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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剑骨 “求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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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隨说,昨晚师尊来过。
来过,问问他要不要剑骨,又走了。林歇点点头。
姬隨说,师尊让那人离开了。
那人叫秦非蘅,是凡俗一名普通人,不知如何寻得门径找上仙宗,求化神真人出手,以剑骨交换,救他母亲一命。
师尊念着你,便答应了。按照他描述,他母亲不慎掉入一秘境,被残存的天魔气侵蚀,需化神修士消耗元神,细细为之驱除,又佐以一滴心头血,能让他母亲再活数十年。
一滴心头血,坏修士数十年修为。
师尊与他虽是公平交易。取了剑骨还会为他炼制新骨,其仍然能够行走坐卧。
但到底是夺人剑骨,于道心有碍。哪怕他愿意自卖,也改不了夺取本质。
你既不要,师尊便让他走了。
此刻,他跪在山门,不愿离去。
竟是真的。林歇站了起来,他以为是师尊编谎话骗他。
可就算是真的,林歇也帮不了他。
要师尊无偿耗费自己,去救那人的母亲,且不收任何回报……这,这可是修真界。
哪怕凡间,也行不通。
整个修真界的化神修士屈指可数,剑宗有三位。其中两位皆闭了死关。
至于合体修士,大多不理凡尘俗世,非毁天灭地的大祸,不会出关。
师尊的师尊,便是一位合体期大能,他不爱闭关,听闻在外面四处游历,寻契机突破大乘。
没人能找到他的踪迹。
至于其他门派……或许更可能拿了剑骨不办事,一个凡人罢了,还妄想化神大能出手,耗费心头之血。
突有弟子前来,说那秦非蘅要在剑宗门前自尽,求离世之前,见照朽真人的小徒弟一面。
姬隨道:“胡搅蛮缠。”
林歇准备去。
姬隨叫住他:“凡人生老病死,自有命数。你去见此人,便沾染因果。”
姬隨命令弟子:“用绳子绑了,逐出剑宗,滚回凡间去。要死,别死在剑宗门口。”
林歇道:“大师兄,我知道这件事,便没办法置之不理了。只是见一面,劝他离去。”
姬隨冷眼随他。
有大师兄在,林歇得出扼驭山。
到了山门,见一青年身穿灰衣,补丁繁多。
青年一眼便认出了林歇。
在这群修真人中,只有林歇,步履如凡人,周身气质清冷却温柔。
是冰雪融后一腔春水。
秦非蘅道:“我是自愿与你师尊交易,将剑骨给你,你为何不受?”
林歇走近,站定:“抱歉。”
“你用我剑骨,是救我,救我母亲,”秦非蘅再问,“为何不受?”
面对如此咄咄逼人,姬隨挡在面前,呵斥道:“你一介凡人,我剑宗好生招待,仍不知足,还不速速离去,照养你濒死的母亲。逗留于此,是等着为她收尸吗。”
林歇从姬隨身后走出,诚恳道:“夺人剑骨,苟且偷生,非我之道。”
秦非蘅看了他许久,道:“这世界本就弱肉强食,你能食灵植、吞灵肉,自也能用我剑骨。”
林歇拧眉:“可你是人。”
秦非蘅笑道:“你从未问过灵植、灵兽,却在乎我是人。你在乎我是人,却不在乎我母亲命在旦夕。虚伪至极。”
一弟子怒斥道:“好没道理,若把你这等凡人当成能随意取用的灵植灵兽,修真界岂不乱套了。”
“凡人与修士,终究同出一源,没有相食之理。”另一弟子道,“小兄弟莫要魔怔了,拿上盘缠,速速离去罢。”
姬隨冷声斥道:“谁说我师弟在乎你,你不过路边蝼蚁,我师弟不愿用你的东西,还要被你绑架、强迫,非受用不成?”
林歇平静道:“很抱歉,你的母亲或你,终究与我无干系。我不能强迫自己达成交易,也不能强求师尊牺牲自己。剑骨之事违背了我的道心,我不愿如此。做下决定的是我,与你、与你母亲、与师尊,都无干系。”
秦非蘅看了他许久,道:“终有一天,你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姬隨闻言出剑,林歇拦住了。
林歇从怀中取出一瓶续命丹药,伸手递出:“你来一趟不易,拿着灵丹回去罢。”
秦非蘅没有迟疑,接过了。
“多谢。”他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而后下山去了。
姬隨道:“此人心思难测,诡谲狡辩,言语间视自己、他人皆为可用或不可用之物,当真是非蘅非衡。”
姬隨动了杀心。
林歇道:“大师兄莫为我造杀孽,误了修道。”
姬隨错愕了会儿,平静道:“我只是生气罢了,与你何干。”
姬隨持剑走了,走得异常迅速。
秦非蘅回到秦家村。
一嫂子瞧见他,匆匆忙忙赶过来:“快回去。”
嫂子神情焦躁、悲伤,秦非蘅心中已有答案。
见到阿娘已经冷却的尸体,秦非蘅判定,是在他去剑宗的路上就死了。
哪怕他请回来化神大能,也救不回阿娘的命。
秦非蘅紧闭门窗,道:“出来。”
天魔引委委屈屈钻了出来,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它只是瞧上了秦非蘅,想让其成为无上天魔。
谁知道呆久了,他娘不慎被散发的天魔气侵染了。
秦非蘅要是早点答应入魔,天魔引入了秦非蘅之身,如同被关在宝库里。他阿娘也不会被天魔气间接侵蚀,不治而死。
天魔引不会怪自己,只会觉都是秦非蘅自己的错。
是秦非蘅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娘亲。
若要惩罚自己,快快将它吸入体中,堕为天魔为所欲为罢。
秦非蘅让天魔引:“滚。”
天魔引又藏到其他地方去了。
这是天生的魔头,千年难遇的好苗子,它才不会滚。
秦非蘅将阿娘埋了,薄棺一副。
将要入土之时,秦非蘅跪在棺材前,拿出匕首,生生挖出脊背处那一段剑骨。
秦非蘅整个人顿时瘫软下去,血流不止。
他看见娘亲死不瞑目的双眼,爬上前去,用沾了血的手替阿娘瞑目。
而后将那截玉润光滑的剑骨,塞入阿娘交握的手中。
秦家穷,没什么能为阿娘陪葬。
秦非蘅全身上下,只有剑骨最值钱。
秦非蘅爬行,盖棺。
一捧一捧土,直到午夜时分,才葬好阿娘。
天魔引又晃荡出来了。
你要死了,它说。
秦非蘅不答。
你难道不想报仇吗。我为你指了路,让你得见仙人,可仙人不仁。
都是无上剑宗那群道貌岸然的修士,害了你。
尤其是你脑海里的那个人。
生得俏生生的,清清冷冷,说话却如此无情。
他哪是不要剑骨,是嫌弃你卑贱,觉得你的骨头,不配入他的身躯。
你沦落到如此境地,你难道不想有个人陪你?
那人叫林歇,是凡俗王朝小皇子,让他遭受和你一样的痛苦吧。
秦非蘅从怀中取出灵丹,一颗一颗当糖豆吃。
天魔引继续蛊惑,秦非蘅淡淡听着。
续命的灵丹锁住了秦非蘅的生机。
但脊骨缺失,他还是个瘫软了的残废。
林歇回到小院,看了看天色,还早。
他扛着锄头去种菜。
菜园有大棚技术,一年四季的菜都可以种。
林歇心无大志,并不以拯救他人为己任。
独善其身,过好自己几亩地的生活,已经是天恩地养。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法是效法,以什么为法则之意。
道法自然中的自然,自己如此、本然如此、不假外求。*
在方而法方,在圆而法圆,于自然无所违也。*
顺应万物本性,尊重自我本心。
林歇念头通达,竟觉灵气待自己亲和更胜往昔。
灵气结成团,似一个个半透明的小精灵。有的逗留在他肩上,轻飘飘的,像一朵轻易就被吹走的蒲公英。
有风吹来,灵气团被吹了个仰倒,另一个赶紧一手抓住它,一手扯住林歇衣领。
林歇仍然扛着锄头,走到菜园中去。
傍晚,林歇收工,回去做一碗酸辣粉。
奇异的是,备菜做菜时不断有灵气涌入,花生米灵气加加加,粉条灵气涨涨涨,最后酸辣粉摆在眼前,林歇洗手揉了揉眼睛,还是酸辣粉,却是一碗富含灵力的酸辣粉。
林歇入口,酸与辣融合得恰到好处,彼此交相辉映,烘托出粉条的爽滑。
味道与师尊的精粹灵液截然不同,但,林歇竟尝出其本源的相似。
师尊身为化身大能,用自身血肉过滤精粹一身灵力为灵液,自是无上珍贵且没有第二个化神修士会这样做。
耗费自身灵力,消耗自身元神,只为给一个凡人续命。
如今摆在林歇面前的这碗涌动着灵气的酸辣粉,是师尊灵液的超级基础版本。
若以十星相比,师尊的灵液已经走到八,而林歇的酸辣粉,才刚刚入门,一都勉强。
可是,这对于林歇而言,无异于找到了一条生路,一条崭新的活路在他面前摆开。
这世上有丹修,有器修,有符修,为何不能有食修。
以食入道,民以食为天,林歇心脏砰砰直跳,这简直是一条食神之路。
林歇抱着一颗中二之心,大胆想!
食物、食材,万物皆可为食材!若真能走到最后,简直是超级大杀器。
林歇稍稍平静了一下心,往光明的方向去想。
他做的美食里倘若能蕴含灵力,并不断进阶,不仅能延续自身性命,也能帮助他人提升修为,更能赚超级多的灵石,通通运回大虞朝去,让兄长看看,阿弟也能养阿兄了。
林歇赶紧吃了这碗酸辣粉,好吃好吃,自己做的就是香。
但吃完后,林歇激动的心平静许多。
效果远不如师尊灵液。
但,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了。
林歇并不急着立马去做其他美食。他吃饱了,暂时也没有其他人吃他做的菜。
做多了却不吃,浪费,不但无法进步,反而是一种莫大的消耗。
林歇想着后日是外门赶集日。外门平日里也有坊市,但人流不多。农历逢二逢七,每月二号七号、十二十七、廿二廿七,便有自发的大集市,许多弟子们都来卖卖物,或以物换物。
林歇想出去,明天多做些可乐,再配点炸鸡,看是否有灵气加成,拿到集市上去卖。
师尊从未短缺过林歇什么,扼驭山上应有尽有,但林歇仍然想出去看看。
才念叨师尊,师尊就来了。
碗筷非常识相,很快地打理干净自己,落入橱柜去。
小纸人也飞快收拾了厨余,不让有琴照朽发现,他的小弟子又给自己做吃的。
仙人是喝风的,喝东风,不食人间五谷。
最底层的贫民也喝风,喝西北风,食不到人间五谷。
有琴照朽希望自己的弟子朝仙人的路走,他为了成仙,连九尾狐的天性也克制,清修无情,从不欢好。
林歇看见师尊,脑海里又滑过原文。
仙人师尊成了妖王师尊,傻子林歇几乎长在了他身上。
除了欢好时,也有许多温情时候。傻子闹着要吃真的棒棒糖,要甜的。
妖王厌恶人间吃食,也让妖去买来。
真送到妖域了,妖王又嫌是旁人做的。他不喜欢。
他将棒棒糖全部碾碎。
而后,自己采了原料,做妖界版棒棒糖。
傻子林歇看着棒棒糖奇奇怪怪的颜色,哭了,不肯吃。
有琴照朽硬塞到他嘴里,林歇就吐掉。
有琴照朽捡起来,冲了水,自己吃。
“明明是甜的。”他说,“更甜。”
“可你就贪恋凡间,不喜欢师尊给你的所有。”
“哪怕你傻了,还是不喜欢为师。”
林歇闭上眼,回到现实。
喜欢?哪怕有原文在,林歇也不信有琴照朽真的喜欢他。
时不时冒出的杀意不会错。
师尊也很为难吧。明明杀了弟子,就能一步步往上走,破劫成仙。追寻坚守了数百年的道,只需要轻轻巧巧杀一个人,就能更加坚定。
师尊留他做什么。
难不成真是剧情里,需要他这么一个当狗旁观的炮灰。
师尊是来喂他的。
林歇本想说不用了,想告诉师尊自己今日的发现,说自己做的菜有多么好,不是废物,不是废品,有用。
但师尊解开衣襟时,林歇什么都不说了。
那些事,似乎都不重要。
师尊道:“你就仗着有为师,才能什么都不要。”
有琴照朽轻轻笑:“你就不怕为师,送你走。”
林歇仰头要说话,有琴照朽又给他按下去。
吃灵液都不积极。
吃完了才准说话。
师尊给的不好么,为师给你的,不比这吃的那吃的好吗。
你做的或许好吃,可为师给你的,是你的命。
不争气的徒儿。贪恋凡尘的徒儿。
连个兄长都忘不了,隔三差五就要书信传情。干脆把扼驭宗当关押你的雷峰塔好了。
心心念念出塔去,找你的好兄长。
有琴照朽的境界暂时并未滑落,他不认为自己喜欢这个小徒弟。
养一只小虫子,养蛐蛐,为了玩罢了,还能扯上爱?
偶尔他察觉出危险,动情时刻,也凭借惯性压下去了。
等快要压制不了的前一天,杀了徒儿。既然徒儿不要活,那师尊亲自送他走。
徒儿去阴曹地府,师尊去升仙大道。
本就不是一路人,各走各的道。
林歇离了那处,抿唇,脸低垂着,像一朵小牡丹。
“多少次了,”有琴照朽道,“不习惯?”
林歇摸摸烫烫的脸,转移话题:“师尊,你有没有闻到桂花香。我今日去山门,有一段路全是桂花,好香。”
“你大师兄倒舍得放你出去。”有琴照朽知道发生了什么,微微不悦。
林歇说:“后日集市,我想去集市。”
有琴照朽不说话。
林歇只好抬眸看他。
有琴照朽的人形,胜过凡间所有话本子里描绘的狐狸精。
有些许狐狸样,更多却是仙神魄。
像是在很遥远很高高在上的地方,不会轻易垂下眼来看人间。
有琴照朽道:“不准。”
林歇撒娇:“求您了,师尊。”
有琴照朽眼睛微微瞪大,狐狸尾巴露了出来。足足九条,晃啊晃,屋子里好多乱影,像姣媾的蛇。
林歇一把全搂进怀,乖乖给师尊顺毛。
有一条不听话,绕着林歇身子,缠住了他的腰。
痒。
林歇扯住裤腰,不准钻。
狐狸尾巴委委屈屈,只好爬上来,爬到林歇小臂上。
快,快顺毛,要顺得光滑美丽。
不准用梳子,只准用手指。
林歇小心伺候着,有琴照朽靠在墙面上,头微微后仰着,吐出灵雾来。
师尊被撸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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