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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秦浩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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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6月,杭市,某游戏厅内,烟雾缭绕,按键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靠近里侧的一台97拳皇机器周围站满了人。机子前左手边坐着一个红头发青年,面容白净俊朗,眉眼细长,嘴角自带若有若无的笑意,右耳垂的水晶耳钉折射出细碎的星光。
青年名叫秦浩,此时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嘴上斜叼着的香烟已经快烧到尽头,烟雾不停地熏着他的眼睛也无暇顾及。只见他左手疯狂晃动摇杆,右手用力地拍打按键,一顿猛烈的操作后,屏幕上跳出“KO”两个鲜红的大字。
这时他才吐掉快要熄灭的烟头,随即朝左手旁摸了摸,发现已经没有游戏币了。
“艹”
秦浩骂了一句,很不情愿地起身离开,马上旁边就又有人补位上去。
他并没有离开游戏厅,而是溜溜达达地在厅内晃悠。不一会,就走到一个穿着校服,约摸十一二岁,正在打街头霸王的男孩身后,点上一根烟,观察了片刻,随即拍拍小男孩的肩膀。
男孩回头很是茫然地仰视他,秦浩吐出一口烟,说道:“小孩,借几个币用用,一会还你!”
男孩愣了几秒,没有理会,扭头继续奋战。秦浩一怔,瞬间有些恼火:“嘿,我去,小子……”
刚想来点硬的,兜里电话震动,只好先掏出小灵通,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去。
“浩浩,外婆没了,你马上回来一趟!”电话里传出女人略带沙哑的声音,仿佛刚哭过,正是他的母亲。
“啊,妈,你说什么?”游戏厅的嘈杂让秦浩一时认为是自己听错了,他大声地询问。
直到走出门口,周围瞬间安静后,母亲重复的内容才清晰无比。
“…我知道了,一会就回去!”
秦浩有些意外,迟钝地回应了一句,就挂了电话。良久,悲伤才涌上心头,他踩灭烟头,朝家的方向赶去。
七八公里的路程,倒了一趟公交,不到一小时,在小区外的站台下了车。
秦浩的外公外婆是纺织厂的双职工,所住的房子是80年代中期厂里分配的,是一栋5层的老式单元楼。地段不错,标准的两室一厅,后在90年代通过房改,花了一万多块钱买了下来。
他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户口也落在这儿,小学和初中都是在附近的学校就读,父母在他才2岁的时候就离了婚,听母亲说,父亲因为下海做生意失败,匆匆离完婚后就跑路了,后面再也没了消息。
所以秦浩到现在都没见过他,那时候相机也还是稀罕物,就没有影像留下,就算有,母亲走的时候也肯定没拿。秦浩因此更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对这个人完全没有一丝情感羁绊。
之后母亲就带着他回到了娘家杭市,因为要工作,再加上当时还不到30岁,相貌尚佳,所以追求者也不少,于是为了方便自身发展,就把秦浩寄养在了这里。
果不其然,后面几年,母亲混得不错,做过买卖,赶上了好时候,有一段时间赚了些钱,还有了一段婚姻,秦浩那时还小,倒也没在意这个事,为了弥补,母亲每个月的伙食费,零用钱不少给,物质上都尽量满足,时不时还给家里添置些新的家具和先进的电器。
如此,外婆就对秦浩更加宠爱,总的来说,秦浩的童年除了缺少父爱母爱,还算是无忧无虑无人管。
这也导致秦浩念完中专就停止了学业,之后就一直混着,但好在没有误入歧途去混社会,纯粹就是玩,啃着家里人那点微薄的老底,挥霍着张扬的青春。
秦浩直奔三楼,走进屋内,目光所及,客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亲戚,母亲那一代有七个兄弟姐妹,加上秦浩这一辈,人丁也算兴旺。
客厅里舅舅们抽着烟,在聊着丧礼的事宜,房间里隐约能听到女人微弱的哭泣声。
“大舅,三舅,小舅,姨夫…”
秦浩一边快速地叫着人,一边穿过客厅来到房间里。
主卧里气氛压抑,阳光透过细长的老式平开窗射进屋里,只见外婆的遗体躺在棕绷床上,绣着大牡丹图案的棉花被一直盖到她的脖子处,只露出一个头,脸色已然泛白,了无生气,眼睛闭着,表情很安详,一头白发应该刚刚被打理过,梳理得很整齐,两边的头发都用黑色一字夹夹了起来,紧贴头皮。从秦浩的角度看,就好像平时睡着了一样。
这是秦浩第一次近距离直面死亡,或许是平时最疼爱自己,相处时间最久的亲人,又或许是还年少懵懂,从未思考生死的问题,这一刻秦浩心里没有太多的不适和悲伤,更没有像旁边的女眷一样抽泣,只是脑中快速闪过了从小到大跟外婆相处时的景象,略微伤感。
整个下午,小一辈的聚在一起,没心没肺地聊一些当下的趣闻,秦浩兴致不大,但还是充当着捧哏的角色,毕竟这当中有两个比他大好几岁的表姐已经工作多年,嘴甜一些,投其所好,也能从她们那里拿点零花钱。而大人们似乎很忙碌,忙着联系亲友、安排出殡和丧席。
后面几天除了出殡那日的哭声和唢呐声烘托出了悲伤的氛围之外,过后,大家仿佛很快就都恢复了平时的状态,连日吃席,迎来送往,人聚的比过年还齐,有些亲戚,秦浩甚至从来都没见过,菜品比大年三十还丰盛,要不是每个人袖臂都别着小黑布,腰上系着白带,这景象几乎会给人一种欢聚一堂的错觉。
时间来到最后一天,所有流程事项都已结束,临近傍晚,秦浩在表姐那里用情绪价值换来了两百块钱,就归心似箭,坐上了回出租屋的公交车。
自打毕业后,不想受束缚的秦浩就和之前在学校同一寝室的两个同学,也是他这几年最好的兄弟,在外面合租了一个两室的房子厮混度日,虽然经常有一顿没一顿的,但主打一个三人沆瀣一气,随心所欲,也算自在。
“车辆起步,关门请注意…”
时停时走的公交车上,秦浩生无可恋地被裹挟在拥挤的人群中,正左右摇晃间,口袋里的小灵通震动起来,他费力地抽出电话:
“喂,小浩,在哪呢,什么时候回来?”听筒里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是秦浩其中一个好兄弟杜亮。
“车上呢,快到了,什么事!”秦浩一只手拽着拉环,一只手举着电话,烦躁地回应。
“唉!我跟你说个事,昨晚从网吧出来,我看到三塘街那边有家酒吧不错,我跟小川商量了一下,决定今晚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去玩玩。”杜亮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跟秦浩分享快乐。
“酒吧?消费不便宜吧,咱们够钱吗,算了吧,不如去网吧打CS。”,秦浩囊中羞涩,所以兴致缺缺。
“大哥,从学校开始就天天打游戏,你不厌啊,网吧里有美女吗?咱们能不能换换口味。我可亲眼看到了,昨晚那酒吧门口蹲着好几个美女,个个时髦,我们去碰碰运气,你这小白脸的模样,保不准就被看上了。”杜亮晓之以理,说出事情的关键点。
“…马上到家了,回来再说。”秦浩有些心动,无奈车上实在挤得厉害,就先挂了电话。
“乘客们,得胜桥到了,开门请当心!”
挤撞间,车子已经到了出租屋小区附近的站台。
“来,下车,让让,让让。”秦浩费劲地从人群中往后门挤。
下车后,秦浩终于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此时已暮色渐浓,街边路灯已提前亮起,黄色光晕被梧桐碎叶割得零零散散,秦浩三步并成两步,快速朝租住的单元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