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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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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里沙听见院门被风刮得吱呀响,才猛地从窗沿边退开,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心脏跳得快得要撞碎肋骨。她刚才趴在窗帘后面,看着东方仗助把画纸夹进门缝,看着他推着自行车走出去老远,指尖攥着的窗帘布都皱成了团。那两道刻痕在「空白圣像」的表面隐隐发烫,像两簇烧在她后颈的小火苗,一下一下蹭着她的皮肤,提醒她今天干了多离谱的事。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把堆在桌面的画稿挪到一边,打开了电视。晚间新闻正播着市郊发生的抢劫案,镜头扫过被砸得稀烂的便利店玻璃,记者举着话筒语气沉重:“嫌疑人持刀抢走十五万日元营业款,目前在逃,警方提醒周边居民注意安全……”
屏幕里的通缉令照片晃过,是个左脸有刀疤的男人。
她太清楚这个世界有多荒唐了。法律永远有补不上的漏洞,多少犯下重罪的人靠着证据不足、程序空子逍遥法外,受害者的哭号从来传不到高高的法庭上;巷子里的不良少年抢低年级学生的钱,邻居家的大叔总趁着天黑偷摸对小女孩吹口哨,警察永远只会在事情发生后才慢悠悠赶来,问几句没用的话就走。
罪恶总是跑在规则前面——
她早就对这个满是疏漏、公平永远迟到的世界充满了无力,心底藏了十几年的渴望突然撞了上来:如果能有一股绝对的力量,把所有伤人的恶都拦在外面就好了。
她看着新闻里那张狰狞的通缉令照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空白圣像」悄无声息地浮到她身侧,纯白的大理石表面泛着浅淡的光,那两道浅金色的刻痕还带着未散的热度。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念出了新的定义:“‘犯罪者的定义是拥有伤害他人权利的人’。”
第三道刻痕“滋啦”一声划破圣像的表面,比前两道都要深,金色的纹路顺着大理石的肌理漫开,像一道裂开的伤口。亚里沙后颈的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痛感,她闷哼了一声,扶着桌沿站稳,再抬头看向电视时,屏幕里的新闻已经变了内容。
刚才还在播报抢劫案的记者,此刻正笑着说市郊的便利店今天搞周年庆活动,营业额突破新高。通缉令消失了,被砸烂的玻璃也成了庆典装饰的彩色气球,连新闻下方滚动的字幕里,都找不到半个和“抢劫”相关的字眼。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远处街面上巡逻的警察正笑着和路过的老太太打招呼,街角经常聚众打架的不良少年们蹲在路边喂流浪猫,连平时总爱偷邻居家晒的衣服的那个小混混,此刻正捧着一束向日葵,往花店走。
全世界的“犯罪者”都失去了伤害他人的权利。抢劫、伤人、盗窃……所有曾经被定义为“犯罪”的行为,从集体认知里彻底消失了。
而同一时刻,杜王町东北部的居民区里,吉良吉影正对着浴室的镜子,指尖攥着刚剪下来的指甲,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今年33岁,在龟友百货做了五年的普通职员,生活向来像精准运转的钟表:每天晚上8点前准时到家,洗漱完喝一杯温牛奶,做20分钟伸展操就上床睡觉,十几年没有出过任何差错。他发色是浅淡的金色,面容生得周正,穿西装时总把领口熨得服帖,同事都说他是性格温和、从不与人起争执的好好先生,连楼下便利店的收银员都夸他每次买东西都会轻声说谢谢,比想象中要普通太多。没人知道他抽屉里锁着厚厚的时尚杂志剪报,全是他偷偷收集的、有着美丽手指的女性写真,更没人知道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周末去商业街晃悠,远远看着那些拎着购物袋的白皙手腕,心底就会泛起淡淡的满足。
可今天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看着墙上挂着的《蒙娜丽莎》复制品,盯着画像上那双优雅的手,却第一次没有产生往常那种熟悉的悸动。他以为是最近加班太累,毕竟上周百货搞促销活动,他连着熬了两个通宵盘点库存,想来是精力跟不上。可连续试了三次,不管是翻出藏在抽屉最底层的剪报,还是回忆起上周在咖啡店遇见的、指尖戴着碎钻戒指的女学生,他的身体都始终没有任何动静,连一点欲望的火苗都冒不出来。
吉良吉影的额角慢慢渗出冷汗。他这辈子所求不多,无非是安稳平静的生活,和这份藏在心底的、关于手部的小小癖好,这两样东西构成了他人生全部的安全感。可现在,连这份最隐秘的愉悦都消失了,他“按部就班”的人生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掌控的裂痕。
他打开电脑翻找相关的资料,屏幕上跳出来的“□□减退”“心理性□□障碍”词条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长期压力过大、焦虑情绪都可能导致欲望下降,严重者会影响正常夫妻生活”,这些文字一字一句撞在他的神经上,他想起前几天和交往了三个月的女友例行约会时,对方暗示可以去酒店,他却提不起半分兴趣只能借口胃疼落荒而逃,想起对方当时欲言又止的眼神,心脏骤然缩紧。
他是吉良吉影,是从来不会让任何事脱离自己控制的人,他的生活必须严丝合缝,不能有任何偏差。可现在身体的反常让他第一次陷入了恐慌,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是不是上次感冒吃的药有副作用?是不是最近喝的牛奶出了问题?还是说,杜王町最近突然变好的治安,和他身体的变化有什么莫名的联系?
「杀手皇后」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身侧,泛着冷光的指尖贴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可吉良吉影对此毫无察觉——所有关于曾经犯下的罪行的记忆,早已经随着“伤害权”的消失,被世界规则彻底抹除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藏着指甲收藏的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他从1975年开始收集的所有指甲样本,每一袋都标注着日期。指尖抚过那些冰冷的塑料袋,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没关系,只是暂时的问题。他安慰自己,只要找到原因,就能解决掉这个麻烦,就像之前解决所有试图打乱他平静生活的小意外一样。他拿起笔,在日记本上郑重写下:明天请假去医院做检查,尽快恢复正常。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这个一辈子都在追求绝对掌控的男人,第一次在自己的生理反应面前,露出了近乎神经质的焦虑。他不知道的是,亚里沙改写的世界规则不仅抹除了所有犯罪行为,也连带着抹掉了所有带有人身伤害属性的欲望,而他那些建立在伤害女性基础上的隐秘执念,自然也成了被规则清除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