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女子求职图鉴》曾记绿罗裙

5、第 5 章 门外，日头

　　门外，日头慢慢升到头顶，街上的人多了几成。
　　挂着的木板倾斜了点，沈锦鲤用手帕垫着手，将它扶正。
　　没过多久，街角来了两个年轻妇人，一个穿青布裙，一个穿藕色褙子，两人手里都拎着针线笸箩。
　　她们走到娘子帮门口，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沈锦鲤一见她们，立刻站起身笑着招呼：“邹姐姐，许嫂子，你们来了。”
　　两人也笑：“沈姑娘，恭喜开张。听说你这里能学手艺，我们来瞧瞧。”
　　她们声音虽大，说得却自然，旁边经过的几个路人也忍不住往里看。

　　沈锦鲤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两人就是她前几日在绣坊认识的绣娘。
　　她们一个绣花不错，却因为绣坊活计越来越少，正琢磨着以后要不要换个地方做活；另一个刚嫁人不久，手里有些针线活，却一直找不到稳定的销售渠道。
　　沈锦鲤当时跟她们聊了半个时辰，热情邀请：“我这铺子开张那天，你们若是得空，就过来坐坐，帮我撑撑场面。若真有合适的活，我也优先给你们留意。”
　　两人都答应了。

　　她们并非专门的托，但沈锦鲤看得出这二人聪明机灵，按照约定过来坐一坐，并不会让现场尴尬。
　　沈锦鲤让阿枣倒了两碗茶，又拿出刚买来的几块点心。
　　许嫂子捏起一块桂花糕，小声道：“你这地方弄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那当然。”沈锦鲤笑，“以后可还得靠你们帮我把名声传出去。”
　　邹姐姐打量着墙上的告示：“真的什么都能学？”

　　沈锦鲤胸有成竹：“那当然，各行各业都有师父，有需求我就去找了来。”
　　“那，要是学会了就肯定能找到活？”
　　“当然了。”沈锦鲤对古代的劳动力市场还是有一定判断的，最起码无论人力还是物力都远远谈不上饱和。

　　邹姐姐来了兴趣：“你们会帮忙找活是吗？”
　　“对啊，不过要提成的，每换一次工作我都要抽两成的年收入哈。”
　　“那我倒真有件事想问。”邹姐姐把声音压低了些，“我们绣坊最近活越来越少，有没有什么别的活计，也适合我们女人做？”
　　沈锦鲤没有急着回答，她反问：“你最擅长什么？”
　　邹姐姐想了想：“绣花。”
　　这个答案从绣娘口中说出来，太理所当然了，沈锦鲤继续追问：“那除了绣花呢？”
　　邹姐姐这回想得更久了，她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做饭……洗衣裳……打扫卫生，我还帮哥哥嫂子带过娃。”
　　沈锦鲤鼓励她：“很好，那你觉得自己最会做什么？”
　　这一次，邹姐姐小声说：“那……还是绣花吧。”

　　这个答案并不出乎沈锦鲤的意料。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她已经发现这里的姑娘大多如此。她们从小就在灶台、针线、家务和田地间长大，做了许多事情，却很少有人认真问过她们，究竟擅长什么，又能做什么。
　　久而久之，那些原本可能通向别处的路，连她们自己都看不见了。
　　她得细心观察，再找出她们各自的天赋所在才好，沈锦鲤立感肩上责任重大。

　　短短对话间，旁边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停下来听，有人看墙上的告示，还有人问了一句：“这里真给女人找活？”
　　阿枣往前迈了一步，满脸通红地解说起来，铺子里已经有了几分热闹。

　　许嫂子跟邹姐姐还需要回家洗衣，恋恋不舍地起身，又特意大声对沈锦鲤道：“你放心，我回去就跟绣坊里的姐妹说一声。我们自己也尽快过来。”
　　沈锦鲤笑着送她们出去：“那我可记着了。”

　　两个绣娘走了以后，阿枣继续跟路过的客人解说着，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吐字也清楚起来。她的状态当然达不到侃侃而谈的老练程度，但到底自然了许多。
　　沈锦鲤静静地看着，即使发现阿枣的回答有不够完美的地方，仍选择不出声。哪个新人不是这样成长起来的呢？晚上回到小院再复盘提醒一下也就好了。

　　她把茶碗收了，又拿抹布去擦桌上的桂花糕碎屑。
　　阿枣看到沈锦鲤亲自干活，脸上立刻露出焦虑的神色，回答路人问题又再次不自然起来。沈锦鲤心生怜惜，也便放下抹布，坐在柜台后翻登记簿，把方才和邹姐姐许嫂子的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两个人都有手艺，却都困在同一个局里：绣坊靠不住，出来单干没客源，去别处没人要。

　　沈锦鲤记下两个名字，又在后面用简体字写到：绣花好，可考虑高端定制；针线快，则可走批量代工。
　　TVB电视剧主要“教”会她的是认繁体字，书写着实不是她的强项。
　　不过，沈锦鲤对此并不在意，人无完人，她琢磨着还得再请绣坊老师傅来把把关，看这二人到底擅长哪一部分。

　　她正在盘算，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四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短褐，裤腿卷到小腿，脚上一双草鞋。
　　他站在门口，先往墙上那块木板看了会，又往铺子里扫了一圈，目光在正与两三个路人有问有答的阿枣身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到沈锦鲤脸上：“这位姑娘，你们这里真给女人找活？”

　　沈锦鲤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这人面相老实，手上茧子厚，鞋底沾着泥，看着像是常在外头跑的人：“找活也有，学手艺也有，您是哪家的？”
　　那人搓了搓手：“我姓王，在城西车马行赶车。我们东家最近接了一批活，要往城外送货，人手不够，想找两个做饭洗衣的妇人，跟着车走，路上给车夫们烧水做饭。工钱一天二十文，管吃，三天来回一趟。”

　　阿枣这边已经送走了路人，赶过来边擦桌子边听。
　　沈锦鲤没有立刻答话，先问了来人一句：“往城外哪个方向？”
　　王车夫说：“往北，具体到哪儿我也不知道，东家只说到时候有人接货。”

　　沈锦鲤点点头，心里记了一笔。城西车马行，往北，三天来回。她不动声色，只问：“什么时候要？”
　　“后天一早出发。最好手脚麻利，要能吃苦的。”
　　“行。”沈锦鲤说，“我这边先记下，明天再给你准信儿。”

　　王车夫愣了一下：“还要等到明天？”
　　“我先看看谁合适。”沈锦鲤笑了笑，“做饭洗衣看着简单，可跟着车走三天，路上要烧水、要收拾、要跟一帮男人打交道，性子太软的去了受欺负，性子太硬的又容易跟人吵起来。我得挑一挑。”
　　王车夫听了，倒也没再多问，只说“那我明天早上来听信”，便走了。

　　阿枣等人走远了才开口：“沈姐姐，一天二十文，三天就是六十文，比绣坊强多了。你怎么没马上答应？”
　　“因为我还需要进一步了解。”沈锦鲤把登记簿翻到新一页，写上“城西车马行，王，北行三天，做饭洗衣二人”。
　　阿枣凑过来看，不太明白：“不就是做饭洗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