进入子公司不过短短数日，便一改子公司先前疲软的局面。几桩搁置许久、连沈父亲自出面都屡屡碰壁的合作，在他手中被尽数盘活。

　　纵然对方刻意压价、刁难，设下层层谈判陷阱，可陆沉渊善于审时度势，总能精准地抓准合作方的利益缺口，直击要害，步步紧逼。

　　他敢赌、敢破局，也敢强势，硬生生将一个个僵局彻底打破。

　　短短几周时间，数桩大额合作接连落地，直接盘活了整个子公司的季度业绩，转亏为盈，甚至震惊了整个沈家管理层。

　　沈父看着报表上漂亮的数据，看着底下管理层清一色的夸赞，心中又惊又叹，满心都是与有荣焉的骄傲。他愈发确定，陆沉渊的天赋、心性、手段、魄力，都是寻常世家子弟远远不及的，天生便是经商的材料。

　　沈父并不嗜酒，但今日见到陆沉渊能做出这般的成绩来，即便神色间极力掩饰，却也难免高兴地想要小酌两杯，几杯酒下肚，说话间也就难免有些忘乎所以：“不愧是我儿子，哈哈哈哈哈，那些老东西都羡慕死我了，说翊之优秀也便算了，怎么找回来的养子也这么厉害。”

　　“哈哈哈哈哈哈，那些老东西哪里知道，沉渊才是我的种，我的亲生儿子，他能不······呜呜。”沈父的话还没说完，嘴已经被陆沉渊和沈母一左一右地给捂上。

　　沈母小心翼翼地瞧着沈翊之的神色，生怕他多想，笑道：“翊之，你爸就是德性，两杯酒下肚，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陆沉渊也小心地瞧着少年的脸色，他知晓少年性子有多脆弱敏感，听到沈父这么说，还不知道心里会如何多思难过，只觉心疼不已。

　　陆沉渊将沈父给架了起来，用手将沈父的嘴紧紧捂住：“爸，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房。”

　　就这样，喝多了的沈父被陆沉渊给“请”回了房间。

　　少年纤长浓密的眼睫毛低垂着，时不时地轻颤几下，嘴角的笑勉强而又落寞：“没事的，妈，爸这么说也是正常的，我能理解。”

　　沈母又是一阵心疼，恨不能将人搂进怀里安慰安慰，忙不迭地想要找话题转移：“翊之，你可别学沉渊，我听公司里的人说，为了公司那点事，忙起来天天中饭都不吃，这样，身体要垮的。”

　　沈母的本意是宽慰沈翊之，告诉他陆沉渊之所以能取得这些成绩，完全是以不要命的姿态搏过来的，让沈翊之不要效仿。

　　但依照沈翊之的人设来说，就连沈母宽慰他的话，他都会多思、多想，觉得沈母是在拿他同陆沉渊比较，说他不如陆沉渊。

　　沈翊之佯装乖顺地笑了笑，俨然一副心疼哥哥的模样：“妈，哥哥总这样不吃饭，对身体定然有妨碍，我每日吃完饭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去哥哥公司给他送饭吧？”

　　闻言，沈母的眼睛亮了亮：“那好啊！只是会不会累到你？”

　　沈翊之漂亮的眼眸里飞快地划过一抹暗色，菱唇微微上扬：“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