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沉星河》美芽一

7、电话里的咳嗽声 挂了护士的

　　挂了护士的电话，沈定舞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翻出通讯录，找到哥哥沈定安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才按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舞儿？"哥哥的声音带着喘息，像是在跑，"你怎么样？妈这边——"

　　"我没事。"她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哥，妈那边怎么样了？"

　　"不太好。"沈定安的声音沉下来，"昨晚血压掉了一次，抢救过来了，但医生说还没过危险期。刚才又咳了一阵，咳出血了。"

　　沈定舞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钱……"她开口，喉咙发紧，"哥，医院说押金用完了。我这边……暂时拿不出钱。你能不能先去医院交一下？我之后想办法还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舞儿，"沈定安的声音有点为难，"我手里也没多少。爸走了之后家里就没积蓄了，我这两个月打工的钱都垫进去了……"

　　沈定舞没说话。

　　她知道。她都知道。家里什么情况，她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不会签那份聘书。

　　"我再想想办法。"她说，"你先去医院看着妈，别让她一个人。"

　　"好。"沈定安顿了顿，"舞儿，陆家……没为难你吧？"

　　"没有。"她很快地说，"他们对我很好。你别担心。"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咳嗽声。很响，很干，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

　　然后是母亲的声音，很轻，很远："定安……是舞儿吗？"

　　"妈，是我。"沈定舞赶紧说，"妈，您感觉怎么样？"

　　"舞儿……"母亲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别……别为了妈……委屈自己……"

　　"妈，您别说了，省点力气。"沈定舞的声音在抖，"我这边很好，真的。您好好治病，等您好了我接您来深城。"

　　母亲又咳了起来，这次咳了很久。沈定舞握着手机，听着那一阵接一阵的咳嗽，感觉自己的肺也跟着疼。

　　"舞儿……"母亲咳完，喘了几口气，"那根红绳……戴着吗？"

　　"戴着呢。"沈定舞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一直戴着。"

　　"好……好……"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轻，"妈没事……你好好的……"

　　然后电话被哥哥接了过去："舞儿，妈累了，我先扶她躺下。钱的事我再想想办法，你别着急。"

　　"嗯。"

　　挂了电话，沈定舞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她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被她憋回去了。哭没用，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包里，拎起水桶和抹布，往书房走。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林妈。

　　林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少奶奶，书房擦完了？"

　　"快了。"沈定舞低下头，"刚才去了趟洗手间。"

　　林妈没再说什么，侧身过去了。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了。

　　沈定舞站在原地，等林妈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继续往前走。

　　她走进书房，把水桶放下，拿起抹布。

　　书架最底层那个上锁的抽屉还在原来的位置，黄铜锁在台灯下泛着一点微光。她看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继续擦上面的格子。

　　抹布擦过红木书架，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一边擦，一边在心里算。哥哥手里没多少钱，医院那边不能等。她能怎么办？她在这个宅子里，连门都出不去。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让母亲死。