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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王朝风云 秦非蘅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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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的信好长。好长好长。
林歇坐在珠宝华服堆里,慢慢看。
林歇其实不懂,为何兄长能不嫌弃他。他那时候脾气不好,蓬头垢面。
兄长给他洗头发,兄长给他沐浴,把他洗得香香,又给他换上漂亮衣裳。
春天的时候,背着他去踏青。
夏天的时候,抱着他去看莲。
林歇有一次耍赖,让兄长去给他摘莲花。
兄长刚去,林歇就跳进湖里了。
小舟晃荡,兄长回身,看不见他。
林歇躲在湖水里,捂住自己的嘴。他什么都没干,他只是在玩捉迷藏。
兄长别想捉到他。
林歇把太子怀潇想得太蠢了。
怀潇跳入水中,捞他出来。
林歇呛了点水,却笑。
林怀潇要教训他,也没力气教训了。
让太医来。
林歇躺在小舟里,直乐。
兄长划着桨,带林歇穿过无穷莲叶,去到岸上。
药熬好了,怀潇端给林歇喝。
林歇不喝。
他靠在兄长的肩上,说自己是水鬼。
水鬼一命换一命。你还不快逃。
兄长摸摸他额头,强硬地让他喝完药,道:“小孩子乱说话。”
林歇道:“真搞不懂,你到底为何这么执着让我活。太医都说了,我没几年好活,你非要我吃这些药,好苦。”
兄长拥着他,不说话了。
林歇道:“自私鬼。”
兄长道:“我是。”
林歇笑:“你抢我的话,我在说我自己。”
兄长抚上林歇双眼,沉寂了会儿:“歇弟,睡吧。”
“睡一觉起来,就好了。”兄长道,“我陪着你,不会离开。”
数年后,林歇躺在兄长送来的华缎中,信纸一张张,他坐着看完了,躺着又重看一遍。
兄长事无巨细,好唠叨。
冬天要多穿衣,这么简单的道理,林歇知道,兄长还提。
林歇不是小孩子了。
济善堂里。
秦非蘅趴在草席上,看窗外那轮月亮。
他以为自己想不起那张脸了。
今天看见他兄长,与他几分相似。
秦非蘅竟生出一股难明的怒意来。
好像这世上,不该有人跟他相似。
哪怕只有三分,也不能够。
我见犹怜,徒生艳。天真无辜,泪时清冷笑时娇憨。这是秦非蘅想象中的他。
他兄长比他英俊,没他好看。
秦非蘅没有见过他流泪,但他兄长死了,他想必会流下几滴。
天魔引溜达一圈回来了,问秦非蘅看啥呢。
就光秃秃月亮有啥好看,中秋都过了,都不像大饼了,像烙得椭圆的饼,多吃好几口也咬不出团圆来。
你娘死啦,被你自己害死的,不关我的事,不能怪我。我勾搭你勾搭大半年,你都不当天魔,都是你自己的锅,自己背好。
“那皇帝一定会出手的,人老了老了,壮年时候不在意的,现在可不一定。”天魔引幸灾乐祸,“小儿子在修仙要长生,大儿子在朝中僭越皇权。只有他个老家伙,人老了,不中用了,权力散,命也不长。”
“至于那堆皇子公主们,都是老皇帝的儿女,凭什么他们跟杂草一样。虽列了排名,从一到二十五了,真能生。但说起皇子公主,老皇帝记得名字的,恐怕就先皇后生的那两个。”
“其余的,要什么没什么,就给吃给穿识文断字习点武。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宫开了个济善堂呢。病歪歪了皇帝也不管,还是太子管。”
“太子哥哥虽好,”天魔引故意桀桀笑,“但怎么比得上自己拥有好。”
秦非蘅默默捂住了耳朵。
天魔引气坏了。它笑得有那么难听吗。
没见过这样的天魔苗子,都不跟它一起笑的,板着个脸,给谁看呀。好气。
太子怀潇顶着巴掌印离了陛下议事殿。
宫中侍从战战兢兢。
陛下这些日子像着了魔,从前只顾着纵情声色,如今却过问起朝政来。
太子小心回禀,却每每招致陛下问责。
做得好,赏砸过来的酒壶。
做得更好,赏一巴掌。
仿佛太子犯下滔天的大错,陛下才会高兴。
太子却不屈从,忠言直谏,道陛下诸多过错。
二人争执起来,陛下一脚踹上去,直把太子踹倒在议事殿的金砖上。
“父皇,您近日是怎么了。”太子欲擦去身上尘埃,抚不去父皇脚印。
“儿臣自问忠君爱国,从不曾胡作非为。”怀潇道,“待您如父敬爱,待您的子嗣如我的兄弟姊妹。连您宠过的又忘了的妃嫔,儿臣也一并当做长辈荣养。”
“您为何恨我至此,倒似要杀了我。”怀潇抬眸,直视这个只爱享乐的庸君。
皇帝道:“你还敢这么看朕。都是你早死的母亲,没有教好你和你阿弟。一个为了性命,浪费朕的金玉。一个如你,狼子野心,还自称孝顺。”
老皇帝道:“一定是风水有违,朕掘了她的坟,挖出来看看,到底是被什么糟蹋了。”
太子慢吞吞站了起来,冷笑。
老皇帝道:“你笑什么。”
太子道:“父皇,您这是入了魔了。儿臣请修士驱魔。”
老皇帝道:“放肆!”
老皇帝还要打,太子攥住了他的手臂。
“父皇,”太子道,“儿臣任你打骂,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想动母后的墓。她嫁给你,为你操劳宫务,为你生儿育女。你多情滥情,纳妃嫔一个又一个。母后去得早,你不知反思,还怨他。”
“你有什么资格怨她。”太子笑,“父皇,你老了,老得糊涂了。我看您,还是早日做太上皇,更潇洒自在。”
老皇帝双眼清明一瞬,看着笑得泪流的太子,这是他唯二的孩子之一。
其余的,老皇帝根本没记过。
他怎么舍得又打又踹,巴掌印都肿起来。
但不过一瞬,黑雾钻进他五脏六腑。
老皇帝倏然生出无限力气,不过轻轻一碰,就叫太子折断了手臂。
老皇帝坐回皇位,道:“太子以下犯上,关押起来。”
他补充:“不准太医诊治。他要闹,要叫,就叫他尝尝这苦果。”
天魔引到处乱窜,见老皇帝有清醒的趋向,赶紧又钻进钻出。
什么人间亲情,都是笑话。一时心软罢了。
侍从们一时间不敢将太子下狱。
这老皇帝,真没用。天魔引只好再给他点力量,叫他做半个魔头。
老皇帝一伸手,魔气蔓延,叫好几个侍从当场毙命。
剩下的不敢不听了。
太子早已昏死过去,手臂弯折,血流不止。
天魔引乐哉哉,总算当回反派了。不出手,还真以为自己被驯化了。
太子昏死牢中。
几位皇子相约来看望大哥哥。
有两个带了药。
一个带了治伤的药,一个带了让人死掉的毒。
六皇子刚泣泪,要扑过去给大哥哥上药。
就被二皇子五皇子拉住了。
“你真是来上药的?”二皇子迷惑完,道,“滚。”
六皇子惊怒:“你们要做什么?”
“大哥哥,快醒过来,大哥哥!”六皇子大喊大叫,疯狂推攘,但几位皇子一起把他堵住了嘴,绑住了手脚,命人扔到牢外去,别打扰他们办事。
二皇子慢步走到大哥哥身边,闲云野鹤般作态。
大哥哥倒在烂稻草堆里,血污已经干了。
二皇子笑:“没想到大哥哥,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刻。真叫人看了舒心。”
五皇子道:“是啊,大哥哥老是以为自己很厉害,很了不起,要拿下整个大虞朝,丁点都不分给我们。大哥哥早点去了,二哥哥当皇帝,我们分封当王爷,各有各的畅快。”
十二皇子道:“是不是有点过分,要不,留大哥哥一命。刮花他的脸就好了,叫他去做乞丐。他不是最喜欢接济乞丐?他一定喜欢那样的生活,要成全大哥哥,别让他难过。”
二皇子大笑起来,没想到十二弟竟是个心狠手辣的。
平时看不出来呀。
平时杀只兔子都要掉眼泪,学一副天真模样。
三皇子道:“可惜九弟弟不在。九弟弟生得那副模样,也不知随了谁。或许是早逝的皇后娘娘。”
五皇子道:“你记着他干啥,他厉害了,自己潇洒去,也不管我们几个哥哥。”
“以前想去看他,都看不着,偶尔看一眼,也得不到好脸色。笑都不会笑的。长那么好,还不如春风楼的小倌可人。”
三皇子道:“别提了,上次你偷摸去春风楼,被大哥哥发现了,好一顿教训。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五皇子想起这茬,很是生气。夺过二皇子手里的毒药,就要往太子嘴里灌。
可真靠近了,他又退缩了,不敢。
“九弟不会查出来吧,他背后可是有仙人撑腰。”
二皇子道:“他去修仙,你以为他还会回来。杞人忧天。”
五皇子还是不敢。
二皇子给三皇子使眼色。
三皇子可不当出头鸟。
“十二弟弟,你来。”
十二皇子道:“就这么毒死了一点都不好玩。”
十二皇子一边抱怨,一边接过药瓶。
太子倏然睁开了眼。
十二吓得跌倒在地,药瓶也碎了。
毒液腐蚀石板,瘢痕斑驳。
太子道:“你们,也跟父皇一样,要我死。”
十二急急往后退,想躲到三皇子身后去。
太子捉住了他:“你说。”
十二掉眼泪:“不是我不是我。是父皇。是父皇说留不得你。”
“我是孝顺,我太孝顺了。大哥哥不要怪我。”
二皇子懒得演了,抽出白绫,送太子上路。
老皇帝的贴身大太监到了,让人拦住。
大太监道:“二皇子,陛下没说杀,您未免操之过急。”
二皇子道:“我这是来给大哥哥加衣的。天冷了。”
二皇子松手,白绫落在太子身上,真如白沙如雪。
大太监堆笑:“是奴才误会了,奴该打。”
二皇子冷着脸带人走了。
大太监心中忧虑,只能留下膏药,赶紧退出牢房。
怎么办,要怎么才能联系上九皇子。
陛下已经将信路斩断,太子身边的侍从都被关押了起来。
前不久仙鹤才飞走。
这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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