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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暧昧 你弄疼我了 ...

  •   “混账!”

      丞相府书房内传出一声怒喝。裴元身前桌案微微震动,案上悬挂的毛笔也随之轻晃。

      他抬起搁在书案上的手,指着面前的裴砚厉声大骂。

      “你说说你干的好事!秋猎场是什么地方,你竟敢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之事!”

      裴砚垂首而立,垂在身侧的手局促绞着衣袍,不敢吭声。

      “此事一旦查明,整个丞相府、你我二人,全都难逃一死!我这么多年的筹谋,尽数要功亏一篑!”裴元周身紧绷,身体微微颤抖。

      “我做得很周全,不会有人知晓。”裴砚沉默良久,低声辩解。

      “周全?”裴元冷嗤一声。

      “你当霍羽是吃素的?还是觉得锦衣卫徒有虚名?”

      裴砚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的举动太过愚笨。他抬手抚上脖颈,脑海中瞬间浮现城郊断头台鲜血淋漓的画面,心底寒意丛生。

      “那……怎、怎么办?”他浑身止不住发抖,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还能如何?斩草除根,所有参与之人,尽数铲除!”裴元语气冷硬,字字决绝。

      裴砚身子骤然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素来敬重的父亲。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素来知晓父亲手段狠厉,可那些杀伐决断,皆是用在步步惊心、弱肉强食的朝堂之上。父亲常说,心不狠,立足不稳,最终只会任人欺凌。这些,他向来都懂。

      可这一次,他再也无法释怀。

      他想不通,为何要如此!

      那些人皆是无辜之人,是真心实意为他奔走效力的死士。事发之前,他亲口许诺,事成之后便归还他们身契,放他们归乡团聚。

      彼时,十几个糙汉听闻此话,欢喜得如同孩童一般,眼底满是对归家的期盼。

      可如今,这些人的性命,竟被他敬重一生的父亲,一句话尽数断送。

      他正要开口质问,抬眸的瞬间,裴元已然转身,背对了他。

      老人双手负于身后,闭着眼,神色似有悲悯沉痛:“妥善安置他们的家人。”

      “为何?”

      为何要赶尽杀绝?为何要置无辜之人于死地?到底是为何?

      裴元骤然转身,眼底悲悯尽数褪去,勾唇淡淡扫了裴砚一眼,语气带着失望:“砚儿,你终究还是不够心狠。”

      “你心存仁善、留着把柄,最后覆灭的,只会是整个裴家。”

      裴砚心头一震,死死盯着父亲眼底熟悉的失望。从小到大,但凡他稍有忤逆、不够听话,父亲便是这般神情。

      起初,他尚且懵懂,受了委屈便去找娘亲慰藉。可自从娘亲病逝、霍尧入府,一切都变了……

      那段时日,父亲将所有偏爱与关注,尽数给了新来的霍尧,日日陪他读书习字。偌大的相府学堂,唯有他孤身一人,落寞无依。同窗也总在他耳边议论此事,句句刺耳。

      便是从那时起,他开始下意识与霍尧较劲,拼命渴求父亲的关注,渐渐变得不择手段。他屡次污蔑霍尧偷盗、故意欺凌自己,一点点耗尽父亲对霍尧的好感。

      久而久之,父亲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回了他的身上。后来霍尧被赶出相府,他暗自欣喜了许久,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再争抢,能独占父亲的疼爱。

      可往后岁岁年年,每逢关键时刻,父亲总会流露出这般失望,屡屡在他面前提起霍尧的出众。心底的不甘与攀比再次滋生,他一生都在和霍尧暗自较劲。

      霍尧步步高升、身居高位,他无才无能,便四处造谣抹黑,污蔑霍尧性情凶残,散播其生母的流言蜚语。硬生生将那位少年将军的名声,糟蹋得如同烂在泥地里的黄瓜,臭遍整个京城。

      而他自己,反倒成了京城人人称颂的温润贵公子,是世家女子倾慕向往的良人。

      他憎恶霍尧,所以当初父亲第一次提出要彻底铲除霍尧时,他毫不犹豫鼎力支持,费尽心力四处奔走谋划。

      可心底忽然生出茫然——他到底为何这般憎恨霍尧?

      细细回想,初时他半点也不讨厌这个突如其来的兄长。霍尧刚入府时,他尚且满心欢喜,时常主动找他玩耍,将自己最珍爱的蜜饯尽数分享。

      不知从何时起,相府流言四起。人人都说,是霍尧的到来,害得他娘亲郁郁而终;是霍尧的出现,要夺走他的一切、取代他的位置。

      这一刻,裴砚骤然惊醒。

      从来不是他非要置霍尧于死地,自始至终,想要除掉霍尧的,是父亲裴元。

      他所有的针锋相对、恶意算计、步步为营,不过是想博得父亲的青睐,换父亲一丝真心的看重与信任。

      就连心底这深入骨髓的厌恶,也是被府中流言、被旁人刻意挑拨,一点点催生出来的。若无旁人撺掇,他此生都不会对霍尧心生恨意。

      为什么?

      他头脑阵阵晕眩,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思绪纷乱,动弹不得。

      裴元将儿子这副优柔寡断、幡然迷茫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的失望愈发浓烈,带着几分刻意的冷硬。

      “去吧。”

      裴砚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垂眸拱手,沉默退出书房。

      回到自己院落,贴身小厮小鱼上前,正要为他宽衣卸袍。

      “小鱼,你说……父亲对我,是真心的吗?”

      小鱼动作骤然一顿,垂首不敢言语。他不敢多言,更怕戳破真相,让自家公子彻底心碎。他看得通透,相爷从来都只将公子当作一枚得心应手、可供利用的棋子。

      “小鱼?”裴砚见他沉默,轻声追问。

      小鱼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回话:“奴才觉着,相爷心里是疼您的,只是不善言辞,不懂得表露心意罢了。”

      裴砚心底全然不信,多年相处,他感受到的从来不是父爱温情。可小鱼自小陪他长大,忠心耿耿,从不会欺瞒自己。

      难道,真的是他太多疑了?

      一想到父亲方才下达的诛杀指令,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细密的痛感如同针扎,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缓步坐到床边,看向小鱼,低声吩咐:“你去通知那些人,让他们即刻带上银两,远远逃离,隐匿踪迹,切勿被人察觉。”

      “是,奴才遵命。”

      他终究狠不下心,屠戮一众为自己舍命相搏的忠心之人。

      此刻的他尚且天真地以为,只要无人察觉、无人告发,此事便能就此翻篇。

      是啊,只要不被发现,一切便可安然无恙。

      温清辞别林云,走出家门时已是正午。尚未踏入陈家小院,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

      正在灶前忙碌的陈嫂远远看见归来的温清,笑着扬声招呼:“姑娘,回来啦。”

      “嗯。”温清怀里抱着满满一大捆药材,应声有些吃力。

      她本想快步赶回,奈何药材实在沉重,走几步便要微微屈膝借力,频频驻足歇息。

      “老头子!快出来帮帮孩子!”陈嫂朝着屋内高声喊道。

      正在摆放碗筷的陈伯闻声,立刻放下手中活计,朗声应道:“来了!”

      温清刚想开口说不必麻烦,陈伯已然快步走出屋舍,推开篱笆院门,大步上前,直接从她怀中接过大半药材,替她分担重量。

      温清看着步履矫健、力气十足的陈伯,心底满是诧异。

      已是年过半百的老人,竟还有这般强健的体魄。

      转念一想便也释然,当初陈伯能独自搀扶重伤的霍尧走那么远的路途,又怎会连这点药材都搬不动。

      她望着陈伯利落忙碌的身影,暗自羡慕不已,心底忍不住感慨,自己也想要这般康健强健的身体。

      二人将药材尽数安置妥当,陈嫂也恰好做好了午膳。

      “老头子,去叫公子过来用膳。”陈嫂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叮嘱道。

      “得嘞!”

      今日所需药材尽数配齐,心中欣喜之下,温清险些彻底忘了霍尧的伤势。听闻陈嫂之言,才猛然回过神,连忙开口:“我去叫,我去叫便好!”

      “好,姑娘快去快回。”陈伯收回迈步的脚步,笑着应允。

      温清闻声回头,只见陈伯、陈嫂二人眉眼温柔,笑意和蔼,静静望着她。眼神宠溺又无奈,如同看着贪玩贪吃、饭前总惦记着心爱玩意儿的孩童,满心包容。

      这一刻,淳朴温暖的老两口,像极了疼爱子女的父母。

      心口骤然酸涩一片,若是这一切都是真的,该多好。

      脑海中骤然浮现温明的面容。她离家多日,不知温明是否在家忧心忡忡,焦急等待。

      站在房门前,纷乱的思绪缓缓回笼。温清自嘲勾唇,心底泛起一丝凉意。

      温清啊温清,你真是痴心妄想。

      你本就是无父无母、孤身长大之人,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无人牵挂,何时竟开始奢求旁人的温暖与惦记?

      她强行压下心底那点卑微又可笑的期待,推门而入的瞬间,神色已然恢复平日的淡然平静,无人知晓她方才心底的百转千回。

      “你醒了?”

      她踏入房间的刹那,霍尧恰好撑着身子坐起。许是起身动作过猛,不慎牵扯到后背重伤,少年眉头紧蹙,五官拧在一起,神色痛楚难忍。

      “怎么了?是不是扯到伤口了!”温清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满眼焦急。

      她情急之下直接爬上床榻,绕到霍尧身后,看着他穿戴整齐的衣袍,才后知后觉地懊恼自己太过莽撞。

      来不及多想,她双臂轻环过霍尧脖颈,伸手想要撩开他的衣领,褪去外衣查看后背伤口。

      温热的气息贴近耳畔,突如其来的触碰让霍尧瞬间浑身紧绷,骤然清醒。他反手迅速攥住温清的手腕,声音紧绷:“你做甚!”

      “我帮你脱衣服查看伤口啊?”温清一脸茫然,理直气壮。全然不懂眼前少年突如其来的慌乱与僵硬。

      少女温热的呼吸萦绕耳畔,清甜绵长。霍尧喉间骤然发紧,喉结不受控制地狠狠滚动了两下。

      燥热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攥着温清手腕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缓缓收紧。

      “啊!好痛!霍尧,你快放手!”

      手腕被攥得生疼,温清惊呼出声,用力挣扎着手腕,想要挣脱,可霍尧恍若未闻,力道丝毫未松。

      “霍尧!”温清抬高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良久,他才嗓音沙哑,沉沉回神:“怎么了?”

      “你放开我,太疼了!”

      “哦、哦。”

      霍尧骤然松手,双手拘谨地放回膝上,端坐不动,周身僵硬。

      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清浅的草药香,其中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奶甜气息,干净又温柔,好闻得让人心神恍惚。

      她好香。

      “抱、抱歉。”他轻咳一声,强行压下心绪,故作正经地道歉,仿佛方才失态慌乱之人从不是他。

      温清揉着泛红的手腕,幽怨地盯着他的背影。

      真是好心没好报!这人又无端发什么脾气!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好心帮你查看伤口,你反倒把我抓疼了,简直不识好人心。”温清小声抱怨,满是委屈。

      霍尧缓缓转过身,神色真挚又无措:“是我不对。若是姑娘觉得委屈,大可抓回来,我绝不躲闪。”

      他常年身居军营,身边从无女子相伴,全然不懂如何安抚女儿家的情绪。只知晓以牙还牙最是公允,自己弄疼了她,便任由她讨回来,总能消气。

      他确实并非有意失态。只是初醒恍惚,少女忽然近身、环住他脖颈,突如其来的温柔触碰,让血气方刚的少年难以自持,一时乱了心神,只想稳住身形、抵御杂念。

      思及此处,霍尧望着温清的眼底,竟隐隐染上几分委屈。

      温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径直抬起泛红的手腕递到他眼前:“你看,都被你抓红了!”

      明明语气带着嗔怪、故作凶狠,眉眼间却软乎乎的,像极了撒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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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这个星期没榜单,隔日更啦。 一般是隔日更,如果有存稿的话,我会连更两天。 宝宝们千万不要走啊!!!《朝阳,朝阳(县城文学)》 下一本现言,感兴趣的可以收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