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路》古璃墨

1、渴望自由的少女 山间景

　　山间景色宜人，一座山后面还是一座山，郁郁葱葱的，看的人心情畅快。
　　我坐在山坡上，眼睛微眯，看着一座又一座的山，就像困住自己的牢笼一样，看着并不像什么自由的感觉。
　　我一直都是渴望自由的，渴望走出这座大山，永远不要在这里待了。可是……为什么，我生来就在这里呢。
　　呼呼的风吹着我的脸颊，带着些太阳暖洋洋的味道，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我的脸有些黑黄。
　　我想跑，尽情的奔跑，跑出这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山。我摸着脚下的草，刺刺的，挠挠的，草根扎在土里，揉搓时，还感受到一阵青草的香味儿。
　　最近姐姐都不怎么陪我玩了，要是往日，后山一定能看见我们俩的身影。就像两只灵动的小蝴蝶一样，在后山尽情玩耍。
　　“琳琳，回来吃饭。”妈妈扯着嗓子喊道。
　　我显得有些不情愿，每次兄弟姐妹们回家吃饭时，我总是最晚回来的一个，我渴望在外面待久一点，至少能摸到一些自由的边缘。
　　每个步子都迈得很慢，我抬头望向远处，蓝天中漂浮的云朵，它们真的好自由啊，能随意漂泊，而我呢，好像只能在这个大山里待一辈子。
　　“琳琳，下次回来快点，不然我可不会保证菜还在桌子上。”妈妈在厨房里忙活着，灶台的炉火冒着烟，雾蒙蒙的烟雾往上直窜。
　　“知道了。”我的语气显得有些不情愿，踢着脚下的碎石跨过了门槛。
　　弟弟用木筷子敲打着碗沿，他嘴角上挂着食物残渣，笑得眉眼弯弯，小手还不断在空中挥舞着。
　　我吃饭的速度慢吞吞的，妈妈总是责备我，说我连弟弟王耀都不如，还能做好什么事呢？
　　哥哥姐姐吃饭的速度总是很快，我好生羡慕他们，有作业可写，可以看书，上学，可是我只能远远地扒在学校门口的窗外望，可能是家里供不起的原因，妈妈不让我上学。
　　我不下百次央求妈妈让我去上学，明明我已经14岁了，凭什么不让我上学啊，要是我能挣钱，我保准溜了。
　　午饭后，我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回到了我和姐姐的房间，我躺在床上，床板硌得我弱小的身子直发疼，几乎每晚我都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我还是想逃出去，可是我才14岁，是的，我才14岁，我没有能力，我也没有机会。我望着天空，水蓝色好像沁入我的眼睛，不断徘徊。
　　一段令我好生疑惑的事流入我的耳朵，记得不久前的夜里，我起来上了个厕所，天很黑，伸手不见五指，所以我摸不清。手指隐隐约约摸到门框，屋里还隐隐约约透着光亮。
　　“家里那两个姑娘不然就嫁了吧，也没啥用，净吃家里的米，粮食都糟蹋透了。”我听得很清楚，那就是妈妈的声音，无比笃定。
　　“先把姐姐嫁了吧，18了，差不多了。”爸爸抽着旱烟，嘴里吐出团团白色的烟雾。
　　我有些听不懂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姐姐卖了呢?爸妈的声音不大 ，听起来十分朦胧，但好奇心仍促使我继续听下去。
　　“琳琳呢?”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等她成年之后，再让她嫁人吧。”
　　听到我的名字时，我不由心头一颤，来不及细想，门就被我推得发出吱呀一响。
　　“谁在那?”爸爸往门的方向那一看，眼神显得有些不悦。
　　我吓的汗毛直立，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奔回了姐姐和我的房间。
　　夜里很黑，父母并没有看清我的身影，只当做是呼啸的风，所以吹得门吱呀作响。
　　起初我回到被窝里，心跳跳的飞快，心脏好像快跳出来了。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压根儿回想不起刚才的事。
　　思绪回到现在。
　　“嫁人?”我啃着指尖，指头上不由被我咬出一小排牙印。
　　之前的我只想快点钻回被窝里，没过几天就把事忘得干干净净。
　　突然，姐姐推门而入，看着正在发呆的我，不由扯起一抹讥笑。
　　“还这股呆样呢，难怪没学上。”姐姐说话带着我们这地儿的口音，她的表情怪怪的。
　　我并未多想，姐姐经常这么说我，我也早已习惯。
　　姐姐走到桌子前，翻了翻桌上的本子，随后坐到桌前开始写作业。
　　“姐姐，我跟你说个事儿。”我的脚踏在地板上，凑到姐姐背后。
　　“什么事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觉得……爸爸妈妈要把我们嫁出去。”
　　“胡说!怎么可能，你可别开玩笑了!”姐姐的表情写满了不可置信。
　　我吓得心脏砰砰直跳，表情显得有些夸张，年幼的我听到这话真的信了，我强忍着泪水，继续开口道:
　　“可是……”我还想继续说下去，姐姐却打断了我。
　　“开玩笑的，爸妈怎么可能把我们嫁出去，你真的想多了。”
　　我仍旧忧心忡忡，将头埋在被子里，窗户开着，风灌进屋里，吹的小腿凉飕飕的。
　　我看着姐姐书写的一个个字样，心里就好生羡慕。我不认识字，但会说，任何事情只要到我嘴里，就能换个花样说出来。
　　余光瞥见，语文书本上的大海插画吸引了我的注意，那么湛蓝的颜色，雪白的浪花，一个接一个的打过来，在我的脑海里循环播放着。
　　几乎是一瞬间，我就认定了，大海终将是我的归宿。
　　我在床上滚了几圈，盯着发了霉的天花板 ，心里仍然想着大山外的大海。
　　“你是不是经常到我们学校偷看。”姐姐突然回过头，盯着躺在床上的我，目光对视的瞬间，我不由挪开视线。
　　“才没有!”我急忙辩解，语气里带着点心虚的意味。
　　“我都看到了，如果你想上学，我就教你识字吧。”姐姐侧过身，嘴巴一张一合道。
　　“真的吗?”我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指尖显得有些颤抖，语气中带着点不可置信。
　　“当然了，如果你不识字的话，我们班同学会嘲笑我的。”姐姐含糊不清的解释道。
　　“什么时候开始?”我在房间里蹦哒，声音夹杂着颤抖，却又刻意压着嗓音。
　　“等我写完数学作业。”姐姐重新转过身，用铅笔一笔一画地书写着作业。
　　我高兴得手舞足蹈，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圈，直到转到头晕眼花，倒在床上为止。
　　识字更加利于我逃跑，如果我不识字，我就赚不到钱，因为没有老板会要我。
　　我心中有一个宏伟的计划，逃跑!尽管爸爸妈妈对我还算好，可是那个“嫁人”令我起了疑心。姐姐好像毫不在意的样子，但是我天生情感细腻，总能捕捉到常人捕捉不到的东西。
　　姐姐写完作业，她招呼我站到她右侧，我头发很短，但仍有几缕碎发，垂在我脸颊旁边。
　　“你看，这个是"我"先写一个撇，再写一横，之后再写一个竖钩，再写一提，斜钩，撇点。”姐姐耐心教导着我，我则是在粗糙的作业本上一笔一画的练习。
　　终于在第3个"我"中，我终于不用靠看范字写出来了。
　　我心情愉悦，眼睛笑得眉眼弯弯，像一轮弯弯的月牙。
　　姐姐又陆陆续续教了我书上的汉字，我学的有滋有味，握着笔的姿势变得更加端正，姐姐也忍不住直夸赞我。
　　步入夜晚，蝉的叫声格外大，好像不知疲倦似的，吵得人无法入眠。
　　我躺在床上，身后就是呼呼大睡的姐姐，我将被子裹的更紧，好像这样就多些安全感。
　　窗外的风呼呼的吹着窗户，好像发出妖魔鬼怪的声音，我吓得将头也缩回被子里，一片漆黑，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整个身体显得十分僵硬。
　　姐姐翻了个身，打的呼噜更大，她好像毫不在意，睡得香甜。
　　我将被子悄悄留了个缝，被子里实在太闷了，但我又不敢将整个头露出来，只好对着墙壁漏了个缝，帮助我呼吸。
　　几乎每晚我都是这么入睡的，家里没钱买油灯，屋子里一到晚上就一片漆黑，搞得我每晚都睡不好觉。
　　我侧过身，被子里依稀能看清指尖在挪动。我在脑海里想着连环画，想着一个个有趣的故事，眼皮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沉，想着想着，我就步入了梦乡。
　　在梦里，我们家有了油灯，我再也不怕晚上有什么妖魔鬼怪在我们家四处游荡了，我能看着暖黄色的光晕，香甜入睡，不用紧张的把头埋在被子里，卑微的蜷缩在被子里呼吸一丝丝空气。
　　我心中暗暗打起算盘，逃跑的事情，可能还要很久，危险的气息正在快速朝我吞噬，我会抓准时机，冲破牢笼，去奔赴我自己的山和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