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三十只 “你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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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三十只
圣历4999年·6月·时之脊山脉南段·废弃矿洞外
卢西恩走出矿洞的瞬间，冰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矿洞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铺满了整片灰黑色的焦土。D级猎兽至少二十只，E级爬兽夹杂其间，而在这群蚀兽的最后方，一只体型接近六米的黑色肉山正缓缓移动。
B级暴兽。它的背脊上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暗能量雾气从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空气染成深紫色。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颤。
“三十七只。”德米特里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冷静得不像话，“B级一只，D级二十九只，E级七只。我数完了。”
“佐伊，左侧。”卢西恩没有废话。
佐伊没有回答。他的暗能量已经在掌心凝聚成蚀骨双刃，身形一闪，直接切入左侧的蚀兽群。暗紫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翻涌，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到极致。他没有用吞噬结界——平民还在矿洞里，他不能冒险。他只凝聚最精密的暗能量刃口，一刀一个，割开蚀核。
德米特里消失在阴影中。他从虚空中现身，出现在蚀兽群的后方，夜吻上涂满毒液，专门切割那些试图绕后偷袭的猎兽。
卢西恩站在最前方，时之刃拔出，冰蓝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的移动轨迹，计算着每一只蚀兽的攻击间隙和移动路径。
“左前方，三只猎兽，两秒后同时扑咬。”他开口了，“德米特里，左侧。”
德米特里从阴影中弹出，匕首划过左前方猎兽的蚀核。
“右侧爬兽群正在聚集。佐伊，退后三步。”
佐伊没有犹豫，立刻后退三步。下一秒，五只E级爬兽从他刚才站的位置扑了过去，扑了个空。
“塞拉菲姆，B级暴兽的移动方向是矿洞入口。挡住它。”
耳麦里传来塞拉菲姆沉稳的声音：“已经在挡了。”
卢西恩回头看了一眼。塞拉菲姆站在矿洞入口前，永固之壁展开，盾面上的圣光符文亮到极致。B级暴兽的第一次冲撞撞在盾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塞拉菲姆后退了半步，但他咬牙顶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盾牌边缘，看到了矿洞里那个孩子。孩子正躲在老人怀里，灰黑色的斑痕布满了手臂，但眼睛是亮的。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带着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信任。
塞拉菲姆的瞳孔缩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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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那年。
圣维斯教国的边境村落。玛格丽特嬷嬷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而坚定：
“这些人是异端。他们包庇蚀兽幼崽，污染了圣维斯的土地。净化他们。”
十七岁的塞拉菲姆举起永固之壁。他的盾牌挡住了村民们逃生的路。教国的圣骑士从他身后冲过去，刀剑落下，惨叫声四起。
他记得一个孩子。跟眼前这个矿洞里的孩子差不多大。那个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困惑。
——你不是来保护我们的吗？
那天晚上，塞拉菲姆第一次没有睡着。他跪在教堂里，对着埃癸斯的神像祈祷了一整夜。他问神明，我的盾是为了保护谁？
神明没有回答。因为神明从不回答。
但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在心里说：下一次。下一次我会挡在正确的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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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菲姆！”
卢西恩的声音把他拽回了现实。B级暴兽的第二次冲撞来了，比第一次更猛。塞拉菲姆的盾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圣光符文黯淡了一瞬。
“撑住。”卢西恩说。
“在撑。”塞拉菲姆咬着牙回答。
他的手臂在发抖，但盾牌纹丝不动。矿洞里那个孩子的目光还落在他背上。他感觉到了。
这一次，他挡在了正确的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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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伊的暗能量在连续高强度使用后开始反噬了。
他自己知道。他的体温在下降，指尖开始发麻，暗紫色的裂纹从掌心蔓延到手背。但他没有停。左侧的蚀兽还有十二只，如果他不清完，它们会绕过卢西恩冲向矿洞。
一只D级猎兽从侧面扑了过来。佐伊转身，蚀骨划出，猎兽的蚀核被精准割裂，身体化为黑灰。但同时，另一只猎兽的爪子已经擦过了他的左臂。暗能量腐蚀性的爪击瞬间撕裂了衣袖，在他手臂上留下三道黑色的灼痕。
他闷哼了一声，后退半步。
“佐伊。”卢西恩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退后。”
“没事。”
“退后。”
“说了没事——”
下一秒，B级暴兽的尾巴横扫过来。塞拉菲姆挡住了正面，但暴兽的尾巴从侧面甩了过来，直直朝佐伊的方向砸去。佐伊来不及闪避。他的暗能量刚用在左侧的猎兽群上，体温已经降到了临界点，反应速度慢了半拍。
他抬起头，看着那条巨大的、布满骨刺的尾巴朝自己砸下来。
然后时间停了。
冰蓝色的光芒覆盖了整片空地。暴兽的尾巴凝固在半空中，骨刺上滴落的暗能量液体悬停在半空，四周的蚀兽全部定格在原地。
卢西恩站在时间停滞的场域中央，左手无名指在剧烈地颤抖。
他用了时间停滞。但他没有停住佐伊。
佐伊是唯一一个还能动的人。他抬起头，看着卢西恩。银白色的长发在停滞的时间场中微微飘动，冰蓝色的瞳孔亮到了极限。
“跑。”卢西恩说。
佐伊看着他。紫眸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光。
“你用了多少？”佐伊问。
“跑。”
佐伊没有跑。他向前迈了一步，伸手抓住卢西恩的手腕——那只正在颤抖的左手。
“我问你用了多少。”
卢西恩沉默了一秒。“……三次。”
佐伊的紫眸暗了一瞬。三次时间停滞，覆盖整片战场。那意味着卢西恩的时间线正在承受剧烈的反噬。
“松手。”卢西恩说。
“不松。”
“佐伊。”
“我说了不松。”
冰蓝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闪烁。时间停滞的场域开始不稳定了。卢西恩的左手在佐伊掌心里剧烈颤抖，指尖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变凉。
然后佐伊做了一件事。他把暗能量收了回去。那些翻涌的暗紫色光芒全部收进体内，连蚀骨都重新凝聚成了暗能量球。他的体温骤降，但他把所有的暗能量都转化成了一件事。
他握住卢西恩的手。
暗能量顺着他的手涌入卢西恩的掌心，包裹住那只正在颤抖的左手，像一层温暖的、暗紫色的茧。那是他能做到的唯一的事，用暗能量稳住卢西恩的时间线，让他不至于在时间停滞中耗尽自己。
“你疯了。”卢西恩说。
“你才疯了。”佐伊说，“为了我停住整片战场。你知不知道时间停滞用太多会——”
“我知道。”
“你知道还——”
“佐伊。”
佐伊停住了。
卢西恩看着他。冰蓝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东西。不是冷，不是命令，是一种很安静的、不太熟练的认真。
“你退后。”卢西恩说，“我来。”
然后他松开了佐伊的手。
时间停滞解除。冰蓝色的光芒消失。卢西恩向前迈出一步，时之刃举到眼前。
他的左手还在抖。但他用右手握紧了剑柄。
“塞拉菲姆，盾。”
塞拉菲姆从矿洞入口冲了出来，永固之壁举在身前，挡在卢西恩和暴兽之间。
“德米特里，背刺。”
德米特里从暴兽背后的阴影中现身，夜吻刺入它的散热口。
“佐伊——”
卢西恩顿了一下。
“——休息。”
佐伊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看着那个银白色的背影。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烫的掌心。
“……遵命，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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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七分钟后结束。
B级暴兽的蚀核被德米特里从散热口精准刺穿。剩余的D级和E级蚀兽在失去暴兽的暗能量供给后陷入混乱，被塞拉菲姆和卢西恩逐一清理。
薇奥莱特从矿洞里走出来时，佐伊正靠着岩壁坐着。他的左臂上三道灼痕还在渗着暗紫色的液体，脸色苍白，但紫眸还是亮的。
“手臂。”薇奥莱特蹲下来，打开急救箱。
“先去看队长。”
“队长没事。你手臂再不处理会留疤。”
佐伊沉默了一秒，把左臂伸了过去。薇奥莱特用翠绿色的治愈光芒覆盖了伤口，灼痕在光芒中缓缓消退。
“你今天用了多少次暗能量？”薇奥莱特问。
“不记得。”
“你的体温比正常低了整整八度。”薇奥莱特合上急救箱，语气很平，“再低两度你就该进重症监护室了。”
“我知道。”
薇奥莱特看着他。“你知道，但你不在乎。”
佐伊没有回答。
薇奥莱特站起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卢西恩。卢西恩正站在矿洞入口，和塞拉菲姆一起护送平民出来。他的左手还在抖，但他没有停下来。
“你们两个。”薇奥莱特说，“迟早把对方害死。”
佐伊看着卢西恩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会的。”他说。
“为什么？”
佐伊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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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佐伊走在队伍最后面。
塞拉菲姆背着那个矿洞里的孩子走在前面，孩子的眼睛一直好奇地看着他盾牌上的裂纹。薇奥莱特和德米特里并肩走在中间，德米特里正在抱怨自己的匕首钝了。卢西恩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左手插在口袋里。
佐伊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快步走上去，走到卢西恩身边。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
“你刚才说‘休息’。”佐伊忽然开口。
卢西恩没有转头。“嗯。”
“那是命令？”
“是。”
“那我不接受。”佐伊说，“下次你用时间停滞的时候，我也会用暗能量。你停多久，我就撑多久。”
卢西恩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看着佐伊。
佐伊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紫眸里没有玩笑，没有试探。
“你说过。”佐伊说，“你的时间，留着给自己用。”
“我说过。”
“那你刚才为什么用在我身上？”
卢西恩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时之脊山脉的岩壁，卷起细碎的沙石。
“因为你是队友。”卢西恩说。
佐伊看着他，安静地看了三秒。
“队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卢西恩一眼。
“行。”他说，“那作为队友——你今晚必须去医疗室让薇奥莱特看你的手。”
卢西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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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
下一章·回程与日常。塞拉菲姆在任务后独自去了训练场，对着盾牌上的裂纹沉默了很久。而那个被救出来的孩子，在分别时跑回来抱了他一下。他的童年创伤开始被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