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被邪道大佬赖上了》玉漱宫的小狐狸

5、睦州·火海 烈焰用谋制

　　火光间，一男一女两个人影随着气浪摇曳，北海双圣当真是北方人种，那锤阎王腰身宽硕粗悍，怕是三个洛云纾并肩相叠，也抵不过他一人的膀阔腰圆，一对金瓜锤咣当砸响，锤阎王又大吼：“谁要干架！”

　　“是他！”韩朝露突然一指指向了裴欢，几个珞山门人随着四散而逃的人群消失在了周遭冒着火的帐篷之间。

　　裴欢的手还举在半空，此刻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望向洛云纾：“怎么办！”

　　“我又没让你叫这么大声！”洛云纾缓缓地伸手到剑袋里去摸剑，裴欢一缩手，愤愤道：“珞山派的人忒不靠谱！”

　　此时明恒转过身来，对二人低声道：“我试着将他们尽可能往西边引，二位看准时机，往东边突围。”
　　“你怎么不早说！快去！”裴欢拳头变手指，指着明恒，对北海双圣高声喊道：“是他要干架！”

　　明恒舞动长棍，朝着锤阎王砸去，锤阎王举锤格挡，明恒卖了个破绽，收棍就往西边窜去。

　　锤阎王二话不说，举着金瓜锤紧追不舍。裴欢见状松了口气，抬手正要拍手叫好，手腕却被洛云纾一把按住，顺着洛云纾的目光向前看，只见那刀罗刹还站在原地，并没有去追明恒，她的双目微红，唇色发黑，也不说话，只直勾勾盯着面前二人，周遭噼啪燃烧的火光衬得这副模样愈发阴森可怖。

　　“傻大个做事也不靠谱！这怎么才带走一个！”裴欢冲着西侧火海怒道，转瞬之间，一张巨大的刀面贴着他的面颊飞过，身后的一个帐篷被刀上内力一荡，瞬间化为碎片。

　　“你真是该要紧时候不要紧！”洛云纾冲了过来，拉着裴欢就跑，刀罗刹终于发出声音，那是一种几乎癫狂，而且没有半点感情的笑声，她用双刀将面前挡路的帐篷、杂物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劈个粉碎，抄着近路就朝着洛云纾和裴欢犁过来。
　　洛云纾一边跑，一边顺手抄着身边能碰到的所有物事朝着后方扔去，但那些东西在刀罗刹的双刀之下，就如同烂泥巴似的一触即碎。

　　“天下英杰榜第九就这么吓人么？那你排第几？”裴欢一路大呼小叫，紧紧跟在洛云纾后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说这些有的没的，我这般仓皇逃命，你觉得我能排第几？”洛云纾又拿起一个陶罐，想也没想就往身后抛去。
　　“我只是纳闷！你武功这么低微，这些年是怎么在江湖上活下来的！”
　　“谁跟你说在江湖混就一定要武艺高强的！”洛云纾说到这，突然停下了脚步，身后的裴欢猝不及防，一把扑到了她的身上。

　　“你怎么不跑了！”裴欢惊愕道。
　　“她这般不管不顾冲杀过来，我们跑再快最终也会被追上，你刚才的话提醒了我，为什么我们就一定要跑呢？”
　　“因为你不跑就会被宰！”

　　洛云纾一把将周围的一个棚屋的盖布扯下，塞到了裴欢的手上，“我告诉你在江湖上惹了事情被人撵了要怎么办。”说完，她又扯下几张破布和毛毡抱在手上，“我有一计，一会她来了，你就把这些东西往她的脸上扔！”

　　“那恶婆娘内力高深啊！她手一抖，这几块破布就成粉了！”裴欢道。

　　“你扔就是了！不要一齐扔，一件一件扔！”

　　“那你呢？”裴欢愕然间，洛云纾往旁边的帐篷中一钻，消失了人影。

　　“喂！你这是把我卖了啊！有你这样的么？”裴欢又叫又跳，但洛云纾没有半点回应了，他刚想放下手中物事继续逃命，但斜地里一个帐篷粉碎，刀罗刹挥舞着双刀，如母虎下山般扑杀过来。

　　裴欢无路可走，只能听着洛云纾的指令，将破布朝着刀罗刹的脸上扔去。
　　刀罗刹抬起刀身，那破布瞬间化为乌有。

　　“可恶！”裴欢扔出第二块布，与上一块布一样的结局，刀罗刹哼哼笑了出来，露出了浅紫色的牙龈肉。

　　裴欢将剩下所有的毛毡和破布朝着刀罗刹扔去，最终大骂：“洛云纾，你这个骗子！我跟你不共...”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一个瘦弱的人影从一旁跳出，洛云纾将自己拿的破布绑成了个麻袋形状，趁着刀罗刹的注意力全然在裴欢身上时，猛地冲出将布袋罩在了刀罗刹的头上，刀罗刹挥舞着四肢疯狂挣扎，一掌扫到洛云纾身上，洛云纾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快！”洛云纾在半空中冲裴欢大喊。
　　裴欢铆足了劲，冲上去将刀罗刹扑倒在地，刀罗刹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束缚，只听“当”地一声，洛云纾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块巴掌大的碎青砖，狠狠砸在了刀罗刹的脑袋上，刀罗刹一声痛呼，挣扎的力度软了下去。

　　“死了么？”裴欢出手往刀罗刹的脖颈探去，刀罗刹的身子狠狠地又抽搐了数下，吓得裴欢整个人往后一缩，刀罗刹又扭了一番，这才彻底失去了动静。

　　洛云纾也过来摸了摸刀罗刹的脖颈，“脉搏尚在，只是拍晕过去了。”她一屁股坐到地上，重重地喘着粗气，再看那头的裴欢，脸上血泥融合，灰头土脸，连那一头枯灰的头发，此时看着也不似那般突兀了。

　　“这就是你的计划？”裴欢拍着地面质问，“这般冒险！制不住她怎么办？”

　　洛云纾拍去衣服上的尘土，又缓了半晌才道：“如果在平地上，就算十个你我也不够她杀的，但是这里地势复杂，又起大火，北海双圣久居明州，我觉得他们耐不住热。”
　　“是，耐不住热，我又在这激怒她，你正好借着她分神偷袭，你之前行事都是这般乖张的么？”裴欢插着腰，瞪了瞪洛云纾。

　　洛云纾咧嘴一笑：“偶尔吧...但现在结果不是好的么？我们不把她制住，迟早会被追上，那时候要体力没体力，要功夫没功夫的，还不如回头拼一把。”.

　　“可怕的女人！”裴欢站起身来，将洛云纾拉了起来：“快走吧，一会她老公回来了，我们还坐在这儿示威，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洛云纾起身一半，小声地痛呼。

　　“怎么了？”裴欢问。
　　“我冲出来的那一下，好像把脚崴了...”
　　“你不是练家子的么？怎么还能把脚崴了！”裴欢只得微微屈膝，对洛云纾招手：“来，我架着你走。”

　　洛云纾将手搭在裴欢肩上，耳畔传来尽是裴欢那温热且带有节奏的喘息，周遭火光跳动，将二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风沙渐渐消了，裴欢决定带着洛云纾往西走出繁旺集，二人此间宁可回到马车上避风，也不愿再在这四面杀机的残破聚落中呆着了。

　　赶车的伙计和拉车的马在繁旺集中早已走散，裴欢将洛云纾放进马车车厢，自己也一头扎了进来，窄小的车厢内，没人说话，繁旺集的火烧声，游民的惨叫声都渐渐远去，只有二人那忽浅忽重的呼吸声，洛云纾不知为何，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心安，困倦感也在此时席卷而来，她依靠着车窗，微微闭上了双目。

　　再睁眼时，天已大亮，马车内空空的，裴欢已经不见了身影，洛云纾动了动身子，脚踝钻心地疼，她吃力地挪到车门，掀开门帘，裴欢正牵着一匹马走来，手上还拎着两只烧饼，裴欢将马重新套上笼头，回身将烧饼递给了洛云纾：“趁热吃吧，这里什么都烧没了，花了好几两银子才买到的。”

　　洛云纾接过烧饼，举目而望，昨夜还连片的帐篷和棚屋，被一场大火彻底抹去，只徒留一地焦黑之物，游民们有的在废墟间哭喊着，寻找着自己的亲友，有的抱着已经死去的同伴失声痛哭，用不了几天，风沙掠过，这里的一切将不复存在，谁曾想过这个古老的集市据点，如今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消亡。

　　看见洛云纾眉目焦虑地在繁旺集的人群中搜索，裴欢出言：“我找马的时候都找过了，不见珞山派那几个人，无相寺的和那个大胖子也不见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没看到珞山门人的尸体，应该只是跑散了，对了，昨晚你拍晕的那个母老虎，也已经被烧死了。”

　　洛云纾手一软，烧饼直勾勾往下掉，裴欢眼疾手快接住了烧饼，痛惜道：“一个三两银子呢！”

　　洛云纾拿过烧饼，狠狠地咬了一口，惶然道：“我死定了！惊鸿堂是武林盟的，我杀了刀罗刹，犯了武林盟盟规，要被通缉追杀到天涯海角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裴欢一挥手，问洛云纾，“火是你放的？”

　　洛云纾摇头，裴欢继续问：“你击杀了那母老虎？”
　　“我只是打晕了她。”

　　“那不就结了，她放的火，她被火烧死的，跟你有何关系，吃饭！”裴欢又塞了一个烧饼过来。
　　“吃饭！”洛云纾接过烧饼，又大口啃食起来。

　　吃完烧饼之后，裴欢跳到了驭座之上，低头四处寻找着什么，洛云纾一愣：“你要干嘛？”

　　裴欢再抬头的时候，手上已经握着一根马鞭，他道：“这趟出来真是亏大了，现在连车夫都跑了，只能我自家来，这一切开支都要算在你和珞山派头上！”

　　“我？”
　　“对，包括刚刚吃的烧饼！”

　　洛云纾拿起一个靠枕，朝着裴欢砸了过去：“我先前还不信你是经商的，现在简直是信得不能再信了，没见过你这样的黑商！”

　　“哈哈哈！”裴欢一扬马鞭，马鸣声中，洛云纾又跌坐回了位置之上，马车席卷着滚滚沙尘，朝着东方而去。

　　好一番折腾之后，裴欢终于把马车再次驾回官道之上，又过三日，周遭戈壁褪去，开始出现低矮的灌木，接着是胡杨林，林木越来越密，越来越高，马车扎进了繁森永州的密林之中。

　　“洛云纾，你到底在天下英杰榜排第几？”裴欢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茂密的森林，一群松鼠在不远处的树冠上来回嬉戏，洛云纾也坐出在驭座之外，闭目享受着熟悉的森林气息，一别数载，没想到再回到这片繁森时，自己仍是孑然一人，她轻叹一声：“你就这么想知道？”

　　“就是好奇，你是珞山派掌门诶，珞山派那是什么存在？武林盟中响当当的大门派，自从武林盟凌驾于官府之上后，珞山派就是永州的天。”裴欢侧首一笑。

　　洛云纾微微垂目：“你都见过我的身手，又何必来取笑我？天下英杰榜只排宗师以下至江湖前两百，只可惜，它就算再翻一倍人数排榜，我也上不去。”

　　“为什么？”裴欢吃惊道。

　　“因为我是废柴，我学不会珞山派的精妙武学。”洛云纾的声音很轻，她从腰间摘下一块黑色腰牌，上面刻着九个字：
　　珞山派天侣宗，洛云纾。

　　“天侣宗是什么？”裴欢接过腰牌，仔细端详。

　　“珞山派分为泰平和天侣二宗，泰平宗苍劲浑厚，广收门人，乃宗门中坚。”

　　“那那个姓程的女子，他们就是泰平宗的咯？难怪你们不对付。”

　　“不，”洛云纾摇头，“他们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没用，败坏了天侣宗，败坏珞山派的名声，”说到这儿，洛云纾的目光闪烁，她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声道：
　　“珞嶂云深人迹稀，天侣一宗世所奇。
　　生来骨相承灵秀，悟后锋芒动斗箕。
　　岭上寥寥十数士，胸中浩浩万重威。
　　不凭尘俗争高下，一剑横空荡九畿。”

　　洛云纾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裴欢嘴角收平，静静地望着洛云纾，洛云纾哽咽：“可我就是学不会，我连最基础的珞山剑法都用不利索，更别说天侣宗的精妙剑法，我连对付几个小毛贼都费劲，武林盟却让我执掌整个珞山派...”

　　“那你真的是很难，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就是故意让你这样一个啥也不会的人执掌珞山派，这样永州才会变成毫无威胁的存在，哪怕内斗，哪怕你坐稳了位子，最后折损的，都是珞山的底子，”裴欢将一块洁净的手帕轻轻放在了洛云纾的手上，示意洛云纾去擦擦眼泪，“我也有过与你一样的经历，我刚接掌家中事务时，几个叔叔都不服气，把一切搞得乱七八糟，那些日子，我甚至动了想死的念头。”

　　“那后来呢？”洛云纾问。
　　“后来？简单来说就是只要自己变得更强大，你会发现一切曾经的苦恼都不复存在。”

　　“可是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的，你武功低微，却能把北海双圣之一制服，有时候行走江湖，靠的不是物力，靠的更多是计谋和人心。”裴欢道。

　　洛云纾抬起头，望着裴欢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面又重新浅浅浮现了玩世不恭的笑，不由得有些恍惚。

　　“不用感谢我，我刚刚说的不收学费，你只消....吁！”裴欢话未说完，突然瞳孔一缩，狠狠地拉着缰绳，洛云纾回头朝前看去，竟是道路拐角冷不丁冲出一个女子，若不是裴欢及时勒止马匹，恐怕就要直接在那女子身上碾过去。

　　“咋回事啊？这么大一条路，讹钱是吧！”裴欢有些不悦。

　　“救命！救命！”女子尖声呼救，洛云纾此时也看清了她的面庞，不由得浑身一震，脱口叫喊：“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