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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恶邻难防 滨海新城的 ...

  •   滨海新城的深秋,海风裹挟着咸涩的凉意,日复一日扫过批发市场连片的彩钢棚。货场里堆积如山的纸箱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来往货车的鸣笛、装卸工人的吆喝、商贩讨价还价的声浪,构成这片区域永不停歇的底色。岑砚舟的尾货配送生意经过数月深耕,渠道稳固,现金流稳步上涨,新增的三家社区零售网点运转顺畅,仓库里的货品周转效率持续走高。
      他依旧保持着极致克制的生活节奏,赚来的绝大部分利润全部投入补货、扩充仓储储备。与陆野的合作渐渐步入正轨,陆野早年跑长途货运,熟悉港口货源,人脉扎根在底层物流圈子,为人粗�豪爽,恩怨分明,是岑砚舟蛰伏以来,第一个可以交付部分事务、放心托付的伙伴。两人分工清晰,岑砚舟负责选品、核算成本、对接零售客户,陆野统筹运输、清点货物,处理市场里地痞、同行扯皮这类杂事。
      生意向好,自然引来旁人的觊觎。
      岑砚舟仓库隔壁,租着一间同等大小库房的男人叫何奎,也是做尾货倒卖。何奎入行时间更早,但是眼光差,选品混乱,做事又爱偷奸耍滑,货品经常出现残次漏检,手里的客户流失严重,生意半死不活。最初看见岑砚舟推着平板车一点点起步,何奎只当是外来的穷小子小打小闹,没放在心上。直到短短几个月,岑砚舟接连拿下多家社区杂货店稳定订单,仓库货品进出源源不断,每天都有稳定现金回款,何奎心里的嫉妒,一点点滋生蔓延。
      何奎没有沉下心打磨货源、优化服务,反而动起歪心思。他悄悄蹲守在仓库门口,观察岑砚舟的出货品类、配送路线,记下合作的杂货店地址,原样照搬岑砚舟的经营模式。他找到那些小店店主,报出更低的供货报价,想要撬走客户。
      一开始,岑砚舟只是有所察觉。几家杂货店老板委婉跟他提,有人上门推销同款家居尾货,价格压得很低。岑砚舟没有立刻动怒,只是冷静核查,很快锁定隔壁仓库的何奎。陆野得知此事,当场就要去找何奎当面对峙,被岑砚舟拦下。
      “不用吵架。口舌之争没有意义,只会浪费时间。” 岑砚舟蹲在仓库地面,清点刚到的纸箱,声音平静,“先收集证据,看他到底做到哪一步。”
      陆野皱紧眉头:“这人摆明了偷我们路子,抢客户,放任下去,咱们的网点早晚被他啃掉。”
      “我知道。” 岑砚舟抬眼,眼底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冷静的冷意,“底层生意,渠道是根基。他想抢,就要承担代价。但先确认,除了撬客户,还有没有别的手段。”
      没过多久,更多麻烦接踵而至。市场里开始悄悄流传闲话,有人私下散布谣言,说岑砚舟手里的尾货大多是残次品、过期积压货,质检不合格,卖给社区小店坑害消费者;还说岑砚舟欠了外面高利贷,生意随时会崩盘,合作的店铺很可能货款两空。谣言传得很快,几个小店老板心里犯嘀咕,打来电话询问,暂缓新订单的签订。
      陆野去市场打听一圈回来,带回消息,闲话源头就是何奎。何奎不仅抄袭模式、抢夺客户,还四处散播谣言,刻意败坏岑砚舟的口碑,打算彻底挤走他,独占这片社区零售的尾货市场。
      “这家伙太下作了。” 陆野一拳砸在纸箱上,“要不我找几个相熟的货运兄弟,去跟他谈谈,警告一下。”
      岑砚舟缓缓摇头。他经历过顶层资本的残酷厮杀,傅聿臣当年对付他的手段,远比市井谣言阴狠百倍。对付何奎这种底层投机者,不需要暴力冲突,暴力容易留下把柄,反而拖累自己苦心搭建的生意根基。最好的办法,是精准打击,直接切断对方赖以生存的渠道,锁死他的生存空间,一击到位,不留反复纠缠的余地。杀伐果断,不等于冲动蛮干。
      当晚,岑砚舟在仓库的旧木桌上铺开纸笔,梳理何奎的全部命脉。何奎的货源来自港口一家小型拆柜货场,所有库存全部依靠这家货场供货;他没有固定配送团队,每次出货都临时找市场里的散货车;资金本就薄弱,全部压在库存上,一旦货源断供,货品滞销,资金链立刻就会断裂。
      第二天一早,岑砚舟动身前往那家港口拆柜货场。货场老板姓杨,岑砚舟之前上门考察货源时打过交道。岑砚舟没有夸大抹黑何奎,只是拿出何奎货品残次率过高、多次拖欠货款的单据复印件,又平静说明何奎恶意低价抢客、散布谣言诋毁同行的事情。
      “杨老板,我不是逼你断他的货。” 岑砚舟坐在货场办公室,语气平稳,“但何奎这个人不守规矩。他拿到货之后,以次充好,扰乱片区零售价格。一旦下游小店接连出现售后纠纷,追查源头,最后会牵连到你的货场口碑。你这边做拆柜生意,靠的就是长期稳定的合作商,若是下游客户接连投诉,对你的货场得不偿失。”
      杨老板常年混迹港口货场,见多了生意场上的蝇营狗苟,权衡利弊之后,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岑砚舟是稳定大客户,回款准时,做事讲规矩;反观何奎,经常拖款,货品出货之后纠纷不断。一番思量,杨老板通知何奎,不再继续给他供货,之前约定预留的几批尾货,全部取消。
      断掉货源只是第一步。岑砚舟接着联系市场内的散货车头,说明何奎拖欠运费、临时变卦压价的过往旧事。一众司机本来就对何奎颇有微词,纷纷拒绝再接何奎的配送订单。何奎手里剩下的少量库存,找不到车往外送,积压在小仓库里。
      货源没了,运输通路堵死,低价抢来的几个小店客户,很快发现何奎交付的货品残次很多,售后找不到人,纷纷终止合作,重新联系岑砚舟下单。何奎散布的谣言,随着货品对比,不攻自破。杂货店老板亲眼对比两边货品品质,心里清楚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
      短短一周时间,何奎苦心经营的生意全盘崩塌。仓库里积压的货品无处销售,资金全部被套牢,房租、仓库管理费持续消耗。他跑到岑砚舟仓库门口,面色铁青,出言指责岑砚舟赶尽杀绝。
      岑砚舟站在仓库门口,平静看着他:“生意各凭本事。你可以做尾货生意,我也可以。但抄袭我的路线,恶意压低价格抢客户,散播谣言毁我口碑,这些是你主动挑起来的。路是你自己堵死的。”
      没有多余争执。何奎看着眼前冷静淡漠的男人,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底层小贩,心思缜密,出手精准,一旦动手,绝不留任何周旋余地。何奎无力翻盘,没过几天就低价清掉库存,退掉仓库,灰溜溜离开批发市场。
      陆野看着空荡荡的隔壁库房,松了口气:“总算解决了。我还以为要拉扯很久。”
      “底层生意和资本市场本质相通。” 岑砚舟弯腰继续整理入库单据,“对手若是只良性竞争,可以共存。一旦动用毁谤、偷窃渠道的手段,就不能留隐患。姑息一次,后面会有无数人效仿。”
      这件事落下帷幕,片区内其余商贩也都看在眼里,没人再敢轻易来招惹岑砚舟。仓库与零售渠道彻底稳固,基业守住。
      闲暇的傍晚,岑砚舟收工路过社区诊室。林杳正在整理体检档案,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两人简单闲聊几句,说起市场里同行争斗的事情。岑砚舟没有细说其中杀伐的细节,只是简单带过,说麻烦已经处理完毕。
      林杳安静听着,轻声说道:“人在艰难的时候,容易被眼前一点利益迷了心窍。总想着抢夺别人手里现成的东西,不肯踏踏实实耕耘自己的路。”
      岑砚舟微微颔首。他心底那份微弱的暖意依旧保留,只是清醒分得明白,温柔留给值得的人,面对心怀歹念的对手,他从来不会手软。
      千里之外的南城,半山别墅内,压抑的氛围持续发酵。
      过去一段时间,温叙屿靠着持续的情绪安抚,牢牢抓住苏晚纾的不安与委屈。他一直扮演温柔体贴的倾听者,共情她在傅聿臣那里受到的冷遇、贵妇圈层里的排挤。这份伪装维持许久,随着他野心不断膨胀,耐心渐渐耗尽。
      他不甘心只依靠苏晚纾获得零碎好处,想要拿到实实在在的财富与人脉资源。在一次深夜独处时,温叙屿不再维持往日温顺姿态,直接向苏晚纾开口,提出想要一笔大额资金,用来投资一个项目,同时希望苏晚纾帮忙游说傅聿臣,给他集团核心部门的实权岗位,进入顶层圈层。
      苏晚纾愣在原地。在此之前,温叙屿所有的体贴、温柔,在她眼里是真心的陪伴。可这一刻,直白的索取摊开在眼前,她猛然惊醒。
      “你要这么大一笔钱,还有核心岗位?” 苏晚纾声音微微发颤。
      “晚纾,我跟着你这么久,一直只能藏在暗处。” 温叙屿上前一步,语气不再是往日的柔声细语,带着毫不掩饰的功利,“傅聿臣现在防备你,你手里的资源越来越少。我们两个人绑在一起,拿到更多资产和权力,才有自保的底气。这笔钱和职位,不是为我一个人,是为我们两个人以后打算。”
      苏晚纾怔怔看着他。她一直以为,温叙屿贪恋的是她这个人,是彼此之间的温存。直到此刻才看清,所有的讨好、陪伴、共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他看中的,从来不是她本身,而是她可以撬动的财富、集团资源、顶层人脉。一旦她失去傅聿臣给予的光环,失去调动资源的能力,这份所谓的情意会立刻烟消云散。
      过往一幕幕画面在脑海翻涌。温叙屿每一次宽慰,每一次替她抱不平,每一次温柔情话,全部都是精心设计的铺垫,目的就是等到合适时机,向她索取回报。
      巨大的失望与寒意席卷全身。苏晚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我现在手里没有这么大的资金权限,傅聿臣已经收紧了我的开支额度,很多事情我做不了主。”
      温叙屿脸上的柔和褪去,眉头皱起,语气带上一丝不悦:“你是傅聿臣身边的人,这点事情都办不到?你之前答应过我,会帮我争取机会。”
      “我答应你的前提,是你真心待我。” 苏晚纾声音发冷,“原来从头到尾,你想要的只是钱和职位。”
      “人总要现实一点。” 温叙屿不打算继续伪装,索性摊开心思,“没有资源,我们这样的关系,又能维持多久?你依附傅聿臣,我依附你,本就是互相换取所需,何必谈什么纯粹感情。”
      这句话彻底击碎苏晚纾最后的幻想。她看透温叙屿的本心,他和傅聿臣一样,都在利用她。傅聿臣利用她的社交人脉撑住集团门面,温叙屿利用她获取财富与地位。她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以为自己掌控情欲与利益,到头来,只是两方各自算计的棋子。
      曾经缠绕三人之间扭曲的关系,就此裂开一道无法修补的巨大裂痕。
      苏晚纾拒绝了温叙屿的要求。温叙屿见她不肯配合,语气越发急躁,言语之间开始抱怨,埋怨她不肯为两人谋划后路。往日的温情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拉扯。
      争执过后,温叙屿带着愠怒离开别墅。偌大客厅只剩下苏晚纾一人。她瘫坐在沙发上,窗外南城万家灯火璀璨,可她的心底一片荒芜。
      傅聿臣很晚才回到家中。他一眼就看出苏晚纾神色憔悴,眼底藏着纷乱心绪。傅聿臣没有主动询问发生何事,他早已察觉到温叙屿的野心,一直在冷眼旁观两人之间的纠葛,静静等待他们内部爆发矛盾。他不打算出手干预,三角关系内部的互相撕扯,对他而言,并非坏事。
      苏晚纾抬眼看向傅聿臣,心底生出疲惫。她曾经背叛婚姻,抛弃十年情分,换来眼前浮华,又寄希望于温叙屿的温柔慰藉。兜兜转转,所有人都在算计她,没有人真心待她。巨大的空虚笼罩着她,过往所有选择,此刻回头看,满是荒唐。
      滨海新城,夜色沉落。岑砚舟坐在仓库的木桌前,核对今日全部进出货单据。陆野收拾完工具,先行离开。仓库只剩下一盏白炽灯,光线落在堆叠整齐的纸箱上。
      何奎带来的这场底层算计,让岑砚舟再次确认,无论身处资本顶层,还是混迹市井底层,人性之中的贪婪与嫉妒永远存在。面对恶意,心软和退让只会招来更多掠夺。守住基业,不仅要踏实经营,更要有干净利落斩断祸患的能力。
      他合上账本,抬眼望向窗外的夜色。远处港口的灯火星星点点。底层根基已经稳固,他手里的现金流持续积累,陆野这个可靠伙伴相伴左右。而千里之外南城那片浮华牢笼之中,三角利益捆绑的关系已经崩裂一角。敌人阵营内部,猜忌与背叛,正在持续发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恶邻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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