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文炮灰，但爱做饭》去蓬蒿

18、烙饼 和好什么的

　　下起雨，心口便疼。

　　秘境里被头妖兽差点弄死，虽最后将之扒皮抽筋，到底留下了隐患。

　　谢烛客回想起第一次见小师弟，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病恹恹的，叫什么林歇，按谢烛客的理，歇什么歇，就该叫狗蛋。

　　凡间叫狗蛋的活得活蹦乱跳，没一个跟林歇似的，病得快下不来床。

　　师尊竟不嫌弃。

　　那张小脸再是可怜，那副姿态再是惹人怜惜，林歇的神情却是不讨喜的。

　　明明来到修真之地，却不知弯腰讨好，谁去都给不出个好脸色。

　　一味地将大家的好意推拒门外。

　　一个凡人罢了，一个快死的凡人，跟他计较什么呢。

　　狗蛋。

　　谢烛客这么叫他。

　　他不应。

　　谢烛客掐住他的脸，非要他应。

　　他知疼了，才不得不垂下眼眸，小小声：“在。”

　　谢烛客继续叫，他不回，就掐他。

　　最后狗蛋眼角都是泪，哽咽地崩溃地一直喊在。

　　谢烛客说：“狗娘养的，长命百岁。你不高兴？”

　　林歇扭过头去，把泪擦了：“死就死了，有什么值得活百年。”

　　谢烛客烦他，非要他改口。

　　林歇崩溃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二师兄，我死活与你何干，你走开，不要来看我了。我只想睡觉。”

　　谢烛客给他喂仙丹，却差点害死了他。

　　他吐血不止，命在旦夕。

　　是师尊来了，将他抱起。

　　“他身体弱，受不得丹药。以后别自作主张。”

　　师尊怪他，却懒得多说，抱着林歇便离开。

　　林歇明知自己吃不得，仍吃，就是找死。他想要自己死在二师兄手里，二师兄偏不。

　　后来，谢烛客猜也猜到，师尊用了九尾狐一族灵力化灵液的方式，吊住了林歇的命，隔三差五就喂养。

　　师尊的修为从此停滞。

　　大师兄说得没错，小师弟就是趴在师尊身上的吸血虫。

　　大师兄说得对，他该离他远些。

　　如今，连大师兄都改口了。

　　谢烛客却不能，止住心口泛起的疼意。

　　大师兄这天来了，向林歇讨要一碗饭吃。

　　姬隨摆出一万灵石，说：“剩饭也好。”

　　林歇和大师兄虽然疏远，也闹过不愉快，但到底拿不出剩饭给他吃。

　　主要是没有，林歇每次煮，都不煮多，不吃剩饭。

　　专门给大师兄剩饭怪累的。得先煮，煮了吃，吃剩的留下一顿，下一顿再让大师兄过来。

　　最好拿一个碗，林歇舀给他。

　　林歇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将灵石推回去。

　　“给大师兄烙几个饼吧。”

　　灵石就不收了。

　　面添水，面也团了，水也融了，林歇放着醒一会儿。

　　切肉拌馅，小葱多添。

　　姬隨在一旁默默看着。他没有将灵石收回。

　　他偷偷招来小纸人，让小纸人收进纳戒里。

　　小纸人才不收，它听主人命令。

　　灵石堆满了榻，姬隨无奈。

　　烙薄薄肉饼，两面煎得金黄。肉嫩多汁，小葱清香，麦子面轻轻甜。

　　在温度开始降的秋天，馅饼热乎乎暖。

　　林歇一连烙了五个，每烙一个都出炉让大师兄趁热。

　　姬隨却不吃，只收着。

　　林歇看明白了，大师兄是为别的人而来。

　　姬隨默默低头，好半晌还是开口道：“你二师兄心口疼痛难忍，秘境里叫妖兽抓穿了胸口，险些没能活着回来。”

　　“他过去欺负你，还叫你狗蛋，他这样本来该说，是他的报应。”

　　“可……”姬隨抬头，“我毕竟是你们的师兄。从前，我待你不好，现在才上门来求，多少是没脸没皮了些。”

　　“我不能看着他旧伤难愈。林歇，我没资格替他向你道歉。我只能，为我先前所有的误解和言语，向你道歉。”

　　林歇烙完了最后一张饼，关了火。

　　这张饼不给大师兄了，他要自己吃。

　　这是给大师兄的惩罚。

　　林歇慢吞吞吃完这张饼，暖乎乎的，心里的介意也散了。

　　他笑：“那以后，不准欺负我了。大师兄不准暗地里说我蛇蝎心肠，二师兄也不准叫我狗蛋。”

　　林歇道：“我有小名，师尊唤我仙哥儿。你们叫我名字就好。”

　　姬隨站起来，想说什么，半晌却说不出口。

　　有五张饼呢，凭什么全给那小子吃。姬隨拿起一张饼就开吃。

　　怎么会……怎么会这般美味。

　　为什么竟令人生出千般牵挂。

　　姬隨闭上眼，这就是小师弟走的道吗。

　　是他狭隘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小师弟在扼驭山四年，一点一点生出自己的力量，身体有劲儿，心也有劲儿。

　　师尊喜欢他，真是再正常不过。

　　姬隨本以为会得到小师弟的几句羞辱，再不济也会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做好了准备，毕竟上门求人，哪有不低头的。

　　但小师弟却对他笑。

　　姬隨好恨从前自己，为何从偏见里看一个人。预设他是妖魔鬼怪，从不相信，他也是一个寻常的有血有肉的人。

　　姬隨从未好好看过小师弟。

　　他只告诉自己，小师弟长了一张蛊惑人心的脸，万万不可相信他的皮囊。

　　是不可相信，世上好皮囊成百上千，没一个能似小师弟，温情如此。

　　姬隨睁开眼，道：“我一定押着二师弟来给你道歉。”

　　“否则，”姬隨笑，“饼不给他了，我自己吃。”

　　林歇也笑，还没来得及劝，姬隨拿着饼就跑了。

　　大师兄还是大师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二师兄没来，却派人送来一匹飞马。

　　二师兄在秘境里，为了得到这匹飞马，才叫妖兽重伤。

　　送来的谢家仆从道：“这飞马什么都吃，通人性，跟人吃的差不多，喂它草，它还嫌弃呢。成了精了。”

　　谢家仆从道：“我家主人养伤，主人他……公子勿怪。”

　　林歇注目着这匹长了双翅的纯白飞马，这简直是奇幻生物。

　　他无法挪开视线。

　　飞马也攘开仆从，迈步到林歇面前。

　　林歇摸摸马，道：“我不能收。”

　　他怎么能给几张饼，就收下这么贵重的回礼。

　　大师兄的灵石也没收回去，还堆在榻上。

　　谢家仆从推脱几句，直接跑掉了。

　　林歇蹙眉，大声喊道：“你让二师兄日日过来，我给他做饭，做到他伤好了为止。”

　　谢家仆从招招手，跑得更快了。

　　也不知听没听清。

　　二师兄第二日没有来，林歇摸摸马，还是让小纸人带着马回到二师兄那。

　　飞马不愿走，尥蹶子。

　　林歇冷硬了心，让小纸人直接带走，无视飞马不舍的大眼睛。

　　飞马能飞，可师尊也能飞。

　　林歇不确定自己有心力照顾马儿。

　　师尊能带着他飞，就够了。林歇不想别的。

　　谢家仆从又来了，奉上十块晶莹剔透的灵玉，相当于十万灵石。

　　他道：“是我家主人考虑不当，那马儿闹腾又能吃，谢家喂养着就好。公子若是喜欢，常来看看、骑骑。我家主人……”

　　仆从笑笑：“也会很欢喜的。”

　　林歇才不去呢。

　　别想他跟二师兄低头。

　　和好什么的，小孩子才这样玩。

　　他长大了。

　　哼。

　　谢烛客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人来看他。

　　仆从说，主人歇息吧。

　　谢烛客却听不得“歇”字，让仆从下去了。

　　什么歇，分明是狗蛋。

　　就要叫，狗蛋，狗蛋。

　　狺狺狂吠，谢烛客忍不住笑起来。

　　林歇若是狗蛋，他这般犬吠不休，也成了狗了。

　　狗和狗蛋，狗还好听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